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秦汐微微一笑，「電影我愛看的。」
「我就……」
「你必須去！」吳奶奶阻止吳希彥。
她不容孫子反駁，盯著秦汐和吳希彥又看了片刻。
想了想，她還是小心問道：「你們，平時除了上課，都做什麼？」
「實驗啊。」秦汐說。
「那你們……」吳奶奶又問：「見面都在實驗室嗎？」
秦汐點點頭。
「那見了面，做些什麼？」
「實驗啊……」秦汐弱弱地重複。
不過她慢慢也懂了。
師兄的奶奶大概是在關心他們，怕他們平時生活太無趣了。
吳奶奶：「……」
她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失望。
這兩人看起來都是一心學習的人，她不會沒機會見到自己的重孫吧？
氣氛一度又有些尷尬。
正好這時候，吳老爺子端著他的茶杯，慢悠悠走進花房。
「在聊什麼呢？」他走過來。
吳希彥連忙站起來，把自己的位置讓給爺爺。
秦汐也連忙站起來：「師兄你坐。」
「小汐你坐著不用管。」吳奶奶都有點哭笑不得了。
她真的還想在有生之年見到自己的重孫子。
她一伸手，將秦汐拉著坐下：「讓他站一會兒，沒事的。」
「剛才曾律師打電話來拜年。」吳老爺子微笑著說道：「提到希彥。」
秦汐心中突然一跳。
曾律師，是她認識的曾律師嗎？
處於對吳師兄的信任，她沒有去了解過這位曾律師的背景身份。
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
秦汐上一世是學法律的，雖然從來沒見過曾旭，但是這個行業內的前輩大牛她聽過很多次。
而且幾次接觸下來，對方嚴謹的思維和行事風格，確實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
她聽到吳老爺子提到曾律師，忍不住有些緊張。
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曾律師再清楚不過。
他會不會告訴吳老爺子，自己做過的那些事？
「原來上次希彥會議中途突然回國也是因為小汐啊。」吳老爺子笑眯眯地說道。
「嗯。」秦汐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曾律師還說，小汐有個特別厲害的影片。」吳老爺子拿出手機，「我搜了下找不到，小汐你來找給我們看看。」
秦汐：「……」
重生以來，她從來不會為自己做過的事後悔。
就算是今天，在吳希彥跑到學校找她之前，她以為對方會因為自己做過的事兒選擇沉默遠離。
她也不後悔。
會有難過，會有傷感。
但是並不後悔。
可是現在，當著兩個慈祥的老人。
秦汐真的有點點，尷尬了。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吳希彥，對方剛好走到她身後。
他伸手，輕輕按了按秦汐的肩膀，然後俯身接過吳老爺子的手機。
「是很厲害。」吳希彥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了a大的學生論壇。
這幾天雖然已經快過年，但是可能因為前幾天嚴子衿道歉貼引發的新一輪風波。
唐凌剪輯的那個影片，熱度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吳希彥動作迅速，很快將影片開啟，還給了吳老爺子。
「我也來看看。」吳奶奶饒有興致地湊過去，和吳老爺子一起看著影片。
唐凌是動漫達人，剪輯影片是拿手好戲。
何況是幫好友出氣。
那剪輯的影片秦汐自己也看過，音樂節奏各種站秦汐，反正就像影片上那些大片飄過的彈幕上說的一樣。
看過的人，都忍不住向秦汐獻上膝蓋。
秦汐本來沒覺得有什麼。
可是現在，在吳家玻璃溫室裡，看著吳希彥的爺爺奶奶看自己的影片。
她當時真的是，憋著一口氣，想要打痛那些潑自己汙水，甚至想要拉吳師兄和詹老師他們下水的人。
所以反手打臉又狠又準。
用網上的話說就是：裝逼如風！
聽著自己的聲音從手機傳出，秦汐簡直坐立難安。
嗚嗚嗚，感覺像是公開處刑！
她求助般又去看吳希彥。
弱小可憐，還好無助。
伴隨著影片進度，播放出她那些直射趙衛華他們的靈魂提問。
