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蕭皇后把話說得如此直接的,也就是劉成這等最信任的老人了。
只是劉成卻登時是一頭的冷汗淋漓,蕭皇后孃家是軍方出身,當今太子亦是頗好武事。大梁朝中卻是有著文貴武賤的傳統,這等文武相鬥的大爭之局不禁牽扯到了後宮,甚至都牽扯到了未來的皇位,又哪裡是自己一個太監奴才敢介面插嘴的!
蕭皇后看著劉成只是低頭聽訓,心裡到是頗為滿意,微笑著勉勵了一下道:
「你是本宮在做皇子妃時就跟著的老人,倒也用不著事事都那麼謹慎。這群文官雖然喜歡抱團,但一個個的滿肚子不過利益權勢這四個字而已。搞這等暗示又是給誰看?哼哼!李閣老,劉總督,夏尚書?三家已經把玉牌子預定好了不成!來來來,幫本宮參詳一下,倒是怎麼在這選秀的事情上再開個口子?」
劉成這才敢慢慢抬起頭來,眼光卻是不敢和蕭皇后對視,小心翼翼地言道:
「娘娘真是明察洞悉,這一次有人藉著選秀之機想要搞事,咱們自然是要讓他們沒法子得逞。依老奴淺見,這李閣老家的孫女自然是要掙頭名的。她裡外裡也是李家的人,想要收攏自是半點可能也沒有。咱們先不去管她!」
「劉總督雖然這次站在了那邊,不過他滿腦子都是怎麼才能討了皇上的喜。只要皇上隨便給個眼色,哪還有不立時反水倒戈的?這卻要娘娘在陛下面前做些活動了。不過此事須擇機而動,咱們也先不去管她!」
「倒是那夏尚書雖然在朝野之中鋒芒正健,但畢竟資歷根底沒那麼老。聽說她家女兒和她老爹一個驕傲脾氣,盛氣凌人地很。咱們倒不如先從這上面下手……」
蕭皇后點點頭,則劉成素來有些手段,此番所想倒是和自己差不多,忽然又是問道:
「那監察院左都御史安老大人家的孫女卻又如何?」
若是安清悠能在這裡聽到這番話,只怕也登時便要大吃一驚,自己的名字什麼時候居然傳到皇后耳朵裡去了?這般相問,難道是早就關注自己了不成?
這時候就看出劉成對蕭皇后的心思揣摩的本事了究竟有多厲害了,只見他猶自垂著一雙眼,口中卻是從容無比地答道:
「老奴今兒個還特地看了看這個女子,模樣舉止到真如外界所說的確挺好。從下面人的摸底來看,對宮裡的各類約定俗成的慣例也是頗為熟悉,顯是在家裡練好了的!入場的時候倒也沒什麼特別舉動。只是……」
劉成說到這裡似乎微微有些遲疑,但還是講了下去道:
「只是外面都傳她是西宮那邊的人,今兒個入場也的確得到了那邊的照拂。老奴卻總是瞧著有點兒不對,這女子身上透著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老奴尋思著,那安老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自成一支。她家的孫女兒會那麼容易就上了那邊那條船?」
蕭皇后眉頭輕皺,竟似也有點覺得拿捏不準,才點點道:
「安家素來中立,在朝堂之上幾十年都以不站隊結黨聞而名,若說那邊就這麼容易地把安家拉了過去……你這話倒是的確有些道理。只是萬歲爺下旨安撫重臣,竟然頭一個便指名道姓地頒給了安家,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連本宮也沒弄明白!難道安家竟是兩面討好,一隻腳做著不偏不倚狀,半隻腳卻又向著那邊?別忘了,他安老大人說到底也是個文官,還是文壇泰斗呢!」
這話劉成卻又是不敢接了。
不過蕭皇后出身軍方世家,當年又是助今上奪位的人物。如今統領六宮多年,行事之間自然有她殺伐決斷的果敢氣度,微一沉吟便是冷冷地道:
「他安家想自守中立也好,想兩面騎牆也罷,總之皇上在意的人不能那麼容易地便跟了過去。你不是說那安家的孫女的氣質樣貌亦是一流?那明日花選便想個法子,推她出去和夏尚書家打擂臺!若是連夏家都敢贏,那自然不是和那三家一個路數,若是輸了……那就把她一貶到底,首輪過後趕緊轟了出去!此等沒法把握的變數越少越好!」
劉成在慈安宮裡點頭領命之時,安清悠卻在自己房中和孫蓉兒隨意地說著話兒,心中既不想去爭那玉牌子天字號,此刻所受的壓力反而小些。
李閣老、劉總督、夏尚書!這三家豈不是剛好拿了三塊玉牌子?滿天神佛在上,保佑這三位姐妹一輪比一輪表現得精彩,最好是一路拿了前三才是最佳。
安清悠只想著把自己的優勢好好秀出來便可,秀而不選嘛!皇室宗親就恕不奉陪了。
孫蓉兒卻是個一門心思想攀皇親的主,眼見著競爭對手如此強大,卻不禁憂從中來。倒是安清悠從旁排解安慰,又說自己定當嚴守前諾與她互相支援,這才讓她略略放寬了心。
等送走了孫蓉兒,安清悠也沒像其他秀女般忙著奔走串聯,從昨個半夜就開始折騰到了現在,好好睡上一覺調整下狀態才是正理。只是連安清悠自己也沒想到的是,這一覺睡下去的時候,外面可是如驚濤駭浪般地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