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無恥之徒!黃口小兒不知天有多高,你這小輩聽好了,本官久任刑部多年,莫說你一個捐出來的秀才,便是那舉人進士也不是沒辦過……你小子幹什麼呢!」
那刑部臨案司司正張資歷張大人果然不愧是辦老了差的刑員,本來跑安清悠就心裡抑鬱之極,此刻眼見安子良如此囂張,更是大為光火。可是話說到一半,眼睛卻是陡然一凝,差點連這官威都保持不住了。
安子良大搖大擺的走到那一群刑部差役面前,手中拿著銀票笑嘻嘻地道:「各位兄弟,我知道你們也都是奉上官的命令辦差,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來來來,拿點銀票去喝茶,就當是交個朋友!」
這些刑部差役每月俸祿不過六兩,雖然在這刑部辦差有些外入可撈,可是說到頭他們這些底層之人過手的油水終究有限。
再看安子良手中的銀票最低也是二百兩起的,一個個不由得雙眼放光怦然心動,只是這當著張司正的面,誰又敢去接清洛香號的銀子?
那張司正閉了閉眼,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上,陡一睜眼大聲怒喝道:「放肆!你當著本官的面行這等賄賂之事,當真是無法無天,這貪贓枉法之罪……」
「得得得!您張大人一口一個貪贓枉法,那我收起來好了。弟兄們啊,這是你們張大人不讓你們發財,可算不到旁人頭上。回頭兄弟我進了刑部大牢,你們就各自準備好紙筆,我安二少爺寫出的條子肯定是從蕭家安家領出來銀子滴,這一點大家都信得過吧?嘿嘿,宣佈一下我要搞賄賂,大梁律裡可沒有處罰吧?」
銀票被拿出來晃了晃,安子良一轉手又將其塞回了懷中。
那一群差役卻個個心裡明白,若是真將這「人犯」帶進了刑部大牢,大家朝夕相處的日子有的是,只要多少行點兒方便,那還怕沒銀子落袋?一時間倒是人人打定了主意,別人不論,自己定是要對這位安二少客氣三分的。
安子良卻是扭過頭來對那張司正破口大罵道:
「姓張的,你也別跟小爺兒這裝什麼清官,今日這事情大家清楚,這案子根本就是一場騙局!你非得硬栽在我們清洛香號頭上,那才是真正的貪贓枉法!貪得是趨炎附勢的髒,枉得是冤案錯案的法!」
那張司正怒極反笑,一臉陰沉的冷笑道:「安子良,你少跟本官在這裡玩囂張,捐科的秀才?哼!回頭進了刑部大牢,再讓你知道知道本官的手段。」
「是啊,刑部大牢天下聞名,三堂夾木之下什麼口供都拿得出來。你張大人當然是要好好給我吃點生活……」
安子良臉上的冷笑之意卻比那張司正更甚,陡然間大聲喝道:「孫子,瞎了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家安二爺手中這張秀才告身,你他孃的也敢對我用刑?」
「本朝律法,刑不上士大夫,你不是捐了個秀才麼?本官當然不會對你用刑……」
那張司正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當著金街諸多百姓,口中說得自然是冠冕堂皇,可是心中卻早已經打定了主意,只消一進了刑部大牢,暗地裡定要好好動上一番手腳,定要將這囂張小子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是他湊近了那張秀才告身一看,這嘴巴卻是長得大大地,再也合不攏了。
大梁國中有錢之人雖能捐官捐功名,但是卻是遠沒隨買隨賣那麼簡單。除了要交上足夠的銀子之外,更要有現任的五品以上官員從中作保。這等流程那張司正自然心中明白,可問題是,這保人的來頭也太大了。
——江南六省經略總督劉忠全!旁邊是金陵府學政司鮮紅的大印。
沈從元過來一看,也傻眼了。
他沈家久居江南,對於金陵府是什麼地方可是熟的不能再熟,那是六省經略總督的行轅所在,這……這安傢什麼時候和劉家搭上了線?
張司正臉上的冷笑之色瞬間扭曲。
外官不比京官,正所謂縣令猶為百里侯,向來更有實權。
如今雖說連皇上都已經妥協了,但那劉總督向來便是和首輔大學士李閣老齊名之人,他經營江南大半輩子,不但富可敵國,勢力亦是極為龐大。如今這一片形勢大好之下,若是因為這一個小小案子鬧出來文官系統內部自身的分裂,那可是誰都吃不起這個責任。
更何況這劉總督號稱天下第一忠犬,天知道這京城的安家少爺是怎麼得到金陵學政的秀才告身的,這後面是不是有皇上……
張司正半天才緩過神來,卻是重重地乾咳了一聲,扭頭對手下道:「這天兒真熱,本官也是有些累了,那什麼……好疼好疼,哎呀這該死的熱天氣,曬得我這頭有點兒痛,先找個陰涼地方歇歇再說!」
事情著實太大,已經遠遠地超出了張司正和沈從元二人敢於做主的範圍。
張司正顧左右而言他地找了個藉口,一拉沈從元卻是直奔對面二樓,對著在樓上目睹了一切的兵部尚書夏守仁苦笑道:「大人,那安家小子捐的秀才居然是江南劉大人親自保的,這事兒……怎麼辦?」
此時此刻,兵部尚書夏守仁也不禁有些發懵,瞅著那窗外的情形愣了半晌,這才緩緩地道:「怎麼會惹出來了劉家?沈大人,你對清洛香號盯了這麼久,不會是特意挖了個對上劉家的坑讓本官跳吧!」
沈從元「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一個頭磕在了地上之際臉都已經綠了:「大人!下官對此情實在不知,實在不知!下官對大人那是全心全意……還請劉大人萬萬明查,明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