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響了?」
安清悠在蓋頭下微微一笑,卻是輕聲道:「花姐,喚子良來!」
「大姐,我早在這等著了!」安子良行完了拜師禮,自有安老太爺和安德佑等人陪著那劉總督私下商議朝中之事,安子良倒是落了個清閒,和幾個叔父們嚷著要見大姐做新娘,早溜到了安清悠的閨房門口。
「果然是我弟弟,知道大姐這時候想得是什麼!」
安清悠微微一笑,卻是輕聲喚道:「如此甚好,一會兒大姐出門,你來頂喜!」
按照大梁國的慣例,女子出嫁時出閨房這一下卻是要由孃家兄弟背出來的,一直到大門口上花轎,腳都不能落地。到了婆家那邊的大門口,再由新郎官接牽出來。
這便是所謂的「過門」。其中孃家這一半兒稱之為「頂喜」,婆家那一半稱之為「進門」。說到負重,安清悠的孃家兄弟裡真是舍安子良其誰!
「大姐,你放心,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
安子良興高采烈地拍胸脯的時候,沈從元卻是一臉焦急地奮力大喊:
「穩住!穩住!」
「調頭!退回去從另一邊兒繞路過去!」
沈從元不停地下著令,可是這大隊早已經亂成了一團,又哪裡是那麼容易想掉頭便掉頭的!沈從元急的連連咳嗽之際,忽見湯師爺滿頭大汗地來報:
「大人!不好了,咱們所在的這條街道,來路也被堵住了!」
「啊?!」
沈從元這一下子可是從頭涼到底,做了這麼久的準備,誰料想須臾之間竟是卡在這街道之中進退不得!
「那邊可有通路的可能?」沈從元猶不死心,他就不信沒有一點兒法子,這可是他沈從元設計已久的計謀,怎能就此前功盡棄!
「那邊而可比這邊還麻煩,街口處足足六輛馬車的……大糞!」湯師爺一副苦瓜臉,那模樣都快哭出來了。
「蕭洛辰!你個不得好死的!我跟你沒完!」
沈從元氣得胸肺欲炸,口中大罵蕭洛辰之際,忽然間鼻子一抽,一股熟悉之極的香味淡淡地飄了過來,不由得嚇得魂飛天外。
那先前燃起的鞭炮馬車上火頭不知何時已經熄了,只是上面那一股股的白煙,卻是越冒越濃!
「毒煙!毒煙!」
饒是沈從元素有鎮定功夫,這時候也不禁一句驚呼脫口而出。那白煙中所飄來的氣味他當真是一輩子也忘不了。上一次強聘之時,便是這種味道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去。此刻也顧不得隊中大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走——快走!掉頭從街尾衝出去!離這白煙越遠越好!」
沈從元驚恐萬狀的叫著,身邊湯師爺還在猶自苦著臉道:「大人,咱們要是一先撤,所有人可就扔在這裡了!何況街尾那六車大糞……」
話沒說完,沈從元早已劈手奪過了那馬伕的鞭子,啪的一記就抽在了那湯師爺的臉上,口中大叫著道:
「這時候還管什麼旁人!本官在,什麼就都在!若是本官有個好歹,你們一個個的哪還有什麼出路!莫說是六車大糞,便是六車刀子用人墊,你們也得給本官墊過去!……嗯?湯師爺你忠心耿耿素有智計,帶人在街口這地方守著!只要這毒煙少歇,立刻讓這些人衝過去,攪他們安家蕭家一個天翻地覆,將來論功行賞,本官保你一個頭功!」
那些供己驅使的外圍官員們,沈從元自然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過的。可是此時湯師爺聽他口中毒煙毒煙地叫個不停,肚皮裡也是破口大罵。你個做老爺的見勢不妙先來個明哲保身,卻讓我在這裡墊背?想想自己鞍前馬後數十年,如今這沈從元竟是半點情分沒有,心中越發的憤恨。
「你!前頭探路;你,守在大人身邊,莫讓人衝撞了咱們老爺!還有你……來人啊!把老爺護送出去!
湯師爺做出一副慌張大叫的樣子,身邊那些家丁們卻被他指揮的東一個來西一個。沈從元可是壓根沒怎麼動地方,眼看著這周圍越來越亂想要孤身先走,湯師爺居然還在旁邊勸:
「老爺,學生留下指揮便是!只是越到這等時候越需鎮靜,若是有個人慌馬踏得枉自傷了老爺,怕是還沒等那毒煙來襲……」
沈從元心中一凜,知道這般慌亂場面下踐踏死人也不稀奇,登時便對湯師爺所言深以為然,連誇了他幾句遇事不亂云云。只是那湯師爺一抹唇邊鼠須,心裡也在發狠:
「要留下咱們都留下,要倒霉咱們都倒霉。左右我是逃了也是個死,挨在這裡燻毒煙也是個死,你個當老爺的也別走!」
街外一陣毒煙的尖叫聲攪得人心惶惶,安清悠卻是在自家閨房之中坐得穩如泰山,耳邊聽著花娘等人不斷報來的訊息,竟是連披在頭上的蓋頭也沒晃動一下。
「時辰應該是差不多了吧!蕭郎那邊的鼓樂響起來沒有?該幹什麼幹什麼,記得別忘了那邊的鼓樂一起,咱們府裡的樂手們也要應得上!」
蓋頭之中,安清悠忽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來,旁邊眾人不由得齊齊一愣,大小姐還真是穩得住,這時候還有閒心管鼓樂?
便在此時,忽然間一陣吶喊聲從府外遙遙飄來:
「迎——親——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