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了啊。」秦汐後退一步,臉仍然紅紅的。
她抿嘴笑著看著吳希彥。
就在剛才那瞬間,秦汐突然覺得,自己心中豁然開朗。
最後一點陰霾,似乎也被驅散。
「嗯。」吳希彥點點頭。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我送你下樓。」
如果換個人,這時候說不定就會順勢陪秦汐回宿舍。
可是吳希彥不會。
他能說出這句話,大概已經是他的極致。
休息室的門一開,梁秋秋的腦袋就露了出來。
她笑著朝後跳開一大步,不等吳希彥開口,就飛快地說道:「隔音效果超好!我什麼都沒聽到。」
梁秋秋說完,高舉著雙手朝後退去。
她一邊退開還一邊說:「我知道,我馬上回實驗室,立刻,一秒不耽誤!」
她說完,一溜煙就跑到了走廊盡頭。
吳希彥回頭,無奈地看了秦汐一眼。
秦汐抿嘴朝他笑。
她無所謂啊,知道就知道吧!
她甚至有點懂有些人談戀愛的心情,那種恨不得昭告天下——這個人是我的!
那種近乎霸道的佔有慾。
唐凌要站得遠一點。
她本來在看遠方,聽到聲音也回過頭來。
「吳師兄。」她朝吳希彥禮貌地打招呼。
「我們回去吧。」秦汐這才走出休息室的門。
她回頭朝吳希彥笑:「師兄不用送我啦,我和凌子一起呢。」
她說著挽著唐凌的胳膊,和她一起朝實驗室樓下走去。
此時已經立春,天氣也在逐漸回暖。
呼吸著的空氣也沒那麼冰冷。
更何況,秦汐心中暖烘烘的,連帶著她四肢百骸都變得溫暖起來。
相比起來的時候擔心著急的心情,回去的路上秦汐整個人都放鬆了。
她和唐凌都沒特別著急,悠悠然地沿著校園小道朝宿舍走去。
「好事?」唐凌和她走了會兒,問道。
好友臉上笑容太明顯,她都難得覺得,自己要被閃瞎。
「算是吧。」秦汐大大方方點點頭,「每天都能發現自己喜歡的人更好的地方,這算不算好事?」
「當然。」唐凌認可。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遠處:「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了。」
唐凌不知道想到什麼,臉頰突然有些詭異地紅了紅。
她很少會露出這樣女孩子的神態。
秦汐好奇地看著她:「咦?你臉紅什麼呢?」
「沒什麼。」唐凌有些乾巴巴地說道。
她頓了頓,大概也知道瞞不過好友:「等我想說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行吧。」
秦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如果物件是黎飛,她倒是可以理解唐凌的顧慮。
她聳聳肩,將唐凌的胳膊挽得更緊:「凌子……」
「嗯?」
「我突然覺得,一切真的都在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前進。」秦汐說。
「這樣不好嗎?」
「有點不真實。」秦汐搖搖頭,「還有點害怕。」
她曾經經歷過,在以為最美好的時候,整個世界突然分崩離析,全都變成謊言的過去。
她倒是不懷疑吳希彥,只是會下意識地擔心。
而且洛斐曾說過,吳希彥不可以。
秦汐忍不住微微皺眉。
他究竟為什麼會這樣說呢?
