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假寐的球狐狸一聽到「夜宵」兩個字就像過電一般猛地跳起來,咻的一聲,朝白千嚴衝去,瞬間就死死咬住了對方的褲腳。
「小傢伙,別鬧,你要減肥了。」白千嚴站在走廊上,低頭無奈地看著它。這兩天相處下來,他也算是瞭解這隻狐狸了,平常驕傲得像個公主,遇到吃的就像只公豬。
「嗷嗷!」
球狐狸不滿地哼哼,圓滾滾的眼睛堅定地直視他,而後竟將自己的屁屁壓到白千嚴的拖鞋上,四肢並用地抱緊他的小腿。
白千嚴甩了甩腿,竟然甩不掉,最後不得不妥協地拖著球狐狸一步步地挪向廚房。
十分鐘後,白千嚴將一碗香氣四溢的海鮮粥放到了凌一權的面前,而球狐狸則滿意地吃著它的肉排。
「那個……」
白千嚴看著乖乖吃夜宵的凌一權,猶豫了一會兒,有些躊躇地看著他道:「我的床,買了嗎?」
凌一權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安靜地將粥一口口地喝完,又喝了一口茶,用紙巾將嘴擦乾淨後才緩緩地道:「訂了。」
「嗯,那大概什麼時候送到?」
「兩個月後。」
「……」
「義大利手工製作的,所以慢點。」似乎也覺察到了白千嚴的糾結,凌一權難得解釋了一句。
「……」白千嚴沉默了片刻,儘量露出毫無破綻的微笑,道:「其實我可以睡書房的。」
凌一權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看向了球狐狸,後者瞬間毛髮倒豎,齜牙咧嘴地朝白千嚴低鳴著——顯然除了客廳的沙發,書房的這張也是它的。
最後的結果,白千嚴依舊要跟凌一權睡一張床。
洗好了澡,白千嚴無言地看向了靠坐在床上看小說的白髮青年。
凌一權的神態一如既往的沉靜,淡粉色的唇微微抿著,半垂著的睫毛濃密如翼,就像一個漂亮的冰娃娃,筆直的長腿懶懶地交疊著,全身上下只在腰間蓋著雪白的被單。
一想到早上是在這個人懷裡醒過來的,白千嚴就覺得心有點亂。
男人儘可能平靜地走過去,剛保持著最大的距離在床的右邊謹慎地躺下,青年就無聲地合上了書本,毫無波瀾的墨綠色雙眼朝他看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漂亮的臉蛋在橘黃色的燈光下精緻得有些虛幻,卻散發著一種莫名的危險氣息。
白千嚴緊張了,表面上卻還是很平靜,低聲道:「要睡了嗎?」
白髮青年點點頭,將書本置於靛藍色的床頭櫃上,關上了檯燈。
頓時,幽暗的黑包裹了整個房間,除了落地窗那裡微微透進來的銀色月光,什麼都看不真切。
白千嚴再度往床邊挪了挪身子,心裡鬆了口氣。
正在這時,身邊的青年忽然動了,只聽到被單傳來輕微的摩擦聲,白千嚴還在疑惑,隨即就感到身旁的人朝他身上俯壓過來,一股獨屬於青年的淡淡冷香在鼻尖瀰漫。
「怎……怎麼了?」
白千嚴嚇得整個人都僵了,尤其是青年那如絲綢般冰滑的皮膚碰觸到他的時候。
「你睡相太差,不這樣你會踢人。」黑暗中的青年淡淡回了一句,修長的手摟住白千嚴的腰將其往床中間拖,在確認自己能完全壓制住男人後,才懶懶地將頭部貼在他的頸窩上,有些疲憊地合了眼。
「……」
白千嚴是不知道自己睡相的,更不知道自己在情緒不穩或者壓力很大時,睡姿會「極其奔放」。凌一權昨晚被他踹下床,腰側現在都還是紫的。
「我還是睡書房吧,將球狐狸鎖在外面就可以了。」白千嚴安靜了片刻後,聲音有些沙啞地提議,隨即就要起身。
「別吵……我很困。」伸手將他再度按倒,青年因睡意而柔軟的聲音有種說不出的性感,但仍明顯地夾雜著不悅的冷意,而後他乾脆將一條腿擱在了白千嚴的雙腿間,讓其再也無法動彈。
如果要這樣,你好歹穿件睡衣啊——白千嚴無語地望著天花板,幾乎要流下海帶淚了。
黑暗讓人變得異常敏感,青年平靜的呼吸在白千嚴的皮膚上輕輕吹拂著,如同羽毛一般,撩得白千嚴的血液一直狂奔。
過了一會兒,白千嚴以為青年已經睡著了,青年卻忽然幽幽地說了一句話,溼潤的嘴唇不經意地輕輕碰到了白千嚴的鎖骨:「你心跳很快。」
