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七道聖旨明告天下後,老百姓固然離得有點遠,又覺得這事情不如朝廷征伐北胡解氣痛快有震撼力,充其量也就是罵李家和廢睿王是奸臣罵得更兇了。可是大梁那些官員們卻把此道聖旨當作了皇帝陛下連下七旨中最重要的一道,在當初李家和睿王府全盛之時,和那邊多多少少怕是都有些來往。就算當時沒被富貴衝昏了頭跑過去上船,可是誰敢說當時就沒點趨附的手尾?
做好做歹,全在這一道聖旨上了!
一時之間,上摺子坦白自己當初「一時糊塗」和李家有這樣那樣瓜葛者有之,表明自己痛心悔改者有之,揭露李家那些隱藏起來的官員同夥者亦有之,雪片一樣飛往中樞奏本先是從京城,後是從各行省各級衙門。
只把壽光皇帝和幾位新晉的大學士忙了個四腳朝天,大家上的摺子內容固然是五花八門,但有一點卻是一致的,李家一定要重重的處理。
按律當誅九族那是大梁律裡的規定,不過誅十族也不是沒有過的嘛,成組皇帝不就再九族之上再添了一個「師族」?連人家的老師學生都一股腦的殺了。
既有此例,那也可以添上一個第十一族,要不然就把天下姓李的人全都強制改姓了吧?這個叫做「姓族」,非如此不足以昌儆效尤,以平民憤
壽光皇帝自己都沒想到,那十六字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的方針在此時此刻居然起到了這樣的另類效果。
李家數代人苦心經營起來的龐大勢力竟然在短短幾天之內就開始了土崩瓦解的趨勢。具四方樓回報,如今很多京中官員見了面打招呼都會聊上那麼一兩句:「年兄,今天您坦白了沒有?」
「這群傢伙,想洗脫自家罪名就在這裡拼命的坦白,還搞什麼天下改姓,真是一派胡言!」好在壽光皇帝倒是沒有被這一片大好的局面衝昏了頭腦,這位大梁天子陛下畢竟還稱得上是一代有為之君,不過這段時間裡雖然忙得累人,老爺子倒是又添了一個惡趣味。
「啊?原來還有這事兒吶!這廝枉為朝廷重臣,居然還跟李家和睿王府有這等勾結?真是氣死朕也!哼!既答應了從寬那就先從寬,等局勢穩了下來,朕在慢慢收拾,想挑爾等的錯還怕找不到由頭麼!」
躲起來看人主動坦白自己陰暗面然後痛哭流涕地大喊我要痛改前非絕對是一件容易上癮的事情,壽光皇帝最近對這種事情很上癮,沒想到有人主動認罪伏法搞出來的東西比四方樓查出來的還多。
咬牙切齒下定決心過兩年不妨新賬老賬一塊兒算的同時當然也會偶爾發笑,帝王之樂,此亦為帝王之樂也!氣一陣笑一陣自得其樂洋洋得意一陣,然後抽過下一本摺子接著看。
有內有外,這一場大變動似乎來得如此的洶湧澎湃卻又波瀾不興,驟然湧來的各式訊息已經讓見慣了市面的京城百姓們都有應接不暇之感,但是坐定了一想,卻又覺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京城裡的話題似乎從未如此之多過。而此時此刻,安清悠卻是難得地遠離了那外界的喧囂,一心一意地養起胎來。
「乖媳婦啊,再吃一口,就一口……」蕭老夫人親自端著一碗烏雞雪蛤當歸湯坐在安清悠面前,據說當年老太太之所以能在近四旬的高齡生下蕭洛辰,全是靠這蕭家歷盡千辛萬苦才尋來的名醫古方補的。
「婆婆……真的就是最後一口了,我實在是吃不下了……」安清悠打著飽嗝兒拿起調羹,艱難地舀起一口湯灌下,這玩意兒簡直就是一補品亂燉,滋味先不說有多詭異,就算是什麼名醫古方,天天這麼沒完沒了的吃也受不了啊!
「這就對了,多吃一口就是比少吃一口強,要想生個大胖兒子,就得嘴壯!」蕭老夫人一臉慈祥之像,身邊一溜的煲湯罐子猶如出征的軍隊般排得威武雄壯,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乖媳婦你放心,婆婆就在這裡陪著你,一會兒要是你害喜吐了出來,咱再接著吃……」
安清悠臉兒都嚇白了,想我蕭五夫人如今也算是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連皇上咱都揍過,如今難道要栽在一個吃字上不成?
便在此時,忽聽得門外有人稟報道:「老婦人,五奶奶,有客求見!」
安清悠登時是如蒙大赦,連是來人是誰都沒問,直接一杆子斬釘截鐵地道:「快請!快快有請,我親自去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