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樹三五,幽篁一叢。一路穿花拂柳,行過眾數秋池盈塘,亭榭卷地,終見得一山清水秀,靜謐優雅的園子。緊湊不覺其大,遊無倦意,寬綽亦不覺侷促,覽之有物,是安文曦讀書專用的書房。
萬頃齋,燭火三兩盞,夜已靜。
花影移牆,峰巒當窗,一尾瑤竹淺淺落於雲蝠紋箋紙之上,映著廊外皎然的月光。長袖掩去一角,於梅花硯中添了新墨,岫巖雕花卉筆又轉了三分,宣紙上一支墨蘭瞬間完成。
袍袖半卷,安文曦微正了身子,信步走到窗根處,緩揚了眸,待目光落於古樹枝子上才淡淡笑道,「輕功又好了,能飛到第三枝了。」
「王爺總是這麼不正經麼?」飛身而下,竟於靜夜中毫無聲響。那人微扯了衣襟,將步子落在窗前,「我家主子發了話,說王爺幫那女人奪得漕運實在罪過。命你以後萬不可再助她,不然後果很嚴重。」
「你們還真以為能借卿王之力麼?」長指微攥,安文曦勾了唇角,「也不看看這九卿裡還有幾個能用,不幫倒忙就算不錯了。」
「王爺是在推脫自己的失責麼?」冷音入耳,那人長睫一暗,「主子自有打算,王爺無需過問。只是現在齊朝最大的禍根就是你身邊的那個女人,你不想她死,就別再幫她,不然……」
「威脅我嗎?」長袖半展,露了半寸皓腕,竟如冰雪瑩潤。那人一愣,暗道這男人實在是妖孽。
「告訴你家主子,我最不喜歡被人掣肘。凡事不要逼的太狠,不然盟友也會變成對手的。」他淺淺一笑,宛如一枕清風。
「王爺真不怕我殺了她?」穩身吸下一口涼氣,來人冷哼,「做盟友也要有盟友的真誠,王爺既然想讓我家主子幫你,你就得聽我家主子的,不能擅自做決定。那女人擋了我們的路,王爺不是不知道。如果你還要繼續幫她,反而會害了自己。我知王爺對她有了感情,如果……如果王爺不忍下手,不如交給我吧。」
「呵……」唇角笑意漸斂,安文曦眉目一眯,「她如果有你一半心狠就好了。」
「奉命行事而已。」那人微一頓,「你我都知,無論九卿如何不濟,我們要的只是他們的權位而已。我家主子讓我捎話給王爺,千萬不要因為那個女人而葬了天下。」
「你們的意思……」眉緊川字,安文曦抬眸看她,「如果我日後再幫她,你們會殺了她?」
「正是。王爺如果不忍心,只有讓我家主子出手了。千萬不要忘記我們的目的是什麼才好。」
「你們的目的,也不全是跟我一樣吧……」單手撣了撣袖口,安文曦目光一沉,笑道,「不過互相利用罷了,日後我自會收斂一些,不過你回去也告訴你家主子,你們千萬不能動她,不然,我窮盡畢生之力也要讓他跟著陪葬!」
「是……」那人點了點頭,又添一句,「主子要出手了,王爺別再顧著郎情妾意了。我還會再來,王爺靜待訊息吧。」
清風徐下,樹影斑駁,門窗碎響時,院外再無一人。
「窗前有東西?」
輕衫微顫,此一聲漫入齋閣時,他正要返回身來。
「月華滿地,窗前有百株秋海棠,可吟詩,可作畫。」安文曦淺淺一笑,看著她走進來,「秋日來的快,去的也快。應好好珍惜才是。」
「王爺好有興致。」杜明臻緩緩走到案前,低頭看了一眼墨蘭,「秋風蕭瑟,洪波湧起,雖然不是好節氣,但世上有了如王爺這般的文人墨客,秋也變得有幾分動人了。」
「王妃前句說對了,秋氣凜冽,還真不是賞月的時候。」漸回了身子,安文曦與她一起站在桌前,「秋天是肅殺氣最重的時候,萬物歸根,枯敗蕭條。只是對於夫人而言,或許有些等不及了。」
「我有什麼等不及的?」微揚了目,杜明臻皺眉道。
「問斬。」輕吐二字,安文曦目中戛然多了一絲暗色,「夫人怕夜長夢多吧?」
「王爺說笑了。」
「夫人還想聽別的玩笑嗎?」見她依舊是清寒的樣子,安文曦又一笑,「九卿之位從齊朝開國時就有,至今三百九十五年整。自立朝以來,權高位重殷羨此九位者無數,其中並不乏覬覦的相仕,亦不乏敬畏的君臣,然而至今為止仍沒有一個人能取代九卿的位子,夫人知道是為什麼嗎?」
「三百九十五年,實在太久了。人脈已定,根基又穩,如果動了他們,連根拔起的又何止是他們九個人。」她對上他的目光,有一瞬的失神。