「……」白千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想著:這種情況加這樣的體溫,這覺簡直沒辦法睡了……
這天下午,凌一權在公司有一個極其重要的會議要開,很可能晚上都無法回來,於是先讓司機將白千嚴送回了家,讓他給球狐狸準備吃的。
而就在男人將一盤熱騰騰的牛肉遞給不斷在地上翻滾想要吃肉的球狐狸,然後打算回公司看看凌一權時,卻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你好,請問是白千嚴先生嗎?」來電的是一個聲音甜美的女性。
「我是,請問你是?」
「很抱歉打擾您,我是賽斯特先生的助理栗莎,由於賽斯特的狀態不太好,所以很希望您能到醫院看望一下他。」
白千嚴皺了一下眉,他不算個遲鈍的人,從凌一權的態度可以明顯地看出,他不希望看到自己再跟賽斯特有什麼接觸,雖然原因他並不確定。
頓了一會兒,他才道:「很抱歉,我並沒有時間。」
「他不吃任何東西,我真的很擔心。」
「輸著液,他死不了。」在某些方面,白千嚴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冷漠的人,除了對凌一權。
栗莎可能被白千嚴冷漠的態度弄得有些發懵,一下說不出話來,要知道以賽斯特這種男女通殺的魅力,還沒有人如此直接地表示過排斥。但她依舊勸道:「我知道這樣很麻煩您,但請看在他一個人在異國卻遭遇了這樣的事情的分上,去醫院看看他吧,哪怕就一次……」
白千嚴低頭看了看正在啃肉的球狐狸,剛想拒絕,卻聽電話那頭又道:「我的車已經在樓下等您了,請您一定幫這個忙,拜託了。」
白千嚴沉默了片刻,走到窗戶邊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了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停在樓下,隨後從車中走出來一個年輕的女性,笑著朝他招了招手,正是賽斯特的助理栗莎。而從那家醫院開到這裡,需要近兩個小時的車程。
「……」
兩個小時後,白千嚴跟栗莎抵達了賽斯特所在的那家市人民醫院,迎面而來的消毒水味讓白千嚴無意識地皺了皺眉。
正在這時,栗莎接到了一個緊急電話,電話的那頭要求她立刻趕回公司處理一些事情。最後栗莎只能很抱歉地讓白千嚴自己去六樓的619病房看望賽斯特。
男人很快來到了特殊住院部的六樓,這裡皆是特級的單人病房,每一間都配有24小時輪流看護的四個護士,而賽斯特的病房門口還守著兩個穿黑西裝的黑人保鏢。
說明了來意,白千嚴很快被批准進入病房。
病房裡很安靜,可當看清楚裡面的狀況時,白千嚴卻整個僵住了,陣陣涼意直往他的毛孔灌入。只見潔白的病床上,身材高挑的賽斯特正安靜地平躺在那裡,臉上蓋著一塊毫無生氣的白布……
「……」白千嚴僵硬地抿著唇,靜靜地看了片刻,忽然走過去一把扯掉賽斯特臉上的白布,一張俊美的臉蛋瞬間就出現在了他眼前,睜著眼的。
「這樣有意思嗎?」不悅地皺著眉,白千嚴沉聲質問。
「你來了?」臉色蒼白的賽斯特驚喜地看著白千嚴,吃力地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根本辦不到,只好有些無辜地回答道,「光線太亮了,我睡不著……」
「你可以關燈。」
「這樣的話,你不是會以為我已經休息瞭然後直接離開嗎?」說著,某名模的語氣居然帶上了些許委屈,還小心地扯了扯白千嚴的衣角,「我肚子好餓……」
白千嚴無語地瞥了他一眼,賽斯特的態度變化實在太大,他有些不能適應。他將帶來的瘦肉粥拿出來,用小碗裝上:「只有粥。」
「是你做的吧?好香。」賽斯特聞了聞,很高興地說道,彷彿大型犬般尾巴都搖了起來。
「不,在路口隨便買的。」白千嚴坐在床邊一邊隨意地答道,一邊幫他按下了床鋪的升降按鈕。除了白髮的那隻,他還沒有那種空閒幫人煮吃的。
賽斯特委屈地瞅著白千嚴,沒有說什麼,似乎只要是白千嚴拿來的東西,他都無法拒絕的模樣,所以低頭老實地喝了起來,並發表評論:「好難吃。」
「喝光。」
「你為什麼不自己做吃的給我呢?」抿了抿唇,委屈地喝光了粥的賽斯特小聲地問。
