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嚴是個孤兒。
七歲那年,父母雙雙意外過世,留下一筆不少的遺產。他被幾個親戚爭來搶去,等錢到了手,卻沒有人真正想要擔當起撫養他的義務。幾個人將他像垃圾一樣推來推去,極不情願地勉強養著。
他的童年是在白眼跟飢餓中度過的。而經歷了成人世界的各種虛偽跟善變的他,比一般同齡人要早熟得多,也變得很喜歡小孩子。孩子們那種粉團團、毫無機心的樣子,每每讓他平靜。
自15歲起他就喜歡蹲在幼兒園的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小肉團們,默默地欣賞。
幸虧他本身長得還算清俊乖巧,所以,這一行為並沒有引起幼兒園教師們的注意。
於是乎,他便時常來此報到,站在角落享受地望著那些小孩圓滾滾的身體,眼睛眯得像只愜意的懶貓。
在一群粉嘟嘟的小孩子中,有一個長得特別漂亮、可愛到逆天的男童立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跟其他的小孩不同,這個逆天的男童雖然有一張典型的東方面孔,但雙瞳卻是深沉的墨綠色,潔白的小襯衣更是一塵不染到了潔癖的地步。
但最吸引白千嚴的卻是這個男童的神態。
這個男童沒有其他孩子的鬧騰、天真爛漫,在他身上甚至連「天真」兩個字都找不到。
男童整個人的言行舉止都帶著一種謹慎的乖巧,冷靜的模樣往往和周圍那些天真的孩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白千嚴看到他的瞬間,就突然有些失神,以至於對其他的孩子都提不起一絲興趣來。
光是一眼,他就對這個與眾不同的孩子另眼相看。
可那個時候的白千嚴卻不知道,這個看起來無害的孩子,將會在他的人生裡畫上濃重的一筆,使他再也掙脫不得。
逆天男童是新轉來這所幼兒園的,家境看起來很不一般。尤其是那輛接送他上下學的豪華轎車,便是連白千嚴這種名車白痴都能看出其價值的不菲。
那車身透著貴氣跟絕佳的質感,白千嚴知道自己可能還沒有這輛車子的輪胎值錢。
而因為男童的出現,白千嚴從每星期蹲守一次幼兒園看小孩子,變成了幾乎每天。
這天,他又如同往常一樣,坐在歐式的長椅上用自己絕佳的視力默默地看著那些可愛的小孩子。
直至那個可愛到逆天的男童出現,他才精神抖擻地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個孩子身上。
今天依舊可愛漂亮到讓人受不了啊……
他默默地想著,卻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按理說現在已經放學了,為何那輛從來都準時接送孩子的豪華轎車卻沒有出現,甚至其他孩子都陸續被接走了,車子也依舊沒見影子。
看著那獨自一人安靜站著的小小身影,白千嚴不由得皺了皺眉。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這個孩子的乖巧跟嚴謹……有些可憐。回想起來,白千嚴都沒有看他笑過一次。
白千嚴能看出來,那些接送他上下學的人,都是一些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並不是他的父母。
幾乎不難想象這個孩子所處的家庭環境,似乎沒有什麼所謂的溫暖存在。
正在這個時候,男童忽然將頭轉向了大門外右邊的那條路,然後沒有猶豫地獨自從大門內走了出來,離開了幼兒園。而那個本來負責照看他的幼兒園教師卻因為另一些孩子的意外狀況沒有注意到他的離開。
白千嚴愣了愣,因為他發現,男童走的那條路,跟平常回家的那條是相反的方向。
他站了起來,有些猶豫。
他雖然喜歡看小孩子,但從來不會做出任何不適當的舉動,更不可能尾隨任何孩子。
但是,看到這個才五六歲的男童獨自一個人走向陌生的街道,還是讓他擔心起來。
沒有猶豫,他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他不想看到這個男童發生任何意外。
男童似乎第一次走這條路,雖然速度不慢,卻顯得格外謹慎,同時還帶著一點好奇。似乎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般,有種自然而然散發的歡愉,對自由的歡愉。偶爾有放學的大學生感興趣地朝他靠近,似乎想逗他,但都被他謹慎地避開,不予理睬。
男童對於其他人的親近,無論熟悉與否都異常抗拒,更不允許別人碰觸他。
天色漸漸晚了,男童卻絲毫沒有疲憊,反而在街上越走越遠,看起來更開心了一些。雖然言行舉止都依舊是那種嚴謹的乖巧,但是白千嚴還是看得出來,他很開心。
由於白千嚴將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所以不慎撞到了一個漂亮的女生,當場引發旁邊護花使者的不滿,揪著他發難起來。
白千嚴皺著眉,一邊應付著,一邊發現那個男童越走越遠,隨即拐進了街那頭的一條巷子。
他有些擔心,隨後的一個畫面更讓他整個心臟都沉了下來,渾身有些發冷!
