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汐怔住了。
她沒有再說話,重新坐到桌子前。
面前是攤開的分子生物學教材,上面的每個字她都認識，前幾天，明明看得也很順利。
但是現在，秦汐卻有點看不進去。
喬初夏,她最好的朋友之一。
溫柔細心妥帖,一直是宿舍中最讓人溫暖的存在。
秦汐單手托腮，怔怔看著前方。
她真的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過年前,她們不是把什麼都說開了嗎？
「這只是我的猜測。」唐凌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小汐……」
她停頓了下。
唐凌不是喜歡在宿舍說自己事情的人。
偶爾隻言片語,讓好友們知道自己的狀態就行。
「我曾經,也懷疑過父親是不是出軌了。」她淡淡說道。
「但是我覺得是我想多了,我爸爸他……」
唐凌仰頭：「雖然不敢說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父親,但他真的很疼我。他尊重我的愛好，在很多家長都強調子女必須要聽話的時候,願意傾聽我的想法。」
「嗯。」秦汐拿著筆,有些無意識地在紙上寫著字。
「我很小就喜歡動漫，中學時候我同學中喜歡的也不少。但是他們的家長大都將這些愛好當成洪水猛獸,是打擾自家小孩學習的罪魁禍首。」
「嗯……」秦汐又應了聲。
「就連我媽媽，也是反對的。」唐凌繼續說：「只有我爸爸,他願意相信我,可以安排好學習和發展興趣愛好的時間，給我留了一片自由的天地。」
她說：「我也以為,他是最好的爸爸。」
唐凌翹起唇角：「誰知道最後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我明白了。」秦汐點點頭。
她在紙上緩緩寫：夏夏……
她懂唐凌的擔心。
如果連血脈至親都會背叛，那別人……
但是唐凌沒有經歷過她經歷的事。
秦汐在紙上重複寫：夏夏、夏夏……
她還是很願意相信，那個分開多年後,都還細心記得她口味禁忌的喬初夏。
但是……
秦汐輕嘆口氣：「我知道了。」
她見過更加殘忍的黑暗世界。
其實已經沒有那麼天真。
「看書吧。」想通了,秦汐反而不再那樣糾結。
她重新投入書本的世界中。
一直到快晚飯時候，宿舍門外傳來一陣說笑的聲音。
秦汐這才回過神來。
「幾點了？」歐陽月含含糊糊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她拉開床帳，探頭看了出來，還有些睡眼惺忪：「是不是該吃晚飯了？」
「嗯。」秦汐應了聲。
她轉頭看向歐陽月：「餓了嗎？」
「還好。」歐陽月很快從床上下來。
她也聽到客廳裡傳來的喧囂聲：「咦？」
她拉開房門：「你們回來啦？」
客廳裡站著五個女生，三個是她們隔壁房間的。
自從林瑩瑩走之後，這邊暫時也沒有人新的人住進來。
另外兩個，也是秦汐她們班上的同學。
五個妹子聽到歐陽月的聲音，齊刷刷轉頭全看了過來。
「歐陽，你們也回來了？」其中一人熱情地朝她打招呼，「新年好啊。」
「害！」歐陽月抓抓頭髮，「我們早返校啦，在秦汐大boss的壓榨下，基本上就沒寒假。」
「噗……」那女生笑得甜甜的，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秦汐大boss也在嗎？」
「當然在，比我們都拼！」歐陽月聳聳肩。
五個女生一下全都圍了過來，擠到秦汐她們房間裡。
「秦汐！」
「我的天！秦汐你真的是……請收下我的膝蓋！雖然之前看直播的時候我已經把雙腿膝蓋都已經獻完了，但是現在還是要再獻一次！」
