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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無情流水多情客,浮生長恨歡娛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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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文軒彎身將它撿起來,而後緩緩開啟,待看清是什麼東西才又一笑,「歐陽檠傲園子裡的賬目?能把證據留下,所以你才認為是我殺的陳沛白而不是歐陽檠傲?呵……你以為你贏了麼?」

「是,我贏了。」杜明臻揚眸看他,一副清寒的樣子,「陳沛白死了,我依然能贏。歐陽檠傲必須死,但是你殺了陳沛白,也必須得付出代價!」

「你是以為我殺了陳卿王?」指尖乍然用力,安文軒瞪著她,「陳沛白與我無冤無仇,我為何要殺他滅口?」

「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一定要我一字一字揭露出你的骯髒事麼?」杜明臻長睫微顫,雙目泛著紅絲,「當日我與你說蔡邑貪了漕運二十萬兩,你不動聲色將此事壓下去,是因為你們本就是一夥的吧?安文軒,我不說並不是因為我不知道,只是敬你是太子,不想抖出來你做過的齷齪事。這一次我只要歐陽檠傲的命,與你無關,只是陳沛白的命,我必要你血債血還!」

「你也想要我的命嗎?!」目中乍然一痛,安文軒終是有些怒意,對上她的冷眸,「陳沛白就是我殺的,你敢要我的命麼!」

「有何不敢!」一聲猶如驚雷,轟的一聲炸開。

「我這樣對你,竟還比不過一個陳沛白……」怔了半晌,安文軒忽地苦笑,腳下一個踉蹌,喑啞道,「下三濫的招數我不屑得使,你如果還信我就回去,如果不信——命隨時給你留著,你拿就是。」

密雲籠蓋,最後一抹陽光隱進濃雲。風起,秋雨大降。

儀元殿。

斜屏半倚,昏燈掌了三十盞,卻仍看不清他眸中的顏色。

雲帳後掩一楠木龍床,彩漆壽字,水牙鎏邊。雕紋團架前挽著半卷翠簾,撲入的燈光恰映上他半散的鬢髮,讓他顯得愈發虛弱。

「太子,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時已夜半,內側的顏蔚瑾惺忪了睡眼,眼見得安文軒半坐著身子,忙披了衫衣起來,倚著他的肩頭問道。

「把你吵醒了?」轉了眸,安文軒看著她微一笑,「睡不著。」

「因為朝事麼?」眉梢輕揚,顏蔚瑾藉著燈火對上他的側臉,輕語道,「明日與朝臣一起商議不好麼,外面雨大風大的,太子小心著涼病了身……」

「因為她。」

「她——」顏蔚瑾張了張口,目中蒙了一層暗色。

「她想要我的命。」喟然一嘆,安文軒連連苦笑,「想要我的命……」

「怎麼會?」倒吸了口涼氣,顏蔚瑾眉心擰成了結,「杜明臻她……太子不是對她……」

「歐陽檠傲陷害她,她卻以為是我。如今她的盟友死了,她要為他報仇。」長指揉了揉太陽穴,安文軒輕噓了口氣,「朝堂要動盪了。」

「太子……」夜深,昏黃的燭影搖亂了殿中的雲帳,秋風拂過,留下嗚咽之語。顏蔚瑾強撐起身子,看著安文軒心疼道,「瑾兒是女人,不懂朝堂紛爭。然而有一點還是知道的,便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朝中誰人不是自保?又哪裡來的惺惺相惜,不過都是虛情假意做做樣子罷了。瑾兒知道她是爺的死穴,可是……可是,爺是太子,就要知道,這天下遲早是你的掌中之物,千萬不要因為兒女情長而……」

眼眶一溼,顏蔚瑾有些說不下去,揚袖擦了擦淚,才又決絕道:「她若真要殺你,別說太子寒心,就是瑾兒也看不過去。如果真有那一日,瑾兒定要先把她殺了!」

「你……」尾音頓了半晌,安文軒看著她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他知道她對自己的心思,如同他對那女人的一樣,從來沒有變過。