在街的那頭,一個戴眼鏡的、皮膚有些青白的、二十多歲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緊跟著男童。那死死盯著男童的雙眼有些不正常,最後竟是用跑的竄入男童剛走入的巷子。
糟!
一把推開似乎想在女生面前表現英勇的男人,白千嚴無視對方的咒罵連忙朝巷子跑去。
可等他拐進那條小巷子,卻沒有發現男童跟那個眼鏡男的身影。頓了頓,他隨即發現了遺落在路邊的一個胸牌,上面印著男童那張漂亮的小臉跟他的名字——凌一權。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不祥的預感更是讓他感到越發不安。
從男童走進巷子到他甩開那兩個人趕來,期間不會超過兩分半鐘,人應該不會走遠。
想著,白千嚴環視著周圍的環境,突然鎖定了另一條比較隱蔽的巷子,當即抬腳竄進去,然後拐了幾個彎,來到了一間廢棄的小屋前。
環境跟直覺告訴他,那個孩子跟男人都在這裡面。而後,他也不多想,一邊朝裡面進入,一邊順手撿起了靠在門邊的一根粗木棍。
悄聲順著木梯上到了灰跡斑斑的二樓,凝神聽了兩秒,他果斷推開了其中一扇殘破的木門,隨即便看到了一個讓他怒火直燒的畫面。
廢棄的小房間裡,街燈昏黃的光芒從窗戶透入,清晰地勾勒出屋內的情景。
一個身穿黑色毛衣,隱隱在興奮喘氣的男人背對著白千嚴蹲著,微微前聳的肩膀有些彎。而在他的身前,一個粉嫩的男童正被他逼到廢棄的櫃子前,被一把尖銳的小刀頂著喉嚨。
「嘿嘿……別出聲……」
男人的聲音壓抑著一種讓人厭惡的興奮,嘶啞而詭異。說著,一隻粗糙的手按捺不住撫摸上了男童那慘白的小臉,而後者那緊抿的唇跟隱隱發紅的眼眶瞬間就讓白千嚴的理智崩裂了。
砰!
沒有絲毫的猶豫,白千嚴一步上前舉起棍子就朝男人的後腦狠狠砸去。
男人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當場就滾到了地上哀號。但白千嚴沒有罷休的意思,面色冷冷地再度舉起棍子對準男人狠狠地砸,而後似乎覺得不解恨,絲毫沒有理會男人惶恐的求饒,抬腳就踹。
白千嚴雖然只有15歲,但發育得還不錯,修長有力的身體介於成年人與少年之間,加上憤怒,他一腳下去,那力道還是重得驚人。
期間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原地的男童,見到那潔白小襯衣上竟印上了兩個猥瑣的黑手印,雙眼瞬間一紅,轉頭就用腳兇狠地踹向眼鏡男的雙腿間。
「嗚!」
眼鏡男抽搐似地慘叫一聲,當即疼得叫都叫不出來,只能像條被甩上岸面臨乾死的魚般,不斷張合著嘴巴喘息著,冷汗都冒了一身。
白千嚴面無表情地看著,又一腳狠狠地踹向那裡,似乎打算就此斷了男人的根,好讓他以後再也不能殘害幼苗。
「大哥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眼鏡男嘶啞地求饒著。
淚涕橫流的他蜷縮著盡力保護自己,見到白千嚴冰冷刺骨的眼神,恍惚間似乎也覺察到對方的意圖,喘息了一會兒,忽然掙扎著抓了一把泥沙就撒向眼前的少年。
白千嚴皺眉後退,雖及時閉上了眼,但眼睛還是被撒進了一些灰沙,疼得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理智得可怕,拿起手裡的棍子憑印象朝男人的方向猛揮,以至於本來想反撲的男人只能害怕地轉身逃走,連滾帶爬地。
男人活了那麼多年,可能還沒有那麼害怕過一個人,而對方竟然還只是一個半大的青少年而已!
