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事到如今,這一切已經都不重要了。
蕭老夫人怔怔地望著眼前,半響才對著安清悠道: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可是我只能把這些事情埋在心裡頭,跟誰也不能說。我還得演著戲,好像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有時候還得裝著誤會了你們。不過這都沒什麼,無所謂了,皇上終於動手了,咱們蕭家的苦日子也就算熬到頭了!」
安清悠同樣怔怔地看著蕭老夫人,忽然覺得這位婆婆也同樣不易,明明知道一切的前因後果,卻不得不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直到此時才能和自己說上兩句。
蕭老夫人的臉上又是掠過了一絲苦笑,身上急病突發,此刻也不過是剛緩過來而已。這些話對於她來講卻是說得有點太多了,又靠在軟墊上喘了一陣,這才嘆了一口氣道:
「我掌管蕭家內在幾十年,五兒那幾個哥哥都是我給做主娶的媳婦,可是到頭來卻沒一個像樣兒的。反而你這個五兒自己找的媳婦倒真是個好孩子。五兒心裡這麼多年的疙瘩,我和五兒之間這麼多年的心結,倒都讓你給解了去,又這麼能幹,若說這幾個兒媳婦裡,我對你道是最滿意的一個。偏攤上這麼個時局世道,真是苦了你了!」
安清悠輕聲道:「婆婆這是哪裡話來,既是做媳婦兒,這可不都是應當應份的?能嫁給夫君既是我自己選的,也是我自己爭來的。我不苦,和他在一起,我心裡開心得很。」
「這臭小子倒是有個好福氣!」
蕭老夫人似乎是罵了一句,臉上卻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扭過頭來對著安清悠道:「我聽說你做姑娘的時候,在家裡也是當過掌家大小姐的,如今我這老婆子有了病,這個家你來掌,怎麼樣?」
「這……」
沒想到蕭老夫人竟然說出了這等話來,這卻是不像那幾個嫂子一般簡單了。安清悠低著頭仔細地想了一陣,到底還是搖了搖頭道:「倒不是媳婦不肯挑起這個擔子,實在是此時此刻,太不合適!」
「哦?此話怎講?」
「媳婦進門之日尚淺,若是驟然做了這掌家之事,二嫂三嫂是決計不肯服氣的,便是那四嫂似是前不久和我站到了一起,也不過是因為清洛香號調貨而引起的一些利益之事罷了。倒時候我掌了家,幾位嫂子反倒是折騰不休,雖說未必不能調順,但終歸是需要花些時間功夫的,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候實為不妥。更何況我來掌家打頭,夫君卻是始終露不出面來,讓有心人對蕭家起了懷疑,那才是真天大的麻煩!」
安清悠所說的「最關鍵的時候」指的是什麼,蕭老夫人心知肚明。
如今壽光皇帝雖然已經動手,但是一天大梁沒和北胡亮出刀子,一天便尚不能輕舉妄動。
天上會飛的雕兒可是比人走得快多了,若真要惹人懷疑傳了訊息去北胡,最危險的只怕反倒是正在路上的蕭洛辰等人了。
蕭老夫人點點頭:「那你說怎麼辦?難道真讓老二、老三她們掌家不成?」
安清悠微微一笑道:「一動不如一靜,說白了咱們蕭家現在也沒什麼大事,夫君和父兄既出北胡,皇上那頭保著咱們還來不及。左右不過是些內宅之事,只要婆婆把這掌家的名分留在手裡,對外就出不了大亂子。這管與不管的又能差到哪去?便是真讓二嫂三嫂她們來操持一番,又有何不可?婆婆倒是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調養一下身體,這等事,讓別人操心去!」
「把掌家的名分留在手裡,讓她們操持一番麼……」蕭老夫人微微地眯了眯眼,忽然又微微一笑:
「也罷!我老婆子操心**這麼多年,讓這些整天惦記著向上爬的媳婦們也知道知道什麼叫操心受累,原也沒什麼不好!」
當安清悠走出老夫人房裡的時候,安家的其他幾位奶奶居然都沒走。
一個個拿了椅子坐在院子裡各居一方,各懷心思也不說話。見到安清悠出來,大奶奶林氏率先迎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婆婆怎麼樣?身體如何?」
「沒事兒!司馬大夫的施針和用藥挺有用的,婆婆精神好多了。」
安清悠拍了拍林氏的手,安慰著說了兩句,林氏這才定下了神來。卻見旁邊四奶奶烏氏眉花眼笑的湊過來對著安清悠說道:
「五弟妹……」
這聲五弟妹叫得當真是肉麻無比,安清悠只覺得自己的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知這四奶奶心裡惦記的是什麼,口中連聲說道:「四嫂可別這麼客氣,婆婆她老人家倒是說了這掌家之事,倒不是我。」
這句「倒不是我」一說,眾人的眼光登時齊刷刷地看向了安清悠,二奶奶寧氏三奶奶秦氏自然不用說,對這掌家之事本就是惦記萬分的。便是四奶奶秦氏的眼睛也不禁亮了起來。
大奶奶林氏壓根就不是掌家的人選,二奶奶、三奶奶這邊又剛剛搶著掌家被老太太抓了個正著,再加上不是這五弟妹安清悠,難道這等好事竟是落在了自己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