「真的真的！直播的時候你真的是……太帥了！」又一個女生說道：「我把唐凌剪輯的影片放給全家看，我家裡瞬間就有兩個表弟表示要努力考咱們醫學院！」
「今年寒假真的超級精彩！」笑容甜甜的女生說道：「但是我很難過我，我奶奶看到了秦汐那個影片後，問我為什麼不能像她那樣厲害！我：……人力有時窮！」
「嗚嗚嗚，我家也是！我本來在親戚朋友中也算是‘別人家的小孩’惹！然而今年我覺得我重新陷入被質問為什麼和同班同齡同學差距如此之大的魔咒中！害怕！」
「我就不一樣了！我本來是我爸媽兩邊，這一代的唯一一個妹子，特受寵那種，哥哥弟弟們什麼都讓著我護著我。然鵝今年我被三個堂兄，兩個表哥，一個堂弟追著問了一個寒假，這個漂亮又a的妹子是誰！我認識嗎？有沒有男朋友？靈魂三問，答不上就被瞪被兇，一副‘要我何用’的模樣！」
……
同學們嘰嘰喳喳地說著。
宿舍頓時熱鬧起來。
再加上一個本來和誰都能自來熟的歐陽月。
整個宿舍瞬間被女孩子們清脆的說話聲，歡快的笑聲響成一片。
「哎，今晚乾脆大家一起吃飯吧。」又一個女生提議，「我回來的時候看到學校西門外餐館基本上都恢復營業了。我們一起去火鍋啊，人多熱鬧，菜都可以多點好幾盤！」
「好啊好啊。」女生們紛紛贊同。
「走啦走啦……」和秦汐她們一套公寓的妹子索性直接拉起她，「知道學霸大大超忙，但是晚飯還是要吃的嘛。」
秦汐只好笑著和大家一起朝宿舍外走去。
歐陽月本就和誰都熟，自然是要參加的。
唐凌平時話不多，但是大概是太帥太個性，班上女生大都很喜歡她。
這時候也將她拉上。
八個人，全是女孩子，走在一起還是挺引人注意的。
等下了樓朝西門走去的時候。
秦汐拿出手機給喬初夏打電話。
唐凌的話是有道理，她還是願意相信喬初夏。
好友也許真的有苦衷，但她絕不會主動害她們。
況且如果她們就這樣就放棄了，那不是將喬初夏推得更遠嗎？
電話裡，機械的「嘟嘟」聲響了很久，始終沒人接。
秦汐結束通話電話，轉頭正好對上唐凌的目光。
「夏夏沒接電話。」秦汐低聲說道。
正好歐陽月轉頭讓她們走快點。
她聽到秦汐的話，連忙跳到她身邊：「怎麼了？」
「夏夏之前出去後，就一直沒有回來。剛才打電話也沒接。」
秦汐皺眉：「我有點擔心。」
歐陽月只是大大咧咧，但不是笨蛋。
她很快反應過來，喬初夏不開心的原因。
「我再給她打個電話吧。」歐陽月說著拿出手機。
「不用了。」
秦汐的手機螢幕一亮，喬初夏給她發了微信訊息：「小汐我晚上不回去吃啦。我忘了跟你們講了，我朋友來找我，今晚我要和她吃飯。」
喬初夏這條資訊後面還附帶一個笑臉，看起來沒什麼事的樣子。
「好。」秦汐回覆她，「晚上早點回來。」
「唔……可能不回來了。」喬初夏又發了個笑臉，「我們去市中心逛去了，今晚就在市區住一晚，明天再回來。」
「這樣啊……那注意安全，有什麼事給我電話。」
秦汐收起手機。
「怎麼樣？」歐陽月問。
「夏夏和她朋友去市中心了，明天才會回來。」
「噢噢噢。」歐陽月連連點頭。
她又撓了撓頭髮：「可是這次，夏夏也會很難過吧？我們應該怎麼做呢？」
她們三人說著話，走得就慢了。
走在前面的幾個同學轉頭催促道：「你們快點呀，我都要餓得走不動道了！」
「等回去再說吧。」秦汐搖搖頭。
她快步跟上同學。
八個人正好一個包廂，一張圓桌。
琳琅滿目的各色火鍋菜餚擺了一桌。
女孩子們吃飯嘛，又是一個寒假沒見，包廂裡始終熱熱鬧鬧的。
護膚化妝新衣服，過年度假新年禮物。
什麼都能聊。
當然，八卦自然不能少。
眼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一名女生突然敲敲杯子。