「夫人好是聰明。」燭火撲在他的臉上,染了一層薑黃,「只是夫人沒有全說對,人脈只佔其一,這朝廷,才算其二。齊朝的天下當初就是由九卿打下來的,皇上自然要分些功勞給他們,而更多的,是皇帝也要倚仗九卿才能穩天下。彼時九卿功高蓋主,所以才有世襲,你覺得皇上心裡不恨?可是也只有這樣,九卿才能互相牽制,永遠保護皇上這個位置。如今父皇因歐陽謙與司馬安易辦砸了漕運才將他們二人斬首,但是滅族一事,實在是過了。父皇但凡改了主意,這司馬一族二百多人就能全部獲救,夫人顧慮的夜長夢多,也在此處吧。」
「王爺分析的,竟然比我想的還要周到。」冷冷一笑,杜明臻低了低頭,「我不怕夜長夢多,該死的,早晚會死。」
「夫人既然這麼說了,是心靜下來了?」一袖子拉了桌案之上的墨蘭圖,安文曦眸光一虛,「別忘了還有那些卸甲歸田的將士,不用多,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歐陽檠傲說話,夫人就是死罪。」
「只要歐陽檠傲不懷疑那些‘已死’的將士,我就不會有事。」杜明臻沒有意識到他的憂慮,唇角勾了冷笑道,「九卿分派,歐陽一族是首,欺詐百姓喪盡天良,哪一樣不是滅九族的死罪!司馬安易該死,歐陽謙該死,歐陽檠傲該死,陳懷竹該死。我備了五口棺材,有一口,是給我自己的。」
「你是在求死嗎?」他猛地看她,喉頭微顫,「你幫皇上穩天下,而你自己又在求什麼?」
「你何必要這樣?」她迎上他的目光,一手在暗處攥成拳頭,「你大不必對我這麼好,我是早晚要死的人,勸你還是不要動情了。」
「所以你就偷偷喝了去子湯?!」面色一寒,安文曦只緊緊盯著她看,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頭,然而卻終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唇際斂了笑意,露出淡淡的一記悲涼,他半晌才又喑啞道,「你為了兩不相欠,竟然要殺死自己的孩子。像你這麼淡漠的女人,本王著實未曾見過。」
「你知道了?」她一愣,隨即苦笑,「我怎麼忘了,膳堂裡的師傅都是你家的人,你又有什麼事情不知道呢。」
「你真的毫無所求?」微眯了目,安文曦上前一步,緊緊挨著她的身子,「什麼都不想要?!」
「有,但是你給不起!」似乎有些惱意,杜明臻怒目看他,「你的琴棋書畫哪一個不好,何必還要糾纏我?你我不過都是棋子,深陷一方棋局脫不開身。虛情也好,真意也罷,我杜明臻尊稱你一聲王爺,求你千萬不要和我沾上一丁點的關係,不然……」
「不然什麼?」他看著她,目中一記痛色。
「不然我死了,你會心疼。」杜明臻偏執的別過頭去。
「也不盡然吧。」指尖撫摸著那一筆墨蘭,安文曦苦一笑,喃喃道,「想是你還沒死,我就要疼死了。」
音未歇時,卻見初兒忽地闖進萬頃齋來,喘著粗氣急道,「主子,宮裡剛來的訊息,有人行刺皇上!」
……
殘月如眉。
歐陽府。
「蔡公公,請,請……」
一方正堂。兩盞清茶,用來待客。
「歐陽卿王客氣了,聽說歐陽卿王身體不太好,我便來府上看看。現在瞧著卿王並無大礙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細聲軟語,蔡邑翹了翹蘭花指,見四下奴僕都退了下去,這才又道,「今日那丫頭說讓我來瞧瞧你,我便聽出她的意思來了。或許,她已經知道了我拿了那二十萬兩的事情,不知歐陽卿王……」
「蔡公公放心,那杜明臻就算查到老夫頭上,老夫斷也不會供出蔡公公的!咳咳,咳咳咳咳……」
太陽穴氣的直痛,站在一旁的司馬芸忙給歐陽檠傲遞了杯茶。歐陽檠傲擺了擺手,這才又道:「杜明臻太放肆了,害我孩兒,殺我妻弟,還想要我歐陽一家斷子絕孫!老夫實難出這口惡氣!」
「歐陽卿王千萬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好。」蔡邑哀嘆一聲,探身勸解,「眼瞧得要問斬了,你們還救不救謙兒了?」
