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一家的男人先後奔赴了北疆前線,京裡這些女眷家小們固然是制約,可那高高坐在九五之尊位子上的壽光皇帝也得把這些婦孺老小們護住了。安清悠越發感受到了蕭洛辰臨走之時的那句話:
「我這一去,所有的結都解開了!只要這一仗打贏……」
想起丈夫遠去,心中不由得又是柔情只飛千里之外,而此時此刻的蕭洛辰,出發亦已經有些時日。只是這隊伍押解著送往北胡的「歲幣」,供奉著大梁遣往北胡的高僧了空大師,一路上走得卻是四平八穩。
眼看著出京已經二十來天了,也只堪堪從大梁腹地走到了大梁邊境,離那大草原上的北胡金帳還早著呢!
「將軍,今日京裡又遣了人來,催咱們快走……」另一個身份是為辰字營親衛隊長的張永志悄然湊到一個面目焦黃的漢子旁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京裡?京裡急得很哪!」
焦黃面目的漢子微微一笑,他臉上的面君製作極為精良,怒笑之間表情絲毫不受影響。只是周圍幾個人看他的眼光卻偶爾會閃過一絲尊敬之色,這是他們的將軍,他們的領袖。
這個人自然就是蕭洛辰了。
「已經準備了這麼久,又何苦急在這幾天?師父,您這是怎麼了……難道是京中有變?」
從使團出發到現在,後方已經秘密派了三撥人來,無一例外地是催使團加速行進的。蕭洛辰心中雖然亦有擔憂,但面上依舊是輕鬆自若,淡淡地道:
「這一仗從我們出谷之時就已經開打了,要快要慢,咱們只看北邊有沒有來人催!京裡愛怎麼催怎麼催去,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輕鬆的語氣似是感染了周圍的人們,車隊繼續慢悠悠地前行著,忽然間前面塵頭大起,一彪軍馬迎頭來到,正是大梁北疆邊軍的服色旗號。
為首的將官大聲喝道:「前面可是去往北胡的歲幣使團,我等奉令前來護送,敢問使節大人何在?」
「使節大人在此!有勞邊軍諸位兄弟!」
這邊的使節團中自有擺在明面上的管事軍將答話,只是話音未落,忽見那北疆軍馬的陣營之中斜刺裡殺出一隊騎士來,一個個俱都是北胡服色,卻是不著急去見那使節的中車,儘自繞著大隊兜起了圈子,策馬飛奔之際猶自在鞍上扶高竄低賣弄騎術。
「怕!」
蕭洛辰陡然間輕輕吐出一個字。
辰字營諸人看似打扮各異,站位散漫,實則亂中有序,彼此之間更是自有一套傳訊之法。或以手勢眼色或在交談之中夾雜暗語,一道命令便以蕭洛辰為中心飛速的蔓延開去,當真是如臂使指。
精銳,並不一定總是猛敲著鼓點充滿殺氣,有時候怯懦反比慷慨激昂更加難得!
那些北胡騎士往來策馬賣弄之際,看到的滿是一張張充滿畏懼的臉,登時便有人哈哈大笑地叫道:「漢人!懦夫!不中用!快走快走!運錢!運糧!運你們的孝敬啊!」
這些話盡是刻意而用漢人言語所說,發音雖然生硬,但是那語氣之中的輕蔑倨傲之意溢於言表。一隊北胡騎士賣弄夠了,直奔隊伍核心處的使節中車而去。
「呸!直娘賊的北胡人,來了我們大梁的土地上,還這麼耀武揚威的!催什麼催!催著給你祖宗嚎喪啊!」
大隊旁邊,一個路過的大梁北疆邊軍士兵恨恨不已地把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面上佈滿了憤憤之色。這一句登時得到了他身邊那些北疆邊軍同袍們的響應,北胡人的祖先登時大倒其黴。
「血猶未冷,軍心可用!」
蕭洛辰心裡默唸了一句,嘴角卻是微微地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北胡人如此驕狂,催歲幣催到大梁境內來了,這恰恰是他一直以來盼望見到的。若是那邊好整以暇地嚴陣以待,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等那些北胡人從正使那邊出來,咱們只怕是要加速前進了,這可是北胡人逼著催著的,咱們受迫無奈,要這樣才對路嘛!」
蕭洛辰微微一笑,對著身邊的手下輕輕地說了一句,回應他的是一片會意的目光。
遠處,北疆邊境上那一片綿延起伏的長城,不經意間已經遙遙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