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漸進,到底還是從那山洞中駛了出來。只是在黑暗中待得久了,這一瞬間陽光卻甚是刺眼。
安清悠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卻有些驚呆了。
哪裡有什麼驚難險地,自己果然是又上了蕭洛辰的當。這裡水流平緩,風平浪靜,滿眼所及之處,竟是那鋪天蓋地的桃紅之色。
如果說之前初見的青山秀水是一種天造地設的奇特,這急流險灘經歷得是一份驚恐,那麼眼前這副景象,便只能兩個字來形容:
「絢爛!」
花!花!花!
此處四周圍絕壁環繞,進出好似只有那險灘之後的山洞水路,可不知是受到地熱的影響還是大自然另有厚賜,這季節竟更與外界不同,這裡到處都是那粉紅色的桃花,鋪天蓋地,就好像無窮無盡一般。
一陣陣花香隨風送來,陽光明媚之下安清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竟有些醉了。
「五年前我偶然發現地火峪的時候,心中好奇之至。窮搜周圍的大小山川河流想知道這地熱究竟是由何而起,只是找來找去的,雖沒發現這地熱的奧妙,卻無意中撞到了此處。那時候我就想,若是將來有個真心愛上的女子,定要領她來此處看一看這片瑰麗的景色。」
蕭洛辰語調轉柔,眼中滿是柔情地看了安清悠一眼,很慢、很慢、很慢地輕聲道:
「那時候我就想啊,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才配得上這一處神仙享用的地方呢!會不會是仙女?如今仙女來了,卻是個心裡終日七上八下的姑娘。整天裡就想著某人這份看上去的真心實意,會不會是為了什麼在下棋?會不會是為了什麼權勢安排?會不會是唬她、騙她、蒙她,借用了皇帝的手腕逼著自己不得不嫁給蕭洛辰這個混蛋呢?沒辦法,這個仙女不想心中有憾地嫁個男子,蕭洛辰這個混蛋也不想彆彆扭扭地娶一個媳婦過門。只好連蒙帶嚇,最後連綁票的手段都用上了,到這個天地靈氣匯聚的地方,和我心愛的人說說真心話。」
「淨說這些有的沒的,誰是你想的那樣……這就是你說要送我的聘禮?」
安清悠心中怦然一動,那份總想壓抑心底卻還時而冒出的隔閡被他這一席話融成了水,甜甜的滋潤到了心底,可被說中了心事,安清悠臉上紅了又紅,竟似有些慌張地岔開了話題。
只是那隻挽著蕭洛辰的手臂,此刻卻是不自覺的彎在那裡,不知是忘了還是窘得過了頭,總之是一時半刻沒有收回來的意思了。
蕭洛辰溫柔一笑,陡然間卻是縱聲高喊道:
「沒錯!這裡沒有皇帝朝廷,沒有大梁北胡,沒有什麼太子親王,也沒有什麼安家蕭家!在這裡你我就是神仙!你我就是一切!天是我們的媒人,地是我們的中證,數不清的桃花是前來恭喜的賓客,滿山遍野的香氣便是我來提親的賀禮!安清悠,蕭洛辰在這裡問上一句,若是拋開那所有的一切一切,你可願嫁我否?」
你可願嫁我否?
你可願嫁我否?
你可願嫁我否!
群山迴響,那回音之聲遠遠地傳來,似是也在為蕭洛辰這一聲高喊轟然相應。
安清悠靜靜地看著蕭洛辰的眼睛,忽然發現這雙眼睛竟然也能有如此純淨清澈的時候。那滿懷柔情的眼神,又哪裡還有半分虛偽狡詐的權謀算計!
心頭一顫,前世今生,自己見過不知道多少雙眼睛,這樣的眼神卻是不可能作偽的。若是連這樣的目光都能表演出來,那……那……
那我就認了!
有人說女人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動物,更是最傻的動物。可問題在於,就算是再聰明的女人,一輩子是不是也至少會傻上那麼一次?
只要你是心甘情願!
「你這個瘋子!真傻!太討厭了!」
安清悠口中輕輕地說著討厭,卻忽然笑了,笑得臉上紅撲撲地,笑得比那滿山的桃花還要燦爛。
明媚的春光之下,蕭洛辰忽然也覺得自己彷彿要醉倒在這燦爛的一笑之中。
從小到大,有無數人說過他是瘋子,有無數人討厭他,那千百次的言語他素來只當是過眼雲煙,可安清悠這一句「太討厭了」,卻讓他覺得剎那之間,心裡竟是彷彿找到了一份歸處。
那是一份從未有過的平靜安詳,那是一份從未有過發自肺腑的開心喜悅!
「我今兒才知道,什麼叫做甜!」
蕭洛辰溫柔一笑,卻是輕輕把安清悠攬在了懷中。這一次安清悠卻沒有掙扎,反而把頭輕輕地靠在了那個寬闊厚實的肩膀上。
蕭洛辰啊蕭洛辰,你這個人……真是太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