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這「病」突然劇烈發作,若是沒有大夫來瞧,那卻是不通情理了。
這當兒連忙打發人去請司馬大夫,那邊卻又有二三四房的幾位奶奶聯袂來見。
四奶奶烏氏一進門就是一副荒天荒地一般的模樣,直撲老太太床頭而去,臉上的關切表情要多深重有多深重,張口便高叫道:「婆婆啊,您這身體怎麼樣了?嚇死媳婦兒了,聽下人們說剛剛睿王妃來了的時候您這病……」
「我這病一時半會兒的死不了,還用不著這麼著急的連叫帶嚎!真等著你們上門叫喚,只怕是什麼事兒都涼了!」
蕭老夫人沒好氣兒地掃了二、三、四房的幾個兒媳婦一眼,剛剛有事之時倒不見她們這般賣力,如今人也走了、戲也演完了,這當兒倒是一窩蜂似的都來了,那睿王妃李寧秀不久前便在此地,怎麼又不見你們來得人這麼齊?
這速度……還真不慢啊!
借還是隔岸觀火等著看別人好戲?這種事情蕭老夫人懶得去想,也沒心情去想,眼瞅著幾房兒媳婦面上的表情各異,此刻卻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
「私心太重,一個個地都私心太重!有些話我以前說得夠多了,也說得煩了。三媳婦兒,這幾天輪到你掌家,見了那位睿王妃,你可又有什麼想法啊?」
幾個媳婦一副低頭挨訓的樣子,是不是真能聽得進去可就兩說了。
好容易聽到婆婆的話裡似有鬆動之意,那三奶奶秦氏卻是精神一振,抬起頭來做正色狀地說道:
「之前婆婆曾曾對媳婦有所教訓說,掌家之婦須有擔當,這一次媳婦正是按照婆婆的教訓所為,那睿王妃本是媳婦兒要狠狠將她頂了回去的,斷不容她來進婆婆您的內宅半步,只是五弟妹卻不知為何,居然以婆婆相招為名把媳婦兒遠遠地調了開去。等到了婆婆院裡卻又沒得見著,眼睜睜地瞅著那睿王妃進了婆婆房裡……」
三奶奶秦氏當初和李寧秀一通「有擔當」硬來,卻被安清悠當機立斷地用計調去了後宅裡,等到了老太太院子裡莫名其妙地被一直放在偏房候著晾著,全不知蕭老夫人正在房中的細密佈置。
秦氏一個人在那裡憋了一肚子氣,卻是把氣頭都放在了安清悠身上,眼見著婆婆問起,自然是話裡有話,一句句地墊了上去。
正自明裡暗裡地話中加料加得來勁,秦氏忽聽得蕭老夫人猛地插話道:
「你是白痴麼?」
「啊……啊?」
三奶奶秦氏幾乎都沒有回過味來,驟然間一愣,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自家婆婆,卻聽得蕭老夫人冷冷地道:
「看什麼看,你到現在還沒聽明白麼?那李寧秀怎麼說也是睿王妃,皇室天家的身份,如今宮裡頭又有個暫攝六宮並領朝廷命婦事的文妃做她的後盾。回宮去討一張探望我老婆子的宮事令來,左右都成了咱們蕭家的錯!講輕了安你一個藐視宮事,稍加變化便是一個心懷怨念外逐抗拒宮使的罪名,你想過沒有!」
三奶奶秦氏原本還在琢磨著怎麼給安清悠這位五弟妹上上眼藥,此刻聽了老夫人的話卻是臉色越來越白。
她對外獨當一面的經驗本就少得可憐,這時候慢慢回想,竟是越想越怕,身形微顫之際,額頭上早已細細密密地滲出了一層汗珠來。
「有擔當並不是胡亂擺譜,更多的時候是知進退、捏尺度!」
蕭老夫人看她這副模樣,免不了又多批了幾句,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道:
「尤其是掌咱們蕭家,更要心裡足夠的坦蕩!若是你適才這番話裡有半點反省自知之意,我倒是還能高看你一眼,本事眼光什麼的都可以再漲,可這做人的路子若是不正……可是我剛剛說過了私心太重這四個字,你卻還緊著給你五弟妹下話兒使嘴子,嘿嘿!嘿嘿!」
蕭老夫人這兩聲嘿嘿,說得可當真是冰冷冰冷地透著那麼一股子寒意,三奶奶秦氏身形一晃,差點兒一交坐倒在地上。
旁邊二奶奶寧氏瞧了瞧兀自捱罵的三奶奶秦氏,臉上奚落之色一閃而過,悠哉悠哉地道:
「婆婆說得是,咱們這蕭家百多年的基業,我們這些做媳婦如要掌家,那可不是誰都能幹的。媳婦今兒聽了婆婆這句話當真如醍醐灌頂,以後可是要沉下心來多學學了。」
「那是那是,人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以後若有這等事,當然是先請教婆婆……或是請教一下五弟妹也好!」
四奶奶烏氏亦是一臉笑容地在旁邊順著話,卻又多瞅了旁邊的安清悠一眼。
今兒這事簡直是太明瞭,那五房的弟妹這不就是幫著老太太盯著幾個媳婦怎麼掌家呢麼!
事情是如此的明晰,便是如烏氏這般人也看了出來,只是以她的本事,卻著實想不出來究竟怎麼才能在這等局面裡顯出她四房來,既是想不出,那便索性順水推舟,連安清悠也一道捧上了。
這位五弟妹在蕭家裡是要錢有錢、地位超然,像三房那樣得罪她才是自己跟自己找彆扭。
阿彌陀佛,只有請佛祖保佑,希望她說那五房無意承宗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