秦汐當時說的時候不覺得，現在聽起來簡直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尤其是吳奶奶，還一直驚訝不斷：「哇！我的天！小汐很厲害啊！真的厲害……」
秦汐：「……」
嗚嗚嗚，吳奶奶，求放過！
然後，原本的影片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
秦汐以為終於處刑完畢。
沒想到這一次，竟然還繼續播了下去。
只是這次沒有再聽到秦汐自己的聲音，而是吳奶奶在唸影片上的字：「道歉！通通道歉！向無辜的師長們道歉！向吳希彥師兄道歉！給我道歉！」
秦汐：「……」
嚶嚶嚶嚶，唐凌居然更新了影片，還不通知自己。
好不容易，影片終於徹底播放完成。
吳奶奶長出口氣：「小汐真的……」
她從手機上抬眸看向秦汐：「超厲害啊！」
唐凌剪輯的影片本就完整，包括秦汐為什麼會去做直播答題都說得清清楚楚。
根本不需要秦汐解釋，吳老爺子他們完全能看懂。
「不過這件事我要說了啊。」吳奶奶有些不滿地又說道。
秦汐心中一緊。
然後她就聽到吳奶奶衝著自己孫子訓道：「希彥啊！你怎麼能這樣呢？讓小汐一個女孩子，為你出頭？！啊！吳家的家風是這樣的嗎？你一個大男人，讓人家女孩保護你！」
「對！」就連吳老爺子都在旁邊點頭，「希彥，你奶奶說得沒錯！怎麼能是小汐來保護你？」
「沒有啊。」秦汐連忙解釋，「師兄當時在瑞士開會，他特地飛回國，就是為了這件事。」
她說道：「而且這件事本來也和師兄無關，是我連累了他。還害得他折騰了兩趟。」
「他還介紹曾律師給我幫忙，幫了我很大的忙。」秦汐又說：「多虧了師兄和曾律師，不然這件事也不會那麼容易解決。」
「話不是這樣說的。」吳奶奶語重心長地說道：「保護自己女朋友，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而且希彥啊……」
她抬眸，目光明亮：「你在瑞士不方便，我們吳家那麼多人在a市呢。你就找曾律師幫小汐，如果不是小汐自己厲害，這件事沒能順利解決呢？」
吳老爺子也皺皺眉。
他已經順勢翻了翻影片下面的評論，連嚴子衿的道歉貼都看到了。
「嚴子衿？嚴家那個小孫女？」
他轉頭問吳奶奶：「我記得她也在a大醫學院。」
「是的。」吳奶奶點點頭，「這孩子看著還好啊，我當初還琢磨可以介紹給希彥。沒想到心眼這麼多。」
心眼更多，把嚴子衿師姐氣得都差點吐血的秦汐無辜地看著他們。
「不好好學習，滿腦袋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吳老爺子都有點生氣了，「嚴家是怎麼教自家女孩子的？」
他說：「有機會，我要和他們好好聊聊。」
「上樑不正下樑歪，我上次就說，嚴家現在越來越不像話。」吳奶奶立刻說道：「雖然這天下的事情不能非黑即白。但是做人做事底線要有，有的事不該做，就永遠都不能做。」
她說：「嚴家現在的做法，和這個小女孩有區別嗎？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全是些歪門邪道……」
她說：「以後不要和他們合作了，沒得髒了我們家的手。」
「好。」吳老爺子點點頭。
秦汐：「……」
「正在談的幾項合作也可以終止了。」吳奶奶又說：「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背後搗鬼，最後大家損失。」
她說道：「吳家少賺點沒關係，行得正坐得正，才是長久之計。」
「嗯。」吳老爺子沉吟片刻，「我會找時間告訴他們。」
「別找時間了，今日事今日畢。」吳奶奶說：「現在就去打電話。」
「好。」吳老爺子當真拿著電話朝花房外走去。
秦汐：「……」
她茫然轉頭看著吳老爺子離開的背影。
自己明明只是來蹭個年夜飯吃，怎麼事情就突然朝著一發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了？
之前她之所以給嚴子衿留了餘地，就是考慮到，逼得太狠太緊。
嚴子衿師姐背後的嚴家會出手保她。
現在看來，似乎……
「小汐啊。」吳奶奶目送吳老爺子出去，轉頭看著秦汐又笑得親切，「來來來，吃水果啊。」
「可憐的孩子，被欺負了都只能自己還擊，希彥真是……奶奶會好好說他的！」她說著還抬頭瞪自己孫子一眼，「就讓他站著吧。」
秦汐：「……」