「我們不熟吧?」白千嚴感到莫名,被扣工資的事情,他還記恨著。
「一個人在醫院,沒有朋友,很壓抑……」超模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如同被主人嫌棄的牧羊犬。而此時,門外一個拿著慰問品卻被保鏢們拒絕探視的異國美女很失望地離開了,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十個了。
「那個時候,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多虧了你出現,真的謝謝你……之前的冒犯,也很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
「都是小事情,不過,你說這些的時候,別這樣摟著人行嗎?」白千嚴面無表情地盯著腰間的某隻大手,淡淡地道。
「別這樣小氣……你身上的味道好好聞。」將頭偎向白千嚴的頸窩,賽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已經被消毒水味折騰了許久的他彷彿瞬間得到放鬆般變得懶洋洋起來,「就一下下……」
「我要回去了。」
「你才來了不到半個小時……再陪我說一會兒話。」
「你好煩。」
「明天我可以吃鱈魚飯嗎?加辣的。」
「我沒說要來。」
「不然牛肉咖哩飯也行,湯的話想要蘑菇燉湯。」
「……」
又被折騰了近二十分鐘的白千嚴最後才頭大如鬥地從醫院出來。
等他坐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雪白的別墅在黑夜中顯得更為冰冷。
從窗戶透出燈光。權權已經回來了嗎?
帶著這個想法,白千嚴莫名地緊張起來,很快就進了屋子。
才一開門,就看到凌一權面無表情地站在玄關處盯著他。
「你回來了?吃過了嗎?」心裡微微一緊,白千嚴溫和地問。
「去哪了?」
「……」白千嚴頓了頓,正想著怎麼說,面若寒霜的凌一權卻先一步失去耐心地將他按到了牆上,同時身子也壓了上去,把男人困在了牆與他的臂彎之間。
白千嚴石化了,呆愣地看著凌一權低著頭在自己耳邊細細地聞著。
消毒水的味道。
「你去醫院看他了。」低沉而肯定的語氣,說完凌一權後退了一步,眼神冷得嚇人。
「他不太舒服,所以我……」白千嚴心口一悶,試圖解釋什麼,凌一權卻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無聲的壓抑在這棟別墅裡蔓延。
這一夜,兩個人雖然仍舊睡在唯一的一張床上,卻隔了很遠。
而白千嚴,失眠了。
週末,清晨才下過陣雨的空氣中吹拂著絲絲涼風,驅散著夏日的酷熱。
剛過八點,凌一權便打電話叫來了司機載他出門,似乎有什麼事情,但沒有讓白千嚴跟隨,甚至連他準備的早餐都沒有看一眼。
棉花球般滾圓的小狐狸用小爪子哀怨地撓著門,低低哽咽著,想跟主人撒嬌的它不明白,為什麼最近主人都好冷淡,都不抱它、摸它了。
而獨自一個人留在家裡的白千嚴則有些走神地擦著桌子,似乎在想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在想。
雖然凌一權的性子本身就很冷,可他還是明顯地感覺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疏遠,這兩天凌一權甚至不讓他去公司,只允許他在家裡待著。
如果說原因是因為他去看望賽斯特而遭到厭惡,又感覺不太對,似乎還有些其他的什麼,卻無從得知。
正當白千嚴用吸塵器打掃客廳的時候,門鈴響了。關掉吸塵器的他有些疑惑地來到玄關,通過門邊的顯示器看到了前院大門外的畫面。
只見一個長相甜美的少女正朝鏡頭招著手,陽光下的笑容有種不容褻瀆的純真。
白千嚴愣愣地看著,片刻後才默默按下了允許進入的按鈕。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他卻清楚地記下了女孩的樣子,在那家酒店的走廊外,凌一權的身邊。