「老夫膝下獨子,怎能不救?」身子後傾,歐陽檠傲早已是老淚縱橫,「救不了了,還有十天,我的謙兒是死定了。」
「老爺,求你別說了,別說了……」身側的司馬芸聽不得這話,也哭得似個淚人兒。
「夫人,老夫對不起你……」長嘆一聲,歐陽檠傲握住她的腕子,發誓道,「我會給謙兒報仇的!我要讓杜明臻不得好死!」
「歐陽大人既然有這樣的氣魄,我也一定支援!日後有用到我的地方,但說無妨,我都會盡力幫助大人的!」
「老爺,宮裡來了訊息,說皇上被刺了!」
沒等蔡邑說完,管家突然在廊外吱了一聲,竟驚的蔡邑臉色慘白。眾人一時大駭,連忙起身更衣往皇宮奔去。
窗外,一團明月隱進雲層,四下俱靜。
「一群廢物,朕死了你們都不知道!還有臉來看朕!」
玉碟瓷盞由著榻間的景仁一袖子全部揮到地上,乒乓間,一干御林軍皆低著頭站在那,大氣不敢出一聲。
安文曦與杜明臻進宮時,九大卿王都已經到了。蔡邑彎著身子站在一角,此時嚇得渾身都在抖。
「父皇。」眉心一皺,安文曦看著景仁肩膀處的傷口不覺倒吸一口涼氣,只是待他走近仔細看過後,才又道,「看來刺客並不想要父皇的性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父皇你看,這傷口並不深,但是劍口卻特別鋒利。若不是故意的,那父皇的性命早已……」
景仁聽罷大驚,心底怒氣更盛,顫著手指對著下人大罵:「堂堂皇宮,朕的性命還是刺客給朕留下的!一群混賬東西!」
「六弟的意思是,這次行刺,只是威嚇?」安文軒從一側走上前來,皺眉問道。
「應該是。」
「行了行了,朕命你們速速給朕查清這個刺客,查不到就別再來見朕!都是廢物,一群廢物!」
「皇上,身子要緊。」軟言相勸,歐陽檠傲忽閃出半個身子,老淚縱橫道,「刺客會抓住的,皇上千萬不要太生氣傷了身子啊。」
「朕如何能不生氣!」一掌拍住案角,景仁青筋暴起,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子殺氣。只是這廂剛說完,景仁忽看見歐陽檠傲那頹弱不堪的身子,又念起歐陽謙即將要被斬首的事情,頓了半晌,這才又喑啞道,「朕已無礙,歐陽卿王還是早些回府歇著去吧。卿王們也退了吧,退了吧。」
「是,是,謝皇上,謝皇上……」御林軍如遇大赦,跟著卿王們一起退出了宮去。
「皇上可還記得那刺客何等身材?」翠帳垂下,靠在後面的杜明臻這才走上前來。
「朕剛要歇息的時候他就闖進來了,當時宮裡一點燈火都沒有,他是算準了這一點才進來的。」單手支額,景仁只覺得滿身疲憊。
「這……」眼瞧得景仁這副模樣,安文軒躬稟道,「父皇好好養傷,兒臣定會找出來那名刺客!」
「一定要儘快給朕抓出來,豈能容他隨便在皇宮撒野,太放肆了!」景仁攥了拳頭,怒目看著他們,「命你和老六一起查這個案子,越快越好!」
「兒臣遵命。」
安文軒與安文曦低頭應下,秋風襲來,宮中涼意頓生。
午中十分,有錦轎停在淸睿王府前。由著下人打了簾子遂走出一位面若冠玉,玉樹臨風的男子。那人手持一柄玉骨香扇,如濯濯春月,泠泠冬雪,周身盡是清澈倜儻。
繞過去淸睿王的正堂,初兒進書房向她稟報時,杜明臻竟是一驚,半晌也沒有消化下那洛均瑜三個字。
福涵堂。
楓露茶漾著明潤的光澤,杜明臻與他一同落座,淺道,「難得洛均王能來王府,近日可好?」
「不過是在自家府中讀讀書下下棋,倒是清閒的很。」洛均瑜低頭喝了一口茶,長睫沾在茶盞邊上,美得不可方物。
「今日不找六王爺,單尋著你來。聽說王妃去了一次青州,還接下了漕運案子,府中一別數日,想不到王妃真是說到做到了。」
「那二人作惡多端,我也是為民除害而已。」杜明臻看著他的樣子,鼻息微滯,「洛均王處事不驚,居於朝堂明哲保身,這才是為官之道。反不是我這種人,盡幹了些結樑子的事,落下心狠手辣的名聲,讓人憎恨。」