其實她也沒怎麼被欺負。
應該說，比較慘的是嚴子衿師姐。
對方現在估計都還內傷未愈呢。
「哎……」吳奶奶熱情地張羅著，「來多吃點，你這麼瘦，平時學習又這麼累，快來多吃點。」
「希彥去端一盤點心來。」投餵水果還不夠，吳奶奶又指揮自己孫子，「多拿點，小汐真的要好好補補了。也不知道你平時怎麼照顧人家的……」
「師兄對我們很好的。」秦汐連忙說：「經常從家裡帶水果和好吃的東西去實驗室，我吃過很多。」
「帶去實驗室？那哪裡夠？！」吳奶奶提高聲音，「應該直接給你宿舍多送幾箱。來吃車釐子，這個甜……你喜歡的話，回去多搬幾箱，放著慢慢吃。這個藍莓，也甜……」
秦汐年夜飯已經吃得很飽。
結果坐在這裡，又被餵了一肚子水果和零食點心。
到最後她明明已經挺飽了，可是看到吳奶奶那關心的臉，忍不住又多吃了些。
她其實遇到過很多很好的人，但是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可以有這樣的溫暖。
那是秦汐記憶中，最好的一個新年。
過了除夕，又在吳老爺子和吳奶奶的熱情挽留下，在吳家多待了兩天。
直到初三早上，她和唐凌她們約好，初四她們都會回來。
秦汐才向兩人告別回了學校。
吳希彥送她回去。
車子後備箱裡塞滿了大包小包的東西。
吃的用的玩的，就連護膚品和化妝品，吳奶奶都給塞了兩大包。
她優雅慈祥熱情，卻也十分細心。
秦汐不是沒遇到過這樣的女性長輩，但是像這樣完全將她當孫女一樣疼的，還真的是第一次。
吳希彥的車直接停到女生宿舍外面。
他回頭看眼連後排座位上都堆得滿滿的東西。
「我奶奶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她很好啊。」秦汐也回頭看了眼。
她鼻子突然就有點酸澀。
以這兩位老人的閱歷和聰明，其實應該看得出來，她是怎樣步步為營算計對付嚴子衿和趙衛華。
可是他們那天什麼都沒說。
還對她更好了。
秦汐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就在過年前，她以為自己被印上洛斐的烙印。
偶爾會忍不住露出屬於黑暗的手段和爪牙，是會嚇退像吳希彥這樣的人的。
沒想到，他不介意。
他的家人，竟然也這樣毫無保留地接受了她。
其實秦汐懂，過年那天晚上，吳老爺子和吳奶奶關於嚴家那些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他們看懂秦汐做了什麼。
甚至可能一併看出她的侷促。
為了讓她安心，他們很堅定也很直接地選擇站在她這邊。
他們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她，算計嚴子衿和趙衛華，不丟臉，也沒什麼。
就像吳師兄那天說的那樣。
他們沒覺得秦汐有錯。
「宿舍管理員阿姨回來了。」吳希彥解開安全帶，「我去登記下，幫你把東西拿上去。」
「……嗯。」秦汐點點頭。
「怎麼了？」吳希彥停下手，不解地看著秦汐。
這幾天不是都很開心嗎？
剛剛回來的路上，秦汐看起來情緒也很好的樣子。
怎麼突然眼圈都紅了？
「沒事。」秦汐搖搖頭。
她本來以為，在謊言揭穿之前，和洛斐相互倚靠著取暖，已經是世界上最溫暖，也是最幸福的事。
也以為自己在經歷過那樣的欺騙和事情之後，內心已經比從前堅硬許多。
卻沒想到，會被這樣，並不算轟轟烈烈的事情感動。
「秦汐。」吳希彥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秦汐。
「吳師兄。」秦汐深吸口氣，轉頭看向他。
「嗯？」
他仍然穿著簡單的白襯衣，針織衣。
只是今天換了深駝色的羊絨大衣。
大衣樣式簡單，剪裁合體。
距離太近，吳希彥的五官看起來雖然好看，但是真的有點過於硬朗。
秦汐想到歐陽月總是悄悄在背後叫他班主任·吳。
想到她總是喜歡吐槽：就算吳師兄再英俊一萬倍，她對著他都生不出絲毫曖昧心思。
可是現在……
秦汐眨了眨眼，朝吳希彥笑，又叫：「吳師兄。」
「嗯？」吳希彥不明所以。
秦汐突然伸手，按住對方的後頸。
她微微抬頭，柔軟的唇落在吳希彥的唇角。
很輕，很軟。
她的唇微微的涼。
像是雪花一般，一觸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