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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誰為袖手旁觀客,我亦逢場作戲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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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靜無人眠,月移花影上闌干。

幽居映著萬竿修竹之影,臨壁垣而立,有絲竹悠悠獨攬月下螢火盛景。時有涼風灌入,卻仍消不去署夏的燥熱,悶在膛中作亂,連著額間都是擦不乾淨的汗珠子。

「那女人果真是去了懷竹府?」

莫流簡於亭間來回踱步數十次,摺扇搖了又搖,竹葉嗅了又嗅,仍嫌心中不靜,一忙扯了半支蘆橘葉子攥在手中,返回身來蹙眉相問。

「大抵是了。」鋪宣紙於案,調粉墨於汁,端溪硯內一片明色,潑於紙間瞬時隱出一股墨莖。安文曦隨也淺笑三分,「這個時辰,該是回來了。」

「明知毫無效果還要碰一鼻子灰,你也讓她去。」扯了鼓凳坐下,案間紅燭照了他半張面頰,莫流簡惶惶然嘆氣,「這個女人,果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就是我,也從沒見過如此倔強的人。」

安文曦並無言語,兀自尋了案頭香茗徐徐嚥下,眸中一併視著朱墨。一年四季他都極愛飲茶,不溫不火,清滌心肺。

「剛不是讀了三千詩詞,現在又搬過來懸筆作畫,你還真是有心情。」見他一直不做聲,莫流簡方又開口,眉眼裡盡是對眼前人的琢磨,「王爺與那女人,配得極好——再不能好了。」

「可是說,都是怪物?」安文曦弓身將最後一筆落於紙尾,一幅墨竹渾然天成,韻致淡雅。

「怪倒不怪,只是你們一個比一個難猜罷了。世人皆語做人三分收七分放,然而你們,十分全是都收了去的。那女人十分,王爺你,得有十二分了。」

「十二分?」安文曦自桌案間繞出身來,錯過屏風行至窗根處吸了口涼風。此時眉下華燈流光溢彩,袖口竹影參差斑駁。他微微眯了眯目,半晌才又淺淺開口,「生在皇家,必空餘心。十一分斂,一分張,也是多了。」

王府沐堂內,初兒輕將茶盞放於木案間便輕輕退下。杜明臻正在沐浴,腦子裡卻全數想著漕運之事。漕運,漕運,反覆念在口中,竟也讓她緩緩蹙起了峨眉。這是她作為明王爺以來辦的第一件事,萬不能出了差錯才好。景仁不知還能活多久,她也有必要為自己著想一下。在朝中站穩了腳跟,日後的事情才好商量。

「可是落敗而回?」

正恍惚間,忽聽門外有聲音灌入,是安文曦清潤溫柔地聲線。杜明臻緊著收了身子,急問道:「何事?」

「我不會進去,你繼續。」音歇時,門外有身影隨著移出去半尺,聲音卻依舊清澈,「若是懷竹行不通,可去尋沛白。只是勸上一句,再不要去求任何人。聖上的意思在我們進宮拜禮時已全然給你道了清楚,難道你還未琢磨透不成?」

「聖意?」眸子透過珠簾向外望了望,杜明臻蹙了蹙眉,「那一日,皇上並未說過什麼……」

「是你想的太少。」門外惶然有嘆氣之聲,半晌才又開口道,「此次漕運之事,父皇定不會再給陳氏一族了。」

「為何?」

「因為……」安文曦緩緩抬頭望著空中皎月。一輪當照,四下俱靜,卻襯得心裡愈發清楚,「是非曲直,貌似你想要的,皇上都不想給你。」

起了身子著上褻衣,正當步子要跨過珠簾時杜明臻卻渾然頓住。一音待落,直聽得自己倒吸一口涼氣。不過一次拜禮,不過幾句寒暄,他卻是能將自己與景仁間最玄妙的關係看得透徹。其人察敏之力定是不淺,且都全數深藏,不露半籌!

「你說……他會將此次漕運案,交給誰?」襲至門前,杜明臻並不開門,只透過窗紙微乎看著他的身影。雖隔有半尺,然而他周身的竹葉香早已撲鼻,不覺讓自己也放鬆了幾分。

「不會是你。」話音略重,安文曦低了額,心下卻是瞭然。漕運之事自有千百個人爭,唯她爭不過。平視著一門之後的杜明臻,其溫溼的髮絲於燭光中依稀可見,竟有些美得不可方物。安文曦淡淡攏了笑意,負手於後,微嘆道,「靜待聖上旨意吧。」

叢星點綴,月色皎然。那聲音清中帶濁,隱著暗啞,是一副洞察世事的不爭之道……

「主子,要用膳了。」卯時未滿,初兒便抱著一摞賬本子晃晃悠悠地進來,眼瞧著懷裡的書本太多擋了視線,初兒一邊艱難地看著杜明臻,一邊又添道,「主子用膳要緊,手裡的公務還是先放一放吧。」

