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選秀,說來說去還不就是為了皇家選女子?
皇室血脈不得通婚,那是斷了一個秀女進入天榜的路子。
有人雖然早就聽說那安家放出了風來,說自家這秀女不想嫁入宮中,可是這麼說話擺清高的家族多了去了,若是真不想嫁皇室,又來參加選秀作甚?
滿場之中,卻是唯有安清悠是心中雪亮,也帶了點兒慶幸之喜,眼下的情況對於蕭皇后來說,亟需一個以威勢穩定場面人心的事情。
眼下既然蕭洛辰和自家老太爺已經達成了協定默契,自己又是個真不想進宮的,這出戲不由我安清悠來演又由誰來?
至於蕭皇后事先連個招呼也沒打……只怕這等做法是倒有考校之意了。
再一聽這不嫁皇室的理由居然就只有「行止不妥」這麼含糊了事的四個字,安清悠沒有畏懼反倒是心中有了底。
偷眼瞧那蕭皇后時,卻見蕭皇后猶自對其他嬪妃擺出了有一副「本宮今日就是要找個人開刀」的神色,心裡不禁暗暗好笑:
「這蕭皇后倒還算是真有信用,答應了我不嫁皇室果然辦到,倒不似那文妃言語中滿嘴仁義道德,卻沒有一處落到實在的。你既幫了我一把,索性我也就配合你把戲做全套好了!」
似蕭皇后這等地位的人物,行事自然她有自己的一套風格手段。
此刻究竟是為了以威勢而穩人心的演戲,還是在演戲之時順手履行了對安清悠和安家的承諾,那還真難說的清楚。
不過安清悠心裡既已明白,卻是瞬間便和蕭皇后那邊有了默契,極為配合地擺出一副震驚莫名的樣子,楚楚可憐之間,那新進秀女嫁入宮門無望的駭然神色全都表演在了臉上,卻是恰到好處地圓了這個場。
一時間人人為之側目,大家彷彿這才想到,皇后再怎麼風向不好,那也是皇后。
一言可決一個秀女的前途,同樣一言之間可以定她們這些後宮嬪妃的生死。
一時間眾妃心中戰戰兢兢之意大生,倒也有那自以為心中另有主意的,卻是覺得都這時候了,怎麼還要去招惹一直中立的安家?蕭皇后那邊這不是出了昏招嘛!
自己要不要掉頭向文妃娘娘示個好什麼的?興許能在這時候得點兒實在?
又有那先前呵斥出聲的太監此時來了精神,不陰不陽地提醒著道:
「安秀女,這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你學的東西都哪兒去了?還不謝恩啊!」
對於這等狗奴才,安清悠著實懶得理會,不過這大庭廣眾之下,該做的套路事卻是要做足。
安清悠驚慌之餘委委屈屈地領了懿旨謝了恩,知道這時候若是再來一副哭兮兮的可憐相那就更是惟妙惟肖了。
只可惜想做的事不見得能做得成,這眼淚著實不爭氣,死活就不肯奪眶而出。
安清悠心裡這個鬱悶啊,可一想這不入宮的大事總算是有了定論,卻又喜從中來,差點笑出了聲。
說起來,安清悠本就不是那等佛前笑、鬼前哭的演技型人物,這等心中暗爽卻又要扮苦相的差事雖也能做,但著實不對她的胃口,索性藉著領懿旨謝恩的機會拜在了地上不起來,卻是把臉埋在袖子裡好好穩定了一下情緒。
便在此時,忽聽得門外一聲高叫:
「示眾者到!眾貴人觀禮!」
這一聲高叫,瞬間便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
安清悠亦是心中好奇,早先蕭皇后來傳自己進慈安宮的時候,就曾說有「侍奉觀禮」一語,到底觀的是什麼?
藉著眾人都向門口處望去之時,安清悠也扭頭相望,只見門口處一個人影一搖一晃,在兩個粗壯太監押送之下,慢慢地走了進來,可不正是蕭洛辰?
「罪臣蕭洛辰,請皇后娘娘千歲金安,請各位嬪妃娘娘安!」
「此次罪臣冒犯了九皇子睿親王殿下,實屬罪該萬死。所幸陛下仁慈,未曾加諸極刑,然而死罪以免,活罪難饒。此次所受刑罰,特奉欽命,將這有罪之身在宮中示眾了!」
古時皇親國戚犯了罪被判示眾的,有所謂「三見」之說,即見內,見中,見外之罰。
其中的「見內」便是在宮中帶著枷鎖走上幾個重要的地方,在宮中嬪妃、皇子宗室等人圍觀下自陳罪狀,以儆效尤。
眼下蕭洛辰所受之責,說白了就是在宮中檢討示眾。
這雖然不是處罰皇親最重的形式,但相對於之前他那等無法無天、無人能治的過往經歷上來看,卻已經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了。
安清悠的嗅覺遠比一般人敏感,此刻相聚蕭洛辰雖遠,但那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金創藥味卻早瞞不過她的鼻子。
心下卻也不禁頗為心驚,自己昨夜雖然傷了他一下下,但那血腥氣和藥味卻遠沒有這麼重?
蕭洛辰的身手武藝天下聞名,自己和他不過一夜未見,又有誰能給他弄出這麼多傷來?
彷彿冥冥之中命運不經意間回答了安清悠的疑問,忽聽得遠遠地一連串的高叫:
「三皇子昌親王、四皇子臨親王、七皇子臧親王、十皇子坤郡王……西禧宮文妃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