直接問他,他肯定不會告訴自己的。
那麼……
秦汐想來想去,還是沒有頭緒。
她搖搖頭,將這些想法暫時拋在腦後。
與其擔心這個不知道會不會因為自己而改變的未知,還不如先努力做好眼前的事。
秦汐頓時又變得精神百倍起來。
「我們快回去吧。」她說著一拉唐凌,「還有好多事要做啊!」
秦汐她們真的超忙。
學校給出的會議申請截止日期只剩不到一週。
她們還抽了半天時間去詹華鋒老師的實驗室,圍觀他的三期成果。
和秦汐她們的實驗相比,詹老師那才是真正的行業大牛。
光是聽他隨口解說,很多東西都是她們現在還無法消化的。
不過這種差距最後終究會轉化為動力。
秦汐資訊十足。
她本來就是那種做一件事,就會全身心投入的型別。
不管學什麼,亦或是戀愛和生活。
「搞定!」趕在截止日期前一天。
秦汐將她們的四人的實驗報告和寫好的三篇文章,全都上傳。
看著網頁轉了轉,重新整理出申請提交成功的標誌。
她撥出口氣,轉頭對唐凌她們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希望一切順利!」
「對不起……」開口說話的卻是喬初夏,「又是我拖了大家的後腿。」
她微微低頭,就連歐陽月都完成了她的任務。
又是隻有她,始終沒有辦法寫完自己的文章。
秦汐連忙對她說道:「沒事啦,這次主要是太著急了,有這些已經足夠了,夏夏你慢慢來。」
「是啊。」歐陽月也安慰她,「夏夏你本來就是很細心,催不得的性格,小汐還一直催一直催,都是她不好!」
「對對對!」秦汐認錯飛快,「都是我的錯!」
她們四個熬了好幾天夜,寫完實驗報告,修改完。
然後寫文章的時候,喬初夏就開始緊張。
到今天只有她還沒完成。
秦汐是覺得沒什麼,喬初夏本來就是宿舍最細心的一個。
她做事細緻,這種性格確實是越催越著急,反而越不容易做好事情。
秦汐其實已經很注意,沒有去催她。
但是大家都在宿舍,彼此進度也是很清楚的。
她們不說,喬初夏自己反而著急起來。
結果就是她記得哭,反而越忙越亂,最後到底還是沒能完成。
「嗯……」喬初夏輕輕點點頭。
她沒說話,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歐陽月還要說什麼,唐凌拉了拉她的胳膊,衝她搖搖頭。
這種時候安慰說不定會讓喬初夏更難受。
喬初夏在自己桌子上趴了會兒。
她最後還是忍不住,伸手拿起自己扣在桌上的手機。
她的微信聊條記錄裡,有個被她備註暱稱為「c」的普通頭像。
喬初夏對著那個頭像看了片刻,點開。
這個頭像,她每天都會點開很多次。
但是聊天記錄卻始終是一片空白。
喬初夏本來就是個很細心的人,每次和這個人聊天之後,都會記得刪除記錄。
當然,她會把每條記錄都細心複製儲存下來,然後存在加密檔案裡,再上傳到自己的網盤中儲存好。
總之是不會留一點點痕跡在手機上。
喬初夏也一直很慶幸自己有這樣小心的習慣。
不然上次被嚴子衿看到的,就不只是那張照片了。
她悄悄回頭,看了眼已經安靜下來,開始看書的秦汐和唐凌一眼。
又看看爬上床去補覺的歐陽月。
咬咬牙,喬初夏還是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渴望,飛快地輸入:「你在忙嗎?」
那邊的回覆等了大約十五分鐘才發過來:「抱歉,剛才在開會,才看到。」
對方給她發了個笑臉:「怎麼了?」
「我很難受。」喬初夏在手機裡輸入,「我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面對這個,曾經看到過自己的眼淚,看到過自己最狼狽的一面的人。
她總是可以肆無忌憚地,把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秦汐和唐凌一直比我強,我都懂。可是為什麼歐陽月也能超過我?明明我已經那麼努力了!」
喬初夏的眼眶又酸又澀。
她明明比歐陽月努力那麼多。
對方學得就和在玩一樣。
都是醫學生了,週末一有空還去逛街,購物。
花那麼多時間交朋友,維持社交。
可是上學期她們的期末成績出來。
秦汐又是全滿分,喬初夏對這個沒什麼不滿。
唐凌大概是全班第二。
她明明自信滿滿,而且蘇澈還那麼溫柔地鼓勵她,給了她很大的幫助。
她覺得自己這次就算比不上秦汐和唐凌,也會考得很不錯。
沒想到她有好幾門比歐陽月都差了十多分。
最後她的排名,肯定比歐陽月要低。
因為這件事,她偷偷躲起來哭了好幾次。
過年回家被問到成績。
蘇澈幫她拿到了她們班的排名。
喬初夏數著成績排名。
她們班每次的獎學金數目基本固定,她很快就猜到這次她可能只能三等獎學金。
聽她這樣說,她父母當場就變了臉色。
三等獎學金雖然比二等只低一級,但是在a大的獎學金系統裡,卻是要少一千五百塊的。
這就意味著,她拿到的錢會少。
也許不僅不能補貼家裡,還要他們再給她生活費了。
喬初夏父母雖然沒直接罵她。
但是瞬間沉下的臉色,還是讓家裡過年的氣氛都淡了很多。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那天晚上,她對著班上的成績排名,數了一次又一次。
最後目光怎麼都無法控制的,落在歐陽月的名字上。
歐陽月從前考試排名,一直都在她後面。
這次卻進步了好多,直接越過她進入班級前十。
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她天天都在宿舍叫著好苦好累要死了。
明明考試前最後最慌張的也是她。
為什麼她會比自己考得還好?!
這次也是!