不一會兒,女孩穿過庭院來到別墅大門前,一身暖橙色長裙的她有些驚訝地看著為她開門的陌生男人,片刻後才微一躬身,微笑頷首地問候道:「叔叔您好,我叫淺昕,是來找權的。」
「你好,我姓白,是他的助理,請進。」白千嚴微笑,讓開身讓女孩進入屋內。
「謝謝白叔叔。」女孩得體地笑了笑,金色的捲髮側編成一束,自然地搭在肩膀上,相當俏麗。她並不怕生,很自然地在玄關處換了一雙乾淨的白色拖鞋後才進到屋內,卻沒有見到想見的人,略微疑惑起來:「請問權他人呢?」
「他有事出去了,可能要晚點才回來。」白千嚴從冰箱裡拿出新鮮的果汁,倒了一杯放在玻璃桌上給她,「芒果汁可以嗎?」
「可以的,謝謝。」淺昕微笑著,心裡卻漸漸地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她的記憶中,權幾乎沒有讓別人在這間屋子裡待過,可是眼前這個人居然穿著一套家居便服,似乎是住在這裡的樣子,這讓她有些無法接受。忽然,淺昕的視線凝固在白千嚴的臉上,過了半晌才疑惑地道:「不好意思,請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呢?總覺得您很面熟……」
白千嚴還沒有說話,大廳的門開了,一身白衣的凌一權回來了,似乎有些疲憊。
「白白權!你去哪裡了!!」下一刻,彷彿渾身都被粉色泡沫包裹住的少女朝凌一權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對方緊實的腰。
因為考試而被關在家裡好些天的她早已被思念煎熬得不行,以至於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凌一權僵硬的身體反應想起對方並不喜別人如此親近,即便是身為他女友的自己。
「啊,抱歉抱歉,我太激動了。」她帶著歉意地放開手,有些臉紅地看著他,心臟因為竊喜而怦怦直跳,因為這一次,凌一權竟沒有像以前那樣馬上推開她……
她一直都知道,凌一權因為小時候的某些經歷,對他人的碰觸有著相當程度的排斥和厭惡。
早期的時候,更是由於嚴重的自閉症而被帶到國外接受深度治療。可能因為她從小就跟凌一權一起長大,所以他對自己並沒有那麼排斥,但也親近不到哪裡去。可對於這個自己早已認定的人,她有足夠的耐心,也有足夠的自信讓他慢慢接受自己,只接受自己。
而此刻,她似乎做到了一半……
已經沒有比這個更讓人高興的事情了。
懷著些許不安,她鼓足勇氣望著高出自己大半個頭的凌一權,小心翼翼地柔聲道:「權,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嗎?」趁這個機會,她想讓對方再習慣自己的親近一些。
凌一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暗沉的眼眸讓人無法讀懂裡面的任何資訊。
這彷彿默許的態度讓淺昕微微有些羞澀,微微皺了皺翹挺的小鼻子,而後故作不在乎,卻極為小心地再度伸手抱住了他——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真的沒有被推開——這個事實讓她瞬間有些鼻子發酸,想著自己那麼多年以來的努力似乎總算得到了回應,她忍不住將頭埋入了對方的懷中,深深呼吸著此刻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氣息。
白千嚴在大廳的另一邊默默看著,淡色的唇瓣或許是因為光線的關係,竟透出一份慘白,而後他很自覺地迴避了。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轉身的時候,有一道淡淡的視線鎖住了他。
一個小時後,最近廚藝精進不少的白千嚴為餐桌上的情侶端來了美味而豐盛的午餐,另外還有球狐狸的肉食,燉得又香又軟,吃得球狐狸看白千嚴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心情顯得非常好的淺昕先喝了一口果汁,很真誠地稱讚了一下菜色,然後才有些疑惑地看向那個為他們忙碌了一箇中午,卻似乎不打算跟他們一起進餐的男人:「白叔叔,您不跟我們一起吃嗎?」
