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南趕夜班車走了,也沒說再見之類的話,想是真的不願再和她見面了吧?
而思可卻還要回去上班,便一個人往回走。
街道很安靜,彷彿只剩下她還在。
不知道該怎樣面對突然的重逢,想說的話一句也沒說出口,直到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蹲下,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努力忍著眼淚,不讓它們流下來。
就像那個時候一樣,無處可去,搬家到弄堂裡,一個人整理好行李。
不懂得失去了便再也找不回來,一個人在街上徘徊,整晚都蹲在雪地中等待,幻想著寧南一定還會回來的,直到現在也還沒有放棄希望。
她再次拿出手機看裡面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翻看著。
她曾經也一遍遍告訴自己,想要不受傷,就要不抱任何期待,不再有任何在乎的人,既不喝醉,也不失態,就此讓心變成一塊堅硬的石頭。
少年時,有一個男孩子為你打架,拳頭雨點般落下,他一聲不吭,眼中有一股凌厲的狠勁,帶著了些許殺氣。為了站在面前守護著她。
那簡直,是頂級的浪漫了。
寧南租的房子在市內的一個高檔小區內,進出都需要刷卡,外觀看起來嶄新氣派,但裡面卻意外的粗糙。也許是地段偏僻或者開發出了問題,裡頭一半是憑租,一半還空著,顯得沒有什麼人氣,電梯裡連電線都裸露著,走廊的光線也不好。
可即使如此,房租卻並不便宜。
他拿著買回來的速食麵與礦泉水,才剛掏出鑰匙,門卻已經先開了,靜靜從門縫間露出臉來,有些不高興地瞪著他。她真的很漂亮,小時候並不覺得,如今越長,越美得凌厲,叫人過目難忘。只是她實在太瘦了,身體單薄得讓人擔心,可她的眼神,卻像一隻高傲的波斯貓般的倔強又堅韌。
「回來了?」她的目光追著他進了屋內,「寧思可呢?她沒跟著你一起嗎?」
寧南的動作僵了僵,並沒說話,過了一會才嘆口氣,拿著面又走進廚房,靜靜又追了進去,卻見他無力地捂著頭蹲在牆角。
「靜靜,我有點累了。」
「我在問你她沒跟你一起嗎?你們後來說了些什麼?」靜靜似乎沒聽到他的話,依然瞪著他,帶著質問的氣勢。
「抱歉。」他在捂著頭,在沙發上重重坐下,臉上透出深深的疲倦,「可是你放心,我不會再去找她的,也不會再和她見面,真的。」
靜靜看著他的臉,不由皺了皺眉,接著用力咬著唇:「你又怎麼了?」
「我沒事。」他沉聲說著,「有點累了,睡一下就沒事了。」
「你要死也別死給我看!死給寧思可看去!」她憤怒地踢掉了拖鞋,轉身甩上門。
沉默瀰漫著整個房間。
眼前是黑暗的,沒有一點光的影子,整個世界好似突然間失去了光源,除了這空洞的黑暗與沉默,什麼也沒剩下。
大概在兩年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不大對勁,起初是視力不好,接著頭開始一陣陣劇痛,一開始還能忍,越到最後就痛得得越厲害,什麼事也做不了,只能停下來休息。
去醫院檢查才知道自己是長了腦瘤,當時聽得很茫然,很害怕很絕望,以為自己一定會死,後來才被醫生告知那是良性的瘤,並不會威脅生命,只是壓迫到了視覺神經,如果不治療,漸漸就會雙目失明瞭。
在那以後,他就陷入這種時好時壞的狀態之中,有時候很正常,有時候卻視線很模糊,也有的時候頭很痛,痛得快要裂開,就像整個人被撕成了兩半……這些異狀來得快去得快,只要忍忍,也不是撐不過去的。
他害怕的只有黑暗。
當視覺偶爾糟糕到極點時,他會什麼也看不見,整個世界只有無盡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