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菁是坐著小轎去的御書房,這一路上說遠也不遠。趙菁挽著簾子看了一眼延綿流轉的宮道,想著那十年間發生的事情,自己幾乎每日都要從這條小道上來回走幾趟。若那個時候太后娘娘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知現在她都死過了多少回。
趙菁想到這裡還略有幾分擔憂,自己的身世若是有朝一日公諸於眾,只怕最傷心的莫過於小皇帝周旭了。他對自己是真的好,卻誰知自己竟是前朝的公主。一旦想到這些事情,趙菁卻總忍不住嘆息幾分。
皇帝的御書房可不是隨便就能讓人進來的,徐嫻和齊芯蕊沒有傳召,自是進不去的。索性御膳房旁邊的茶房裡頭都是當年跟過趙菁的小宮女,趙菁便囑咐了兩人在這裡少坐片刻,她進去和皇上隨便說幾句家常,過一會兒也就出來了。
永壽宮那邊方才走的時候已經打過了招呼了,一會兒便不用過去了,只直接出宮就好了。
趙菁進了御書房,裡外便是兩個世界,外頭雖說已經快入秋了,終究還是熱得一頭汗。小皇帝在御書房就隨意的很了,明黃色的雲錦龍袍已經脫了下來,只穿了一件黃色的中衣長袍,中間繫著腰帶,看著竟有幾分愜意懶散。
他這番模樣在趙菁看來自是常見的,可如今眼看著皇上就要親政了,再這樣無拘無束的,終究不好。
「皇上怎麼把袍脫了,王爺若是見了,怕是又要說了,都說武將是三伏天都不卸甲的,皇上的龍袍,難道比那些將士的戰甲還難穿?」趙菁打趣著轉身將掛在衣架上的龍袍取了下來,作勢要替周旭更衣。
周旭便皺著眉道:「姑姑你就歇一歇吧,朕也才回來,身上正熱著呢!」
趙菁聽了這話便停下了動作,想了想倒是笑了起來:「皇上今兒怎麼還這樣勤政,多少大臣家的姑娘都在呢,皇上應該在永壽宮多留一陣子,一會兒姑娘們還要連詩作畫的,皇上不就看不見了?」
「那些女孩子的玩意兒有什麼好看的,難道會對個詩就了不起了?她們一個個都是大家閨秀,會幾首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周旭卻對這個不以為然,只是眉心卻越發擰得緊了幾分,瞧著趙菁並沒有再說什麼,這才又緩緩道:「姑姑,朕不喜歡康太傅家的孫女,整天板著一張臉做什麼,朕是吃了她們家米糧了?」
趙菁聽著這些不著調的話卻是笑了,忍不住搖頭道:「看皇上說的,康太傅受朝廷俸祿,論理還是她吃了皇上的米糧了,她這樣是端莊賢淑,太后娘娘很喜歡她,將來她是要做你的皇后的。」
「與其立她,倒不如立了盧家表姐,只可惜盧駙馬當年獲罪了,朕才封了她郡主,若是再立後,只怕群臣心中不服。」
趙菁聞言倒是一驚,上回進宮的時候,她便瞧出了周旭對盧馨月的不同來了,沒想到這才過了半個多月,周旭竟是已經有了要立她為後的心思了?
「皇上喜歡盧郡主嗎?」趙菁抬起頭來,有些不確定的問周旭。
周旭卻並沒有怎麼在意,只隨口道:「喜歡也說不上來,總覺得表姐的樣子很舒服,就像姑姑一樣,並不多話,卻時時能為朕考量。」
「原來是這樣……」趙菁淡淡的嘆了一口氣,在趙菁心裡,這盧馨月卻不是這樣的,只是這要到底如何跟皇上明說,趙菁卻是要想一想辦法了。那姑娘心計頗深,周旭哪裡能是她的對手。
御書房裡此時卻是靜幽幽的,皇帝龍案邊上的茶盞已是空了。趙菁站了起來,將那蓋碗蓋上了,見外面並沒有候著的小宮女,便笑著開口道:「皇上坐會兒,奴婢去給皇上沏杯茶來。」正巧徐嫻和齊芯蕊還在茶房裡頭坐著,過去瞧瞧她們兩個也好。
周旭見趙菁忙了起來卻只攔在了跟前,這御書房裡是涼快,可出了這房門,外頭的天氣卻是熱得腳底心都要燒起來的。
「姑姑把茶盞放下,姑姑給朕沏了這麼多年的茶,還沒喝過朕沏的茶呢,今兒朕給姑姑沏一盞茶去。」
趙菁聽了卻不禁好奇道:「皇上自個兒也會沏茶了?奴婢倒是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