「我已經吃過了,你們慢慢吃,我先去洗衣服了。」白千嚴溫和地微笑著,面不改色地撒了謊。
他連早餐都沒有吃。
「您太客氣了。」淺昕有些羞澀地笑著,目送白千嚴走開後,很快又將注意力轉到了身旁異常沉默的凌一權身上。她先是體貼地為他淋了蜜汁在牛排上,然後又指了指對方盤中一塊特別漂亮的肉,眨了眨眼,道:「權,你的這塊牛排看起來特別美味的樣子,可以給我嗎?」
淺昕後來還說了什麼白千嚴已經聽不到了,因為他已經轉身上了樓。
而大口將肉吃完的球狐狸似乎相較於白千嚴更不喜歡淺昕,居然跟著白千嚴的腳後跟也上樓了。
嗯,它只是想讓男人給自己洗澡,因為它發現,這個男人雖然很討厭,卻能把它伺候得很舒服。至於下面的那個少女,球狐狸卻沒有理會的意思,就算是咬人,它也是有選擇的。
可等它邁著小短腿跟上男人時,卻發現男人正孤獨地站在陽臺邊,望著遠處發呆。
它歪著頭看了他半天,忍不住用嘴巴咬住他的褲腳拽了幾下,卻依舊換不來任何反應。彷彿在這個時刻,男人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它不喜歡這個男人這樣……
很不喜歡……
午飯過後,因為時差而有些腦袋發暈的淺昕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忐忑地拉了拉凌一權的袖子:「權,我頭有點暈,能在你的房間休息一會兒嗎?」
凌一權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在看到淺昕明顯有些發青的臉色後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雖然這棟別墅裡沒有其他客房,他在心理上也極度無法接受外人睡自己的床,不過基本的風度他還是有的,只是過後被單要換了。
得到允許的淺昕很雀躍地去洗了個澡,然後在房間裡好奇地轉了一圈,最後偷偷套了件凌一權的白襯衣鑽進了被子裡。
好好聞啊……蓋上被子的瞬間,淺昕滿足地勾起了嘴角,粉嫩的臉蛋紅紅的,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睡意。
蹭了蹭滿是凌一權氣息的枕頭,她不由得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凌一權有午睡的習慣,這點她是很清楚的,而這棟別墅裡沒有安排客房,那麼……他會來跟自己一起午睡吧?
天啊天啊,心臟跳得快要不行了啊……
而在樓下的書房裡,凌一權卻已經在黑色的沙發上睡著了,彷彿一隻假寐的雪色波斯貓,慵懶而優美,修長的雙腿交疊著,胸口還放著一本攤開的英文資料書。
白千嚴正準備進來打掃書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窗外陣陣清涼的微風吹入,半透明的奶白色窗簾波浪般起伏著。
隨著幾片粉色的花瓣緩緩地飄落室內,時間在這安靜的一刻彷彿緩慢了下來。
彎腰輕柔地為白髮青年蓋上了毛毯,白千嚴無聲地在對方身邊蹲下,靜靜地看著那張因為睡著而顯得有些溫柔的容顏。
周圍很靜,只偶爾從窗外傳來樹木被風吹動的沙沙聲,以至於白千嚴有一種錯覺,彷彿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跟眼前的青年,就再也沒有其他人。
恍惚中,白千嚴有些失神地朝青年略微湊近了一些,修長的手指隔著些許距離緩緩順著凌一權精緻的五官描繪著。
飛揚入鬢的眉,濃密的睫毛,挺翹的鼻樑,以及——櫻花般惑人的淡唇。
如同被蠱惑一般,他單臂撐在青年的旁邊,低著頭漸漸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卻在即將碰到對方的瞬間,被一種稱之為理智的東西刺疼胸口,驚醒般霍然拉開了距離。
自己在幹什麼?!