清脆的玻璃杯聲音蓋住大家說話的聲音，所有人都閉上嘴巴好奇地看向她。
「嗯，咳咳！」那女生咳嗽兩聲，清清嗓子，正色說道：「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有人立刻好奇地問。
「誰還記得，過年前的一件超級大八卦。咱們學院年級群裡當時截圖都傳瘋了！」
「哪件啊？年前那麼熱鬧，發生了那麼多事呢。」
「就是啊，我也記得群裡一直都特別熱鬧！」
「這件事，絕對是最最最……最大的超級大八卦！」那女生「嘿嘿」笑著。
她看過來：「秦汐，你是不是沒加咱醫學院的群呢？」
「加了的。」秦汐老老實實交代：「但是一直都閉群。」
那是a大醫學院她們年級專門的一個群，人特別多。
臨床基礎法醫檢驗影像……等等學生，只要是秦汐她們一個年級的，全都可以進。
訊息分分鐘99+那種，秦汐幾乎從來不看。
「我知道了！」另一名女生突然激動地一拍桌子。
她看看秦汐，又看那個女生：「吳希彥師兄！！！對不對？！」
「沒錯！」先前說話的女生點點頭。
「哇！我竟然忘了這件事！」別的女生瞬間激動起來。
「就是就是！剛才竟然忘記問了！」
「是不是當時，吳師兄硬懟那個計算機學院的誰誰：在追，還沒追上。那個？」
「我想起來了！當時簡直覺得吳師兄帥爆了！這個耳光打得超級響亮的啊！我們醫學院超級天才，校草中的戰鬥機，前途無量年輕有為……的吳師兄都在追還沒追到，那個誰誰誰，瞬間就閉麥！什麼都說不出來！」
「嗚嗚嗚！想嫁！」
「醒醒，你首先也得，和秦汐大魔王一樣，吳師兄才會給你一個目光！」
秦汐：「……」
所以她什麼時候就成了大魔王了？！
「所以呢？這事後續呢？」
「理論上講，我可以接受咱們學院的師兄，仗義出手給小師妹撐腰，師兄妹情誼也很甜，我吃！雖然但是，我希望這事有後續！」
「雖然但是，我也希望！」
「那我也想吃，真正的糖！」
……
女生們越說越是興致勃勃。
她們全都睜大眼睛，目光灼灼看著秦汐。
秦汐：「……」
八卦，果然是人類的天性。
她站起來，端起面前的果汁，一杯杯和每個同學都輕輕碰了碰杯。
幾個同學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但還是端起杯子和她碰了碰。
秦汐站直身體，舉高手裡的玻璃杯。
她笑得落落大方：「謝謝大家。」
她說：「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秦汐說著仰頭喝乾杯子裡的酒：「先乾為敬。」
「啊啊啊！」包廂裡瞬間響起一片歡樂的尖叫聲。
「我可以我可以！甜到了。」
「想聽細節，嗚嗚嗚……」
「想聽+1！」
「想聽+2！」
就連歐陽月都興高采烈地加入排隊：「想聽+n！」
秦汐：「……沒有細節。」
她認真回憶了下。
他們之間真的沒細節，感覺就是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就算講出來，也沒有妹子們想聽的那種。
「我我我……」歐陽月舉手，「我有情報！小汐開直播當天，吳師兄本來是在瑞士參加會議的。然後直播結束當晚，我們吃飯前，他……飛、回、來、惹！空降小汐面前。」
「那我也講個。」唐凌都跟著笑，「今年，某個不想透露姓名的國際學術年會主辦方，非常貼心地給一大群年齡平均在四十左右的參會者準備的禮物，是歐洲各國各式各樣的糖果巧克力！嗯……」
她點點頭，繼續說：「吳師兄說的，他不吃，給我們宿舍惹。」
「下學期診斷課你們會被閃瞎眼！」歐陽月繼續講，「小汐收到聽診器做禮物，特別金光閃閃！」
她朝眾人眨眼：「各種意義上的金、光、閃、閃！」
「嗚嗚嗚，好甜啊！」
「對啊甜哭！之前誰說的吳師兄是鋼鐵直男，班主任性格，可遠觀不可褻玩！」