「呵,安明王妃說笑了。本王聽著你的意思,是不是還在怪我當日不曾幫你?」長指搖著那半盞楓露茶,洛均瑜半晌沒有說話,待茶水全數飲完,這才又道,「我洛氏一族與歐陽一族有百年的交情,不怕王妃笑話,本王真的不忍心出手。而且歐陽謙與我年紀差不了幾歲,我們自小一起長大,常有往來,如果讓我親手害死他,是萬不能的。」
「哦?那我如今害死了他們,洛均王可會怨恨我?」杜明臻見不得他難過的樣子,對他笑了笑,「九日後歐陽謙與司馬一族就要斬首,洛均王不會是為他們的事情來的吧?」
「呵,王妃難得笑,不想卻是在嘲諷我的時候。」見她笑起來的樣子如同春日的暖陽,洛均瑜微微有些恍惚,竟覺她的眉眼似曾相識,不覺自語道,「王妃還是笑起來的樣子好看……」
「這……咳咳……」面色一時潮紅,杜明臻受不了他這樣的溫情,一忙轉了話題道,「不知洛均王今日來找我有什麼事情?」
「哦,倒是把正事忘了。」惶然回神,洛均瑜溫雅笑道,「我剛從朝中回來,恰好路過淸睿王府,便停了轎想告訴王妃一聲,三日後本王要娶司馬伊雪為妻。」
「什麼?」乍然抬眸,字字如鋼針穿心,杜明臻一個恍惚,蹙眉看他,「洛均王……要和司馬安易之女司馬伊雪成親?!」
「正是。」長袖放下茶盞,洛均瑜淺淺一笑,「三日後洛府會大擺筵席,希望王妃與王爺同去。」
音字待歇,卻見杜明臻惶然抬眸,喉頭愈來愈緊,「那馮硯卿……」三字痛在胸口,在他面前,那是杜明臻永遠說不出口的三個字。
「卿兒會同意的……」忽聽得此名字,洛均瑜苦一笑,「娶伊雪,是為救她。然而本王心裡,只會有卿兒一人,再裝不下第二個了。」
「有千萬個人能救司馬伊雪,為什麼是你要娶?」杜明臻哽了哽,帶著哭腔看著他道,「馮硯卿尚都沒有王妃的名分,為何半年喪期未過,你卻要娶司馬伊雪做正妻?口口聲聲說為她今生不再婚娶的洛均王,如今怎麼面對她的亡魂?!」
「王妃你這是……」眉心一皺,洛均瑜從未見過這麼憤怒的杜明臻,哪怕他拒絕她的朝堂之請,也沒有見她發過這樣的脾氣。心中一時疑惑不解,洛均瑜嘆道,「歐陽卿王親自來府上找我,說那女子實在可憐,不滿十五便要死了。本王雖答應過卿兒不再續絃,但是人命關天,我又怎能袖手旁觀……」
「所以……」眸光乍冷,杜明臻長甲扣進肉裡,「所以那女子,你是娶定了?!」
「是。」
正午清冷的日光投射在屏風上,暈出一片悲愴的光影。那一個「是」字,懸在耳前一遍又一遍刺著杜明臻的心口,疼的她目中全是淚色。
「那恭喜洛均王。」身子忽的後傾,頹到木椅背上,杜明臻冷冷地笑,「像洛均王這樣的大善人,實在少見呢。三日後我一定去府中道賀,還望洛均王能留下一杯喜酒給我才好。」
「王妃是不是不舒服?」稍稍探了身子,洛均瑜實在不明白她臉上是什麼表情,「如果我娶了伊雪,皇上就答應饒她一命。本王雖不想插手政事,但她實在不能不救。如果卿兒還在的話,相信她也會讓我這麼做的。」
「你真的以為她會嗎?」杜明臻苦苦一笑,「你的卿兒真的和你一樣是個善人嗎?哪個女子不想求個良人,二女同事一夫,她真的能做的來嗎?」
「王妃怎麼能知道卿兒的心思?」
「不過同為女人罷了。」她偏過頭去,長睫卻溼了一片,「大喜之日,靈堂裡的馮硯卿也會笑麼……」
她至死不忘與他初見時的情景,五月江南,總是有梔子花淡淡的香氣。那一日仿若觸手可及,嘈雜人流中,她一眼就看見他,他亦是。中間隔著那麼多人群與目光,可是他們就那樣看見了彼此。他忽地對她一笑,眸中盡是清澈,如盈盈春水,照暖了尚被冰雪覆蓋的她。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她到死時的心願,都是他能不辜負自己。
可是如今,他那一句娶妻,惶然刺穿了她的心臟。她也才知道,哪裡有那樣的真情,她的南柯一夢,做的太長了。
……
夜風微醺。
單手拉了一疊鴛鴦枕被,杜明臻半坐身子斜靠在床頭。床上支了一張桃蝠茶几,上面擱著一碗中藥。
紫色衣衫進入內室時,杜明臻正翻著工部的陳年舊檔。冊子上沾了一些藥汁,是她方才吃藥,因忍不住太苦而噴出的一口汁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