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蕭家雖然明面上備受打壓,可是多少代人苦心經營出來的軍方大閥又豈同一般,暗地裡少不得也有的是黑不提白不提的訊息渠道。
安清悠對這一點心知肚明,當下也不去多問這份東西由何而來,只是再一看那奏摺抄本的內容,卻亦是不由得微微一怔。
「參奏太子借勢斂財侵人田產?」
安清悠的一雙秀眉微微地皺了起來,自太子被圈入宮中那瀛臺之地以來,雖然京城中廢太子而立睿王的傳聞愈演愈烈,可是終究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再看那一份奏摺的署名,不過是距離京城四百里外一個名叫河清縣的小小知府罷了。而所參之事,偏又是數年前之事,所謂斂財侵產之事著實是猶如隔靴搔癢,很有些牽強附會的意味。
「你怎麼看?」蕭老夫人一字一句地問道。
「怕是那邊的投石問路之意了,找個小官兒來上個摺子看看萬歲爺的意思。以九皇子和李家而今如此聲勢,想必那一心想搏富貴險中求的官兒著實不少,急著為他們不怕死打先鋒的大有人在。」
安清悠又仔細地看了看那奏摺抄本,一邊想,一邊慢慢地說道。
「蠻好!我就說你這孩子果然天賦不錯。似你這等年紀能有這般見識,當屬不錯了。」
蕭老夫人嗯了一聲,卻又搖頭嘆道:「只可惜你對於這政局上的經驗卻嫌太少。便如我適才所言,這太陽昇起之前,偏是那長夜最黑之時。只怕這份小小奏摺卻不是投石問路,而是一場狂風暴雨的初兆了!眼下能幫上我的怕是隻有你……嘿嘿,當真是八十老孃倒蹦孩兒,縱然是對這位九皇子妃李寧秀已是極為重視,只怕咱們還是小覷了她!」
忽然提起李寧秀的名字,安清悠不由得微微一驚,豁然抬頭道:「婆婆是說這奏摺和那李寧秀有關?這是……」
「談不上什麼理由,就是一種直覺。那日這李寧秀到這裡來走了一遭,我便甚是有些不對勁的感覺,所以才臨時起意噴了她一口藥,可是她回去以後居然全無針對咱們蕭家的動靜,倒是睿王府那邊莫名其妙的出了這麼個奏摺來,你不覺得很奇怪麼?」
蕭老夫人眼睛出神地望著天花板,口中似是對著安清悠說話,又像是喃喃自語:
「圖窮匕見之時,最是兇險不過!當初那開國十二功臣,更無一家是好相與的!臨到自以為苦盡甘來之時卻一下子大禍傾覆的又哪裡少了?風波尚為初起,咱們應該還有點時間,咱們娘倆一邊吸收咱們蕭家前人的真實經驗,一邊和某些人見招拆招地幹上一場,這怕是你成長最快的法子了。男人們既都不在,咱們娘倆得把這個家守穩了!」
女人的直覺多半是天生,而蕭老夫人的直覺卻不僅於此,那是在幾十年來經歷了無數大風大浪之後培養出來的一種本能。
此刻對著安清悠言語之中怕是隻有半成乃是相勸之意,而其餘的九成五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而便在此時,穩坐在宮中的壽光皇帝陛下,卻是正在對著劉總督哈哈大笑:
「好好好!朕三次秘密派人去催,蕭洛辰這小子三次頂了回來,就這麼不露痕跡地一路等到了北胡人來催來迎,這才提快了速度。嗯,不錯!這小子如今成了親,倒是愈發穩當得住了。朕的最後一道考驗他過了,以後在北胡草原上才真的能讓他放手施為,朕省心落得個不管嘍!」
「皇上識人之明天下無雙,培養了這麼多年的青年俊才又怎麼會錯!他日蕭將軍震驚天下之時,陛下的功績只怕是更在那前朝武帝封狼居胥事之上了。」
壽光皇帝一生最仰慕的,便是史書上位前朝武帝派天子門生大破匈奴異族,封禪狼居胥山之事了。
劉總督這一個馬屁固是拍得剛剛好好,心裡卻也有些替了那蕭洛辰捏了一把冷汗,雖說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過那得是將真的在「外」,一日未出大梁國境,壽光皇帝若想收回兵權走馬換將亦不過是一道聖旨的事情。
雖說是兵戰兇危用人不可不慎,可是這蕭洛辰畢竟是萬歲爺他花了十幾年心血調教出來的專門對付北胡之人,便說是要走馬換將,朝中又哪裡有更合適的人選去?難道這明裡是蕭洛辰,暗地裡實際上還另有備用?
這等念頭卻不是劉總督再敢往下想的了。他笑嘻嘻地拍了一記馬屁,臉上雖是滴水不漏。心中卻更覺得伴君如伴虎,君心只能去迎合,不能去妄自評斷。卻見壽光皇帝臉上那笑容裡多了幾分高深莫測的意味,似是漫不經意地隨口問道:
「那個彈劾太子的摺子,朕已經留中不發了數日,劉卿你對這事情又有什麼看法啊?」
「這……怕是九殿下和李家那邊的投石問路吧,看看陛下的口風?」
劉總督小心翼翼地答著,這話語竟與安清悠在蕭老夫人面前的回答如出一轍,只是以劉大人這位江南第一總督的眼光經驗,心裡的答案是不是真的如此,那可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這傢伙啊,還是那麼小心謹慎,朕的意思你其實明白得緊,隨口說說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壽光皇帝好像洞穿了一切般笑罵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卻似對這劉總督的表現極為滿意,笑罵了一句才似乎是自言自語地道:「沉了幾天,第二波上摺子彈劾太子的人只怕也快要來了,你說有沒有人會連蕭家也一起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