等男人連滾帶爬地哭著跑走,白千嚴怒紅的雙眼才漸漸恢復理智。
他站在原地喘息了一會兒,才轉頭看向始終沒有出聲的男童。
只見那小小的身體依舊坐在角落裡,看起來很安靜。
只是不知是不是光線的緣故,白千嚴覺得他那張漂亮到如人偶般的小臉依舊有些發白,淡櫻色的雙唇緊緊地抿著,無聲地透著倔強、戒備,還有冷漠。
白千嚴沉默了一會兒,將棍子放下,然後小心地來到他面前,蹲下,卻保持著距離。
他想安慰這個孩子卻不敢碰他,怕引起反感。
「已經沒事了,你別害怕。」
他努力用最溫和的語調柔聲安撫對方,卻顯得微微的緊張且笨拙。因為一言不發的男童正用祖母綠般幽冷的眸子靜靜地與他對視,令他有種被徹底看透的感覺。
「我……送你回家好嗎?」
白千嚴咳了一聲,試探性地小聲詢問。
白千嚴還處在變聲期,但是聲音已經帶有些成年男人獨有的磁性,低聲說話的時候,聲音裡有種性感的溫潤。
男童沒有回應,依舊靜靜地看著他,一雙綠色的眼睛深邃得有些妖異。
「好吧……」
白千嚴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嘴角,沉默了一會兒,決定用手機報警,讓警察叫男孩的家人來。
只是,事情解釋起來可能會有些麻煩,但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雖然非常喜歡這個孩子,但又有些畏懼他。那種感覺具體是怎麼樣的,卻又說不出來。
就在他要站起來的時候,那個男童卻突然扯住了他的衣服。
白千嚴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那小小的身體就已經猛地撲到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
白千嚴有些發愣,呆呆看著自己懷裡那毛茸茸的小腦袋。即便隔著衣服,他依舊能從指間清楚地感覺到,這個看似冷靜的孩子,正在極度剋制卻不能自已地顫抖。
白千嚴看到他這樣,心不由得揪疼起來:「別怕,我以後會一直保護你的……」
白千嚴下意識地低聲承諾道,輕輕用手拍著孩子那柔嫩的後背。
這個連顫抖都剋制的孩子,到底是在怎樣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的?
白千嚴懷裡的男童聞言一愣,白嫩嫩的蓮藕手不由自主地又將對方摟緊了幾分,小腦袋幅度很小地點了點。
「我知道你是誰……」
忽然,男童悶悶地開口了,那稚嫩的童音柔軟而清越,彷彿玉珠滾落般,雖然語調沒什麼起伏,但那特別的聲線卻是白千嚴所聽到過的,最好聽的童音。
比他的長相更具有殺傷力。
「嗯?」
白千嚴一邊因為男童的聲音走神,一邊下意識應道。
「你每天都在幼兒園門口。」
「其他小朋友都說你是壞人。」
「你以後還會來看我嗎?」
「如果你不來,我就告訴爸爸,有個壞人每天都在幼兒園門口看我。他會收拾你的,我爸爸很可怕。」
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孩子的反應不合理啊!