「我覺得好甜啊！這種鋼鐵直男給我來一打啊！」
「我高中班主任如果是這樣，我覺得我高考至少還可以多二十分！入學獎學金就可以拿到惹。」
……
秦汐：「……」
她也覺得有點甜了，怎麼破？
她現在甚至想直接去實驗室找吳希彥，怎麼破？！
幾個人說說笑笑。
反正還沒開學，等她們吃得心滿意足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洗漱完躺到床上，秦汐被大家開了一晚上的玩笑，臉還有些熱熱的。
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摸出手機給吳希彥發訊息：「師兄，睡了嗎？」
那邊沒有回訊息。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秦汐都看完兩篇文章，才收到回覆。
「今晚通宵。」
「唔……」秦汐坐起來，「你自己嗎？」
「嗯。」吳希彥說：「兩個師弟去睡了，有事可以叫他們。」
他很快又發來訊息：「早點休息。」
秦汐深吸了口氣。
她心臟「怦怦」直跳，突然從床上坐起來。
她放輕動作，換好外出的衣服，然後小心翼翼開啟了門。
這個時間還沒到十一點。
臨近開學，雖然有點晚了，a大校園內還是挺熱鬧。
秦汐快步朝詹華鋒的實驗室走去。
她走得很快，夜風拂過她的臉頰。
有些涼。
但卻一點沒能讓她跳得飛快的心臟緩下來。
就連臉頰都是那樣熱熱的。
實驗樓很快就到了。
秦汐目光一掃，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停在樓下。
那不是吳希彥的車。
秦汐對車興趣不大，但是那車的牌子實在太有名，基本上就是頂級富豪的代言詞。
這她還是看得出來的。
這麼晚了，還有開著這樣豪車的人來實驗室嗎？
秦汐有點驚訝。
她抬頭看了看亮著燈的實驗樓。
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她下意識地放慢腳步，然後又給吳希彥發了訊息。
這次對方沒有回。
這種情況其實挺多的。
實驗室忙起來的時候，根本不可能有時間看手機回訊息。
醫學生或者醫生半天一天不理人的情況，簡直不要太多。
秦汐很快到了二樓。
實驗室裡安安靜靜的。
電梯門開啟的聲音，在這樣的安靜中聽起來就有些突兀。
她左右看看，二樓走廊上也沒有人。
秦汐下意識地放輕腳步，緩緩朝辦公室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她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溫潤的男子聲音：「當然，在醫學領域，您才是專家，我們連皮毛都談不上懂。」
蘇澈？
秦汐停下腳步。
所以下面那輛車，是蘇澈的嗎？
他這麼晚了還來學校，是有事嗎？
秦汐倒是知道，蘇澈之前也說過。
他們蘇家旗下不少生科相關公司，似乎有一家還和詹華鋒老師的實驗室在合作。
之前她也是在這裡碰到過對方的。
她不想偷聽他們的談話，正準備轉身去休息室換白大褂，然後去實驗室看看。
秦汐是打算等吳希彥和蘇澈談完，再來找他。
誰知她腳步剛一動，就聽到房間裡傳來第二個人說話的聲音。
「我們當然願意充分信任你在醫學領域的權威和專業，就算看在某個人的面子上……」
那人說到這裡，突然頓了頓：「我也絕不想為難你。」
謝連城？
秦汐眨眨眼睛。
他也在這裡？
謝連城和蘇澈在一起不稀奇。
謝家和蘇家本來就是捆綁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