「何時你也沉不下心了。」羊毫筆管微停,杜明臻眉間一蹙,鼻息下全是那一摞書冊發出來的陳舊味兒。

「見王爺在園子裡散步多時,四小妾們又都乾等著,膳點也都要涼了。想來王爺還真是疼愛主子,只等著主子說餓,他們才會開膳呢。」稍稍遠離了書案,初兒躬了躬身子。方才見主子面色並不好,如今只想再多解釋幾句,唯怕她怪罪。

「所有的房契全在這了?」單手尋上一本賬簿,杜明臻倒也沒再多說,只瞅著那些賬本子看了又看。

「是,長安城外加周遭三十一個州縣的房契全在這了。」

「放這吧。」杜明臻回過神來,淡淡起身,信步至窗前,看著院落裡青翠欲滴的林景,心中也一時安靜下來。

「主子,奴婢還是不明白,那麼多的房契,你怎捨得……」

「若是沒記錯,這四百三十二家店鋪中,是有一百一十二家入不敷出的吧?」淡淡回眸,壓下初兒還未說完的話,杜明臻認真地看著她,「自古皆是樹大招風,這個道理你也不是不懂。何況我又是一介女流,市井間對我的議論已經多不勝數。如今王府的銀子能充下半個國庫,眼紅者嫉妒者又怎會少?我們萬不要因這些銀子而丟掉性命才好。如今我在朝中,權力甚大,這些店鋪典賣掉,是做給其他朝堂命官看的。假若我們一時被利益燻了眼,也難知最後我們會死在誰的手裡。」

有風灌入,驚了初兒一身涼意。少見得主子能這樣與自己說悄悄話,那些隱晦的意思她又何嘗聽不出來。能做的,唯不過是竭心竭力幫助主子,再不給主子添亂罷了!

「王妃,蔡公公拿了聖旨來了……」

門廊處惶然有小廝的聲音撲入,杜明臻一怔,隨即轉身踏出書房。院中四下清風環繞,卻吹不掉杜明臻心中的疑惑,不知這個景仁又要玩什麼把戲。

「大齊曜臨選秀詔書:仁帝登基至今,澤被天下,國泰民豐,風調雨順,萬物祥和。然後宮盈者無幾,是為不敬。為順天意,和孝宗親,固朝興邦,今擇選德才兼備者,以充後宮。令各州府衙備案,凡年齡十五至十八歲之間,家世清白,德才兼備,姿容出眾者皆入宮聽選。皇恩浩蕩,各州府衙不得有隱瞞謊報之事。欽此。」

「王妃,王妃?」舉了聖旨唸完,蔡邑盯了杜明臻良久,見她毫不所動,不覺皺了皺眉心。

「臣在。」旁側安文曦扯了扯杜明臻的衣角,方才將她魂遊天外的心思收了回來。合臂接過聖旨,杜明臻微微低頭,心情也跟著沉重了起來。

送走蔡邑,轉身看著一院子的眾人都還在那站著。杜明臻單手揉了揉太陽穴,哀嘆一聲,「都回吧。」

眾人福了禮,皆窸窸窣窣而回。唯有安文曦還站在原地,睫眸下有萬種風情,一瞬不瞬地看著杜明臻。

「聖上的旨意已經全然明白了,怎麼看你倒是還不如先前放得開?」他自是看得出她面上的苦色,兀自以為她與自己一樣,只是怨念父皇又害了一批好女子罷了。

只是,他又怎會清楚地知道,她杜明臻的想法與心思。落寞下了臺階,杜明臻一步一步皆邁的沉重無比。那麼多爭權邀寵的辦法,怎麼最後就定在了這樣一件事情上了呢?若是能得漕運,殺奸人,斬貪官她都可以做,惟獨要把一群良善的女子送進宮中她做不了。景仁已經六十有餘,雖佔了她兄長的思想,然而那副軀殼終究是沒幾年的壽命了。他景仁到底是捏死了自己的軟處,知道自己做不到,才來這裡給自己下聖旨的吧!

自小看得太多,太多了。杜明臻緩緩合了目,想起自己在青樓裡的種種,彼時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善良的女子怎麼被逼的懸樑自盡家破人亡,救也救不了,恨也恨不下,連怨氣都不知該向誰說。兒時的記憶太過血腥,以致她如今回憶一次,便痛一次。而現在,聖旨就握在自己的手裡,選秀之事迫在眉睫,如果自己不做,其他人也會去做的,那麼漕運的事情,就怎麼也都不會輪到自己了……

一十五至一十八歲之間。碎碎念,杜明臻惶然冷笑,連著呼吸都染著寒氣。他竟是也敢,也敢!何人不是父母所生所養,何人又肯捨得將自家女兒拋在皇宮那一方深淵裡被折磨?喜燈變白頭,也不見得能見那皇帝一面,徒傷了自己大好年華,落得一生悲苦罷了。

「可是不願意?」

信步追了上來,安文曦終是察覺出她的反常,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寂寥的背影關切問道。

杜明臻緩緩回身,眸光確實迷離。看著離自己幾步之遙的安文曦,杜明臻竟莫名有想哭的衝動。難不成這一步一步站穩朝野的路,她走錯了?