白千嚴納悶了,自己怎麼就成壞人了?他只是喜歡默默地看小孩子而已。
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但是看到這個窩在自己懷裡一副故作深沉,臉上又隱隱露出期盼之色的小人,突然又有種無奈的感覺。
「回答。」
男童見他不吭聲,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好……」
白千嚴妥協了,似乎對於窩在自己懷裡的孩子,已經是任憑處置的心態。
後來,男童拉著白千嚴在附近的街道閒逛,但他並不像尋常孩子,會吵著買看中的東西——即便很感興趣,他也嚴謹而剋制,似乎在他的世界裡,沒有隨心所欲的玩樂的存在。又因為男童長得實在可愛漂亮,一路上吸引了無數熱情的目光。有幾個女高中生甚至忍不住想撲上來捏捏他的小臉,但是男童卻比之前更戒備,完全不允許別人靠近他,只是緊緊地拉著白千嚴的手。
直至他家裡的車開始出現在周圍,似乎正在尋找他的樣子,他才不動聲色地讓白千嚴離開自己,而後獨自一人走到顯眼的地方,讓車子發現自己。
白千嚴默默地在遠處看著,突然覺得這個小小的孩子,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複雜。
之後的日子,白千嚴依舊每天在幼兒園快要放學的時候蹲守在那裡。只是不同的是,那個男童會常常看向他,雖然臉上依舊是沒有表情,但是眼神卻有了一絲改變,似乎有了一些所謂的暖意。
但更多的時候,那個小傢伙會偷偷溜出來找他。
這小傢伙的藉口的種類跟開溜的次數,連白千嚴都有些擔心。他會先發簡訊問白千嚴在哪裡,然後利用午休的時間藉口上廁所,或者故意說要去保健室睡覺,然後偷溜,且每次總是瞅準老師剛好忙的時候。
而如果老師不忙,他也會利用其他小朋友製造一些麻煩讓老師忙。
週末在家的時候就更乾脆了,他會把自己的房間門鎖住,表面是自習實際是開溜。而家裡的傭人也不敢輕易地打擾,只是將吃的東西放在臥室外的小客廳裡。
男童的家雖很注重孩子的教育,幾乎每天都會額外安排老師給他灌輸各種知識,但由於家長常年在外,若是他偶爾拒絕學習,得到訊息的父親也不能馬上回應,因為父親總是很忙。至於母親,在男童不算長的記憶中,似乎沒有見過這樣的存在,但他也沒有去問。
這個週末的天氣很好,白千嚴很早就收到了對方的簡訊,也很按時地守在那孩子家的不遠處——由於近一段時間的相處,白千嚴跟男童的關係也親近了不少,這個週末的活動也是男童提議的。
地點是遊樂園,這個連白千嚴也沒有去過的地方——小時候沒有人帶他去,長大了卻已經不想去了。
他不想讓那孩子跟自己一樣。
門票價格不低,靠打零工上學的他其實沒有那麼多錢,是問一個關係不錯的學弟借的,代價是換來一片牙印。
這讓他有些受不了,再熟悉也不能開這樣的玩笑。於是他揍了對方,對方出於歉意,奉上整個錢包。
等了一會兒,遠處走來一個粉撲撲的小身影,白千嚴只看了一眼,就有種眩暈的感覺。
跟幼兒園的小制服不同,這個孩子今天穿了一件暖橙色的小套裝,連身的設計跟別緻的裁剪突出了小孩那種圓潤的可愛,尤其是小屁股的地方還刻意地加寬了,走過來的樣子有種圓滾滾的可愛感覺。特別是頭頂那個垂耳兔式的絨絨帽,白千嚴覺得這真是可愛得讓人無法形容。
「走吧。」對服裝毫無概念的男童走過來一本正經地打了招呼,漂亮的小臉沉穩而平靜,卻在轉身時不經意地讓屁股上那團毛茸茸的短尾巴暴露在了白千嚴的面前,上面還有個奶白色小鈴鐺……
可惡!到底是誰設計的服裝,最好別讓他逮到!
白千嚴臉上不動聲色,內心卻已不能平靜。而後兩個人坐車來到了遊樂園,放眼望去,童話韻味十足的大門口排著許多人,到處都是帶著孩子來遊玩的家長。
白千嚴一手抓著男童那白嫩的小手,一邊排隊買票。
時間已經是正午,略微有些熱了,可男童卻彷彿不受溫度影響,依舊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墨綠色的雙瞳正靜靜打量著周圍。
隨後,他的視線鎖定了離他不遠處,一個兩三歲大的小男孩身上。只見那個小男孩拿著小氣球搖搖晃晃地跑著,笑得極其開心,而緊跟在身後的是一對年輕的父母。
「寶寶慢點,別摔著了——」
衣著很樸素的年輕媽媽有些擔心地喊道,話音剛落,跑得很歡的小男孩就整個摔在了地上,氣球脫手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