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防了他這麼多年,沒想到他還是反了。」魏太后支著太陽穴,靠在貴妃榻上,平日裡一雙凌厲的眸子多了幾分頹然,冷冷道。
「攝政王也是奇怪,十年前宮變的時候他已經退讓了,如今皇上都大了,他也說了要讓皇上親政了,這時候還反什麼呢?」柳清嫣淡淡的開口,抬起頭往門外看了一眼,鳳儀宮燈火通明,四周侍立著的宮女都低眉順耳,卻透著幾分壓抑來。
魏太后冷哼了一聲,闔眸淡淡道:「趙菁來了沒有?」
「還沒有,我已經派人去請了,大概就快來了。」柳清嫣低眉看了魏太后一眼,想起平時她也並不是那麼喜歡趙菁,如今這樣緊要的時刻反而派了人去請她,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武安侯夫人和皇上的感情當真是不一般,身懷六甲的,聽了這樣的事情便頭一個就進宮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魏太后就冷笑了一聲,一直閉著的眸子陡然睜開,眼神中透出幾分狠厲道:「她和攝政王的感情只怕更好!我喊她過來,就是想問問她,攝政王到底為什麼要反!」
柳清嫣聽了這話確實一震,這些事情她原來並不清楚,之後後來在知道趙菁身世之後,才開始慢慢了解了幾分。按她得到的訊息,當年應該是攝政王妃把趙菁從趙家接了出來,再送進宮來的。只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王妃把她的親妹妹送到宮裡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太后娘娘可曾知道,當年趙菁為什麼會進宮來?」柳清嫣擰了擰眉,轉過頭看了一眼魏太后道:「若當真是偶然被賣進宮的,那也的確太過巧合了些……」
魏太后此時卻幡然醒悟過來,虛軟躺在軟榻上的身子陡然僵硬了幾分,彈起身子來問柳清嫣道:「你知道些什麼?」
柳清嫣被魏太后的動作嚇得心口突突的跳,小心翼翼問道:「太后娘娘難道沒有派人去查過趙菁的家世?」
此時魏太后的後背漸漸發冷,因為她確實沒有查過趙菁的家世。宮裡採買的宮女,在進宮前就已經查明家世清白,才會有入宮的機會,她也不會故意多此一問。況且趙菁剛進宮的時候,不過就是鳳儀宮最下等的宮女,還是她瞧見了她模樣好,這才放到了自己的跟前。
至於後來,宮變那日趙菁受了重傷,好些事情都記不得,唯獨人越來越冷靜沉穩,她才看上了她,讓她去服侍小皇帝去了。
「你是什麼意思?」魏太后扯著掌中的絲帕,問柳清嫣道:「難道趙菁是攝政王故意安插在哀家和皇帝身邊的嗎?」
柳清嫣見太后這般反應,料定了她是不知道的,只低眉道:「不是攝政王,是攝政王妃。」
「你……你說什麼……」魏太后腳步一滯,堪堪就跌坐在了身後的軟榻上,臉色瞬間蒼白:「那死了的女人,要讓她在皇帝身邊做什麼!」
魏太后撕心裂肺的怒吼著,伴隨著吱呀的開門聲,來回話的小太監都被嚇得縮起了脖子。
站在鳳儀宮門外等著覲見的趙菁陡然被這一聲尖叫嚇了一跳。
她攏了攏身上的長袍,生怕風吹進了被冷汗溼透的後背。
「叫她進來。」
魏太后從軟榻上站起來,讓宮女將她身上的絳紅色鳳袍理了理,轉身對柳清嫣道:「你在這兒等著,哀家去見她。」
趙菁被領著進了鳳儀宮,此時燈火通明的宮殿一片肅然,沒有人敢說話,連腳步聲都輕到聽不見,她垂眸跟在方才的那個小太監後面,聽他小聲回話:「回太后娘娘,武安侯夫人來了。」
趙菁聽了這話便挽起裙子下跪,她的小腹已微微凸起,行動遠不像從前那般方便自如。魏太后只看著她跪下,身邊的人都退了下去,過了良久,她才跟瘋了一樣撲過來,扯著趙菁的衣領問道:「哀家問你,你當初進宮到底是為了什麼!」
趙菁的身子差點兒被撞得倒在地上,下頜的衣領越來越緊,她抬起頭看著魏太后逐漸放大的臉,她從沒有發現,魏太后眼角的皺紋已那麼深。
「我……我……」趙菁眼神一閃,閉上了眼睛道:「我是攝政王妃安插進宮行刺皇上的。」她已經無力再去隱瞞,這一切終究會像她的身世一樣,被大白於天下。
魏太后的手指陡然失去了力氣,她突然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來:「皇兒,你聽見了,這就是你心心念唸的姑姑。」
趙菁身子一晃,她轉過頭去,看見小皇帝周旭就站在門口,那看似平靜的臉上,冷若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