白千嚴僵硬地站起來,臉上更是出現自慚形穢的蒼白。
這時,身後突然有種異樣的寒意傳來,男人轉頭朝門口看去,見只著一件雪白襯衣的淺昕捂住嘴,震驚的雙眼發紅地瞪著他。
驟然間,一種絕望的冰涼由四肢滲入骨髓,令他的整個心臟都發麻起來。
無聲地拉開玻璃門,來到二樓陽臺的白千嚴面色發白地看向圍欄處背對著自己的淺昕,對方沒有說話,但從肩膀的起伏可以看出她的呼吸正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失控著。
垂著眼看了看自己的腳,白千嚴緩緩地朝淺昕靠近,發乾的唇張了張,好一會兒後,腦中一片混亂的他勉強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更不知道能解釋什麼……
剛才的一幕,已經明顯地說明了很多問題,他的任何說辭都是蒼白的狡辯……
啪!
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臉上,力道大得幾乎將他整張臉都打歪了,顯然淺昕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噁心的傢伙!」淺昕因憤怒而扭曲的俏臉微微有些發紅,嘴唇更是氣得直打哆嗦,「虧權那麼信任你!你卻想對他做出這種骯髒的事情!」
白千嚴垂著眼,不避不躲地默默承受著,嘴裡隱隱有些腥甜的味道蔓延開來。
「你明明知道權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這種窺視,而你,卻利用他對你的信任存有這般齷齪心思!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更噁心更下流的人了!他是瞎了眼才接受你進入他的空間……」說到後面,女孩連眼淚都掉下來了,無盡的心疼跟憤怒讓她深深地為凌一權感到不值。
凌一權有多防備外人她從來都知道,也很清楚。當她看到白千嚴出現在凌一權的別墅時,除了偷偷地羨慕外,更多的是欣喜。她不希望凌一權就這樣孤僻下去,他需要更多的朋友。可這個人,他怎麼能夠這樣……
「對不起……」白千嚴聲音低沉地道歉,垂下的指尖輕微顫抖著,「以後再也不會了……」
「沒有以後!!」淺昕尖銳地打斷他,「永遠都沒有以後!!」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女孩目光如冰刃般直刺向白千嚴。
頓了頓,她才壓低聲音怒道:「這件事情,我會暫時替你保密,因為我不想他知道自己的身邊竟然有那麼噁心的存在。但是你要立刻給我搬出這裡,離他越遠越好!聽到沒有!!」
「……」白千嚴整個人都僵住了,暗夜般幽黑的瞳眸有些發灰。
搬出這裡?
在聽到這個判決的瞬間,他的心臟彷彿被冰凍了一般,幾乎整個都停止了跳動。
眼看淺昕要走開,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臂,聲音變得沙啞:「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改……」
「放手!」淺昕沉哼一聲,似乎並不想驚動凌一權,聲音壓得很低。
見白千嚴沒有立刻放手,淺昕頓時氣得用力甩開了他的手,力道有些過大,以至於套在身上的白襯衣被拉開了領口,露出了雪白細膩的皮膚以及隱約的淡藍色內衣。
不想再多說什麼,她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徑直朝陽臺的門走去,卻意外撞到了正要到陽臺的凌一權。
「……」凌一權冰冷的目光先是掃了一眼臉上有巴掌印的白千嚴,又掃了一眼正在整理衣服、雙眼溼紅的女友,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地開口,「你們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