轎子停在了御書房外的丹墀下,熱辣辣的太陽將整個殿前廣場曬得冒著游離的熱氣。趙菁才下了轎子,便看見小皇帝早已經除去了御冕,站在廊下等著自己。
「姑姑!」周旭看見趙菁,一雙眸子頓時就亮了起來,像點燃了火焰一般,透著幾分熱切迎了上來。
趙菁卻不敢無禮,朝著周旭福了福身子,那人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卻在想起她已是別人的妻室之後,有些尷尬的收了回去,藏在身後道:「姑姑快免禮,外頭熱,我們裡面說話。」
趙菁站起來的時候才發覺小皇帝又長高了半寸,原本清瘦頎長的身子也結實了幾分,談吐間的王者之風,已是顯露無遺。
趙菁跟在他後頭,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來,好似自己養大的孩子一夜之間長大成人了一樣。她跟著周旭進了御書房,看著裡頭熟悉的陳設,目光停留在牆頭掛著的一副弓箭上。
「這是皇叔給朕的弓箭,說是曾經用它射死過前朝的太子。」
趙菁的心猛得抽了一下,險些就站不住了,臉色瞬間變的蒼白。一旁的周旭只當她是怕了,忙上前扶著她道:「姑姑別怕,當時太子不肯歸順,所以才下了殺手,我朝對前朝的大臣都是優待的,皇叔把這弓箭給了朕,就是為了告訴朕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趙菁稍稍疑惑的看了周旭一眼,只見他一雙眸子透出幾分冷毅的光芒,氣勢逼人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說完這一句,嘴角莞爾一笑,彷彿方才說話的人並不是自己。趙菁卻有幾分笑不出來了,周旭長大了,卻也……不再是以前的小皇帝了。攝政王當真是在用心教他,也許,這本該就是他現在的樣子。
趙菁嘆了一口氣,將一些不好的念頭揮去,笑著道:「奴婢原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進宮來,所以不曾替皇上準備什麼生辰禮,只做了幾雙襪子給皇上,奴婢的手藝也不好,若是皇上嫌棄了,奴婢就拿回家去。」
周旭聽了這話卻眉飛色舞了起來,笑著問趙菁將襪子拿了出來,脫了鞋襪就試了試。趙菁做的時候本已經放了點尺寸,如今穿上卻已經沒有什麼富餘了,倒是正正好合適。
周旭便又如孩童一樣,赤腳穿著襪子,在御書房的金石地板上走來走去,滿心歡喜道:「朕還是喜歡姑姑給朕做的襪子,那些針線上的人做的東西,都不如姑姑的好。」
他說完又抬起頭看著趙菁,她如今已脫去了宮裝,穿著蜜合色遍地金的褙子,挽著婦人髮髻,已是少婦的模樣了。周旭忽然覺得有些心酸,想著將來未必還能穿上趙菁親手做的襪子,在龍椅上坐了下來,命福滿多替他重新穿上了鞋襪道:「拿著好生收起來,朕捨不得穿。」
趙菁聽了這話卻是笑了起來,親自上前為他斟了一盞茶道:「不過就是一雙襪子而已,皇上也不怕讓人聽了笑話。」
周旭卻是坦然道:「朕從小到大,身上穿的衣物都是針線房做的,唯有姑姑替朕親手做過鞋襪,與朕平日裡穿的這些,自然是不同的。」
趙菁聽他這麼說也不言語,一時聽見外頭小太監進來回話,說是杜太醫到了。趙菁聞言倒是有些好奇,便問福滿多道:「皇上這幾日龍體欠安嗎?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福滿多皺了皺眉頭,往小皇帝那邊看了一眼,低著頭不說話,倒是周旭自己開口道:「前幾日在校場和皇叔切磋,一不小心將手肘扭了。」
趙菁這時候才瞧見周旭龍袍的領子還有些亂,想必是方才一直有布條掛在上頭,看見自己過來才取了下來。趙菁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一時杜太醫進來,看見周旭站在一旁,彎腰行禮之後,也蹙眉道:「皇上怎麼把布條給鬆了,微臣不是說過,這幾日皇上不能多動,要固定好了,才能好的快些。」
周旭這時候卻有些不耐煩了,只開口道:「行了,朕知道了,朕一會兒就掛起來。」這時候早已經有宮女過來為周旭解開衣衫,趙菁想了想,終究福了福身子,走到簾外去等著。
周旭的視線卻一直盯著趙菁不放,見她終是在外頭坐了下來,也垂下了眉宇,解開衣袍,將傷處露出來杜太醫診治。
簾子裡外便安靜了下來,趙菁坐在那邊想賀夫人的事情,總要找個機會向小皇帝說起,她正為難著如何開口,卻聽裡頭周旭淡淡道:「這膏藥就免了,裡頭有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