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只是納妾,可到底龔氏也沒有怠慢了春秀。這新房是剛粉刷過的,上好的紅漆還透著一股淺淡的香味兒。房中的嵌大理石束腰紅木圓桌上放著兒臂粗的紅燭,此時尚未點燃,上頭貼著的紅喜子正隨著微風輕輕的擺動著。
小丫鬟送了茶進來又退了下去,趙菁沒有伸手去端,春秀卻冷笑了起來道:「怎麼不喝茶?是怕茶燙著手了,沒有人來心疼你嗎?」
趙菁臉上的笑容陡然僵硬了幾分,卻想著今日畢竟是春秀的新婚之喜,便按捺住了性子,仍舊端著笑道:「我方才只是不小心,並不是要故意破壞了你的好日子,你莫要放在心上。」
「我如何會放在心上,你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而我只是王爺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妾室。」春秀低下頭去,有些意興闌珊的掃過自己新染的丹蔻,忽然又自嘲了幾分,抬起頭看著趙菁道:「那你呢?你為什麼不嫁給王爺,你若嫁給他,這攝政王妃之位,不是非你莫屬嗎?」
她說到這裡忽然就頓了頓,淡漠如水的眸子透出幾分陰狠來,冷笑道:「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你大概忘了,你以前是怎麼喜歡王爺的,是怎麼日思夜想等王妃騰出了這個位置,再取而代之,可你如今卻嫁給了別人!」
這一席話猶如刀子一樣一刀刀剜著趙菁的骨血,十年前那些點點滴滴她早已經拋去了腦後,卻被眼前這人一點點的挖出來,告訴自己,曾經自己那樣深愛過的男人,被自己拋棄了。
「那些……那些事情都過去了。」她咬了咬唇瓣,看著春秀道:「無論以前怎樣,十年前的趙菁和現在的我,是不同的。」她垂下眸子,再抬起頭看春秀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慌亂,「如今你是王爺的妾室,有些事情,我也只能同你說了。」
春秀終究是耐著性子聽趙菁說完了那一席話,她是知道趙菁的真是身份的,所以當趙菁說出那一番話的時候,她便知道趙菁不是在騙人。這世上唯一能讓王妃吐露實情的,也唯有趙菁一人了。
「你是說,王妃在臨死之前告訴過你,不準王爺去江南?」她有些擔憂的問道,心裡卻還是有些想不明白。
趙菁依舊是秀眉深鎖,只點了點頭道:「我如今再想起這事情來,卻是有些後怕的。」她捏著帕子暗暗分析,稍稍擰眉道:「王妃病重那幾日,恰逢王爺要去江南親政,可就在這之前,太醫院的太醫給王妃診過脈,說的明明白白,還未到王妃病入膏肓的時日。」
趙菁說完這些又是一陣沉默,絲絲的涼意從角落裡的窖冰散出來,讓人忽覺後背有些發冷。春秀猛然就抬起頭道:「難道……難道王妃是……是為了不讓王爺去江南,所以……」
兩人的視線忽的就觸碰到了一起,春秀猛然站起來,往窗外看了一眼道:「不行,這事情一定要告訴王爺,江南虎狼之地,萬萬去不得。」
「當初侯爺在江南的時候,我心裡一直擔憂此事,可後來看見他安然回京,我便把這件事情給忘了,如今想來,卻是我錯了,那群人想要對付的,一直就只有王爺一人。」趙菁抬起頭來,眉眼中透出幾分溫婉來,看著春秀為周熠心急的樣子,也知道她必定是喜歡這個男人的,便站起來拉著她的手道:「不管我和王爺曾經有過什麼,如今他也只是我的義兄,而你卻不同,你是她納進門的妾室,是將來要和他生活一輩子的人,他是你的男人。」
春秀抬起頭來,透著幾分晶瑩的眼眶忽然就紅了起來,看著趙菁道:「阿菁,你總是讓我妒忌,我們兩人明明都是一樣的,可太后重用你,皇上依賴你,王爺喜歡你,如今你又嫁給了前途無量的武安侯,你把天底下的好處都佔盡了,可那人卻還是想著你……」
春秀的淚一滴滴的落下來,趙菁心下卻也動容了幾分,抬手拿著帕子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道:「我原不知道你是這麼想的,其實我如今和你還是一樣的。」
她拉著春秀坐下,依舊勸慰道:「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王爺往南方去,你明白嗎?皇上如今尚且年幼,若是沒了王爺……」
趙菁心裡不敢想,要是有一天大雍沒了周熠,到底會是怎樣的光景。
「我知道了,我會勸著他,哪怕他不聽我的。」春秀含淚點頭,終究將那一絲妒忌和厭惡壓在了心底,只低下頭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抬眸對趙菁道:「你今日既然對我說了這事情,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罷了,是關於你們侯府的……」
春秀說到這裡卻是頓了一下,趙菁倒是好奇了幾分,她們侯府素來平靜,哪裡會有什麼事情?
春秀見她神情有幾分迷茫,終是忍不住笑了笑道:「虧你還是個聰明人,卻也猜不到這一層,實話告訴你吧,太后娘娘想讓你們侯府的二姑娘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