秦汐和唐凌能順利完成實驗報告和文章,那簡直是理所當然的。
為什麼連歐陽月也……
喬初夏眼眶越來越酸,就連鼻尖都變得酸澀。
她終於忍不住,拿著手機小聲開啟宿舍門快步走了出去。
她不想當著她們哭。
喬初夏一口氣跑到學校後山,這才重新拿出被自己握得發燙的手機。
螢幕上已經可以看到好多條新訊息。
她一條一條看過去。
蘇澈總是很耐心。
喬初夏有時候都覺得奇怪,他應該是很忙的。
他們偶爾也會語音通話,一般都是蘇澈連續加了好幾個通宵的班回家。
他會告訴喬初夏自己太累了,手機上的字都看不清楚,也懶得打字。
他疲憊的聲音隔著手機傳來,一句一句,伴隨著他微啞的呼吸,彷彿敲在喬初夏的心上。
燙得她連臉頰都跟著燒了起來。
所以喬初夏也會奇怪,這樣忙碌的蘇澈,卻總是會及時回覆自己的訊息。
他從來沒有一點不耐。
每一次,就好像她第一次見到他那次。
溫暖又妥帖的,給予她最好最及時的安慰。
「她們不會怪你的,你只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
「偶爾讓自己放鬆一點,你已經很優秀,不用這樣在意一時的得失。」
「記得我上次說過的話嗎?我也不是天賦型的選手,但是很多事情,剩者為王。所以我們如果總是能到終點,那麼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乖,現在去睡一覺,等睡醒了就好了。」
「或許,秦汐也是擔心歐陽月會掉隊,所以給她的幫助更多一些。」
「愛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就是太溫柔善良了,就算哭也要躲起來偷偷哭。」
「唉……真讓人擔心。」
喬初夏一條一條看著蘇澈的訊息。
她的眼淚確實一滴一滴往下,落在手機螢幕上。
是啊,歐陽月總是會肆無忌憚地說她好累,說她要累死了。
會纏著秦汐問東問西。
也會厚著臉皮要秦汐給她劃重點,幫她複習。
每次都能要到讓她滿意的東西。
所以她即使遠遠沒有自己努力,也能考得比自己還好。
還能比她先發文章。
這次也是一樣。
也許,她又在秦汐面前哭她累了,哭她寫不出來。
然後秦汐就又會心軟,會幫她。
說不定……
喬初夏眨了眨眼睛,眼淚撲簌簌往下。
然後她看到蘇澈發來新的訊息:「別哭……」
她覺得自己甚至聽到了對方低沉,微啞的幽幽嘆息:「總有人會心疼的。」
喬初夏突然哽咽出聲。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肆無忌憚地哭出聲過。
她抱著手機,顧不得地上很冷,很潮,就這樣蹲了下去傷傷心心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一雙黑色的皮鞋,出現在她的眼前。
喬初夏恍恍惚惚地抬頭。
朦朧的淚眼中,穿著黑色大衣的男子長身而立。
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真真實實地聽到了那聲低沉的,幽幽嘆息:「就知道你會悄悄躲在這裡,一個人偷偷地哭。」
帶著男士淡香的褐色格子手帕出現在她面前。
蘇澈似乎很無奈:「真的有人會心疼的啊。」
喬初夏突然,放聲大哭。
秦汐轉頭,擔心地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
她回頭看向唐凌:「我去看看?」
「讓她自己待會兒吧。」唐凌搖搖頭,「夏夏心思比較細膩,你現在安慰她,她反而更難受。」
「我有點擔心。」秦汐皺眉,「上次夏夏就是這樣,有事情也不告訴我們,最後被嚴子衿抓到把柄,如果不是……」
「小汐。」唐凌突然打斷了她,「你知道這次我爸爸的事,讓我明白了什麼嗎?」
「嗯?」秦汐不太明白,對方為什麼會提到自己父親。
「再親的人,親如我父親這種有著血脈關係,相處了十多年的人,也是會說背叛就背叛的。」唐凌語氣淡淡。
她再提到自己父親時,似乎已經完全平靜。
「凌子。」秦汐轉身,擔心地看著唐凌。
「我沒事。」唐凌聳聳肩,「成年人了,這樣的事情我扛得住。」
她繼續說了下去:「我想說的是,夏夏是我們四個人中最細心的女孩。」
她知道喬初夏的事,秦汐後來告訴過她。
「然後?」秦汐神色也嚴肅起來。
「她是那種,電腦刪除檔案,會立刻清空回收站的型別。」唐凌說,「後來學會檔案粉碎功能後,所有她想刪除的檔案,都會直接徹底粉碎。」
她說完轉身,繼續看書:「我相信夏夏是真的有苦衷,弟弟也是真的出事了。但是她沒有完全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