「如果……不按聖旨辦,可還有別的法子?」

淺淺開口,是少有的軟色。杜明臻直直盯著對側的安文曦,眼神里滿是祈求。她終是敗了,拿著那一方聖旨毫無力氣,似乎再爭不過那個風流無良的兄長。

「少見得你求人。」

安文曦此時竟緩緩揚起唇角,一抹溫潤明和的笑意落在她的眸中,讓她瞬時變得安心起來。兩人如今只隔著幾尺,卻都心照不宣般地緘口不言。身後花圃中叢叢萬壽菊開了明色小花,空氣中也悄悄生出一絲甜甜的氣息。安文曦收回目光,長睫輕顫,眸中一抹湛藍映著朝陽的顏色變得愈發邪魅。那湛藍似乎是隨了母親的脈血,念及此安文曦心口忽地一痛,過了半晌才又恢復過來。再次抬眸看她時,連著聲音都變得睿智純澈起來。

「去趟宮裡吧。」

永安宮中,一爐龍涎香的菸灰緩緩升騰至闈頂,而後四散開來,透著濃濃地腥酸氣。

景仁正與宮女們在闈簾後嬉鬧,竟毫不避諱立在堂口的杜明臻。鬧至半時愈演愈烈,耳鬢廝磨左擁右抱,瞥都不瞥那個毫無風情的杜明臻一眼。

「皇上,皇上!」

半弓著身子福禮,杜明臻狠狠咬著字音,聲音一波大過一波。

只是一側的景仁卻愈鬧愈歡,毫不顧及杜明臻的怒意。眼瞧得她喊了自己一遍又一遍,也不搭理,只摟著宮女的身子入懷,親暱之狀外人但凡看一眼都恨不得掩面退去才好。只是杜明臻今日反而狠下心來要給景仁難堪,此時連規矩也不顧了,緩緩正起身子,就那麼盯著景仁看,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若皇上日後不封你們這些宮女為妃為後,我定要依六部律法叛你們魅惑聖顏妖亂後宮的罪。死者——誅九族!」

一音落,宮闈深處瞬時鴉雀無聲,方還嬉鬧調情的宮女立時都站穩了身子,再不敢大聲笑一個字說一句話。

「都下去吧!」

景仁揮了揮袍袖,氣不打一處來,緊緊瞪著杜明臻,咬牙切齒吩咐眾人。她杜明臻句句言的天下社稷,反倒讓他這個皇帝吃了啞巴虧,她還真是能耐了!

永安宮不消一會就變得清冷死寂,兩人就這樣對峙著,他不言,她亦不語。

「你休得猖狂,就算你我是兄妹又怎麼樣,朕一樣可以殺你!」蒼老的指尖拿起桌案上的茶盞,景仁憤憤,眸子中一抹冷寒。

「早就死過一次,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杜明臻立在那,淡淡地看著他。似乎一切都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再世重生,她尚還未完全適應新的生活,尚還沒有可愛可親之人。沒了軟處,還怕什麼呢。

「死過一次便能讓你通透至此,倒是值了。」長嘆出一口氣,景仁微微勾了唇角,瞬時有股執掌天下的風采「前腳聖旨剛下,後腳你就迫不及待的來了。你還真是沒變,仍舊那般存不住氣。你說你都已經嫁了人了,怎麼不跟你的夫君好好學學,在家吃喝玩樂來得多舒服愜意?」

「凡人若都與他一般,豈不都可以去當瞎子聾子傻子了……」

「哦?此話怎說?」景仁稍稍一愣,竟是有些聽不懂她的意思。

「於風口浪尖敏察觀望而不言,別人要耳有何用?於大浪滔天藏身安命而不動,別人要眼亦有何用?甚於飛沙走石狂風大作時他都仍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他若不是傻子,那他就是把我們當成了傻子。」

「哈哈……」茶水尚含在舌尖,景仁聽她說完差些笑得將水全數噴出來。待笑了半刻,景仁面色忽地一暖,抬頭道,「杜明臻,你竟也是會說笑話的?冷麵王妃行了房事後果真有女人味道了。」

「臣,可是說錯了?」單眼瞥了景仁,杜明臻並不避諱那房事二字,「如若皇上高興了,臣不妨再勸上一句。時人皆言老有所養,養者,生、身、心、護也。皇上此次選秀,徒是傷身之舉,不如……」

「不如?」景仁挑眉,「不如,換個法子,讓你拿下漕運?」

「皇上英明。」

杜明臻微微躬身,面色無瀾,然心裡卻有一分喜悅。王府中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教自己如何逗樂景仁,那些笑話他甚至是信口拈來,毫不費力。用他的話講,只有心情好了,才會談判與妥協,一直與皇上作對,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呢。杜明臻雖對他的言論半信半疑,但不可置否,景仁如今的確是在聽自己的話了。

「你說……還會有別的什麼法子?」

景仁悄然走至她的身側落座,忽將她游離的神思收回。正身微整衣襟,隨又開口:「皇上,珠寶珍玩,瑪瑙玉器,碑帖字畫甚至玉石古董,凡你想要,臣皆可得來獻之。」

「呵!安明王妃好大的口氣!」

「皇上,換一個條件,你我均可海闊天空,何嘗不好!」

杜明臻終是有些惱了,她本不喜歡求人,更何況如今是在求他!方才的言行景仁全然當做未聽見一般,對她冷嘲熱諷。想來做什麼都不過是徒勞,她再沒有了耐性去尋他的意思求他的歡喜!

「換一條件?」撫案而起,景仁愈發笑地陰冷。頹弱的身子緩緩行至她的面前,景仁深吸一口氣,目光直直盯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朕來告訴你,朕就想要女人,女人!」

窗外夏風大作,宮內珠簾隨之搖曳,嘩啦啦的震得耳朵生疼。杜明臻心口忽有一根刺一般,戳得自己痛不能痛唯有啞忍。景仁兀自錯過她的腰身邁出宮殿,明黃袍影在陰雲下顯得堅毅而決絕。一方大殿,如今剩她一人空蕩蕩的。杜明臻緩緩轉了身子,單手扶著門沿兒澀澀苦笑。到底是就剩下自己了,無人幫無人助,就算她想替孃親彌補過錯,有一顆替景仁撐著天下的心,而景仁,又能給她什麼呢。佛道人生八苦,她幾近嚐了一遍,可還有什麼能再奪去?!愛,別離;恨,長久;放,不下;求,不得……

又是一場暴雨如注。草木皆委於地,竭力受著空中雨珠的擊打。

來時還是晴空一片,不想如今夏雨下得如此大。杜明臻皺著眉站在廊口下等著,正走到半路還未出皇宮就被大雨截斷了路,身上又未帶雨具,倒是讓她進不得,退不得了。

好在太液池就在廊口不遠處,杜明臻倚廊而望,觀一池錦鯉,半塘荷田,心中的怨氣倒也慢慢消減。只是大雨傾盆,眼簾處皆如亂世,森木摧折,黃石浮沒,就連那一寸一毫的纖細花草都不放過,狠了勁兒地在雨中被摧打摩挲。杜明臻垂眸,思及此不覺感慨。想來萬事皆逃不過宿命,即便是那一樹草木,也必在某一時,某一地,有等它的風雨……

她正這樣想著,惶然察覺腳下的雨水已經沾溼了裙襬。她微彎了彎身子,往後撤回一隻腳的距離,不想再抬頭時不慎一滑差些摔個趔趄。然而接下她的,卻是一副極暖的臂膀。她斜靠在他半肩上,周遭盡是他身上的味道,乾淨清爽……

太子東宮——儀元殿,正午時。

「太子,臣……」

「還是要走?」不等她說完,安文軒忽又勾出一絲笑來看她,「好不容易才將你自廊口子里拉來,一起用過膳再走吧。」

聽他這樣說,杜明臻方才安靜下來。目光下意識向四周看了看,見他宮中陳設皆為奢宜,桌椅也大都是名貴質料。然而擺起來卻是華貴而不失靜雅,處處都透著骨子墨香氣。再往裡看,正對處乃金鶴一雙,東西相向立,盤下有趺架,施以金朱,以口銜香。再向裡便是珠簾翠帳,隱著梳妝配飾,大抵為太子妃晨起裝束的地方。眸光收回,回及腳下,也有白石一方,約丈許,瑕如翡翠。杜明臻暗暗心驚,這般的東宮,當真是配得上太子的尊位,也更能顯示出景仁於他的嬌寵。

「太子。」

惶然聽到有女聲自內宮傳來,杜明臻循著音源望去,便見那女子螓首蛾眉,巧笑紛倩,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大有朱粉不深勻,閒花淡淡香之態。杜明臻心下百轉,看此女子渾身一副柔弱之相,大抵正配安文軒骨子裡的陰辣,兩人互補,或許還能讓他做些善事。

「蔚瑾,可是吩咐好了?」

淡淡回眸,安文軒只淺聲一問,言語裡隱著疏冷,倒不及對杜明臻的親切。

「是,膳堂已做好膳點,只等太子與王妃一同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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