「是要殺她麼……」

眼簾輕合,掌心兀自握上她的腕子,安文軒靠著團架嘆了一口氣,眼角處卻流出一行清淚來……

淸睿王府,菀棠苑。

「一支暖燭夠用麼,為何不多添兩支?」淺一推門,暮兒持了燈盞踏進來,「外面雨大,王爺若是冷,我這就命人拿過來火盆。」

「不必了。」伏案輕揉了眉心,安文曦淡應了一聲,滿身倦意。

「王爺看賬簿看的怎麼樣了?」輕將燈燭放在桌角,暮兒瞥了一眼冊子,忽一笑,「那處園子可真招人。」

「外頭有什麼訊息?」他抬眸看她。

「陳沛白明天出喪,皇上那邊倒是沒有什麼動靜。」

「沒有動靜?」眉心輕蹙,安文曦只覺得窗外的風聲更大了,「那她呢?」

「你真是在乎她。」暮兒搖頭一笑,「傍晚時分她去宮裡找了趟太子。」

「她果真去找太子了?」安文曦起身走到窗根處,看著外面的一苑秋雨,喃喃道,「惹得麻煩倒是不少。」

「其實……王妃是個聰明人,只是常被感情所誤,方才……」目光尋著他落到院子裡的芭蕉上,暮兒頓了頓,問道,「陳沛白的喪禮王爺還去麼?」

「若是明日有帖子來請,就打發了吧。」安文曦嘆了口氣,心情一時堵塞,「不去了,這幾日閉門謝客。」

「是。」暮兒低了低頭,「主子讓我帶信兒給王爺,說這次千萬不要再幫助王妃了,否則——必死。」

「你們總愛這麼一次又一次地逼本王麼?」安文曦轉頭看她,燭火下他的目光冷傲凜冽,沒有半分笑意,「你家主子走的棋真是步步精明,是拿本王當最容易擺弄的棋子嗎?告訴他,我不會幫她,但是如果她有性命危險,我就一定要救,誰都可以死,唯她——不行!」

秋風捲過枯枝敗葉,唯窗外一枝海棠開的尤好,於風雨中盛放最後的妖嬈……

秋雨過後,風更清冷,空氣乾燥無比。

太液池向南數百步,有百頃松翠環繞的長湖,迤邐萬數風光。暖雲宮依湖而建,因宮內設暖石,冬日即使不添火盆也可以取暖,故每年的秋末皇上都會搬進此宮來,以便過冬。

百層雲帳過後,杜明臻提裙踏進來,甫一入恰又碰上景仁與楚芊芊濃情蜜意的樣子,心中一沉。她是知道楚芊芊喜歡安文曦的,然而如今見楚芊芊只能窩在景仁懷裡當個被寵壞了的妃子,不知她心底又是怎麼滋味。

「臣——恭請聖安。」

「起來吧。」景仁示意她不用跪著。

「王妃來的好巧,剛從異域帶來的珍珠葡萄,說是吃了能美容養顏,王妃要不要嚐嚐?」淺笑盈盈,楚芊芊從景仁懷裡站起身來,示意宮人將葡萄拿給她,「給王妃拿一盤先嚐嘗,若是覺得好,回頭我再派人給王爺送去。」說罷又近了杜明臻一步,笑道,「女人啊,終究是要靠姣好的面色來得寵的。」

「謝柔妃。」杜明臻低了低頭,眼角餘光瞥到福盤內的珍珠葡萄上,但見顆顆晶瑩剔透,清爽潤澤,心中不覺千迴百轉。怕是,她彼時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如今才會對自己那麼好吧。

「那皇上與王妃談事吧,臣妾退下了。」楚芊芊行了禮,顧自遣散了一方奴僕,這才安心地出了宮門。她心裡也很明白,但凡杜明臻來了,景仁務必是讓所有太監宮女都出去的,如今這樣做,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一方暖宮裡,如今又剩下他們二人。

「太子昨日已將賬目交到我手裡了,並建議讓眾大臣都看看,待會子就傳下去,你可有話說?」乾咳兩聲,景仁看著她,「歐陽檠傲是不會罷休的,你好自為之吧。」

「證據都握進手心裡了,還有什麼好怕的?」杜明臻微微一笑,「不過我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將賬本交給你,太子倒是先替我做了。」

「為什麼不交?」景仁皺眉,「陳沛白都死了,你不是更要除掉歐陽檠傲了嗎?」

「皇上難道不想知道到底是誰殺了陳沛白嗎?」見他這樣說,杜明臻嗓子一痛,嘶啞出聲,「為了你的江山,他……」

「又是為了朕的江山,又是江山,這江山何時是朕的了!」猛地立起身子,景仁憤怒地打斷了杜明臻的話,吼道,「朕讓你們去了麼?讓陳沛白尋證據去了麼?讓你杜明臻除掉歐陽檠傲了麼?!陳沛白死了,你現在才來控訴我怎麼樣怎麼樣,當初幹什麼去了!杜明臻,我說過,你就是太自負,太自大,你從來不聽我一言半語,你真以為歐陽檠傲那麼好對付呢?!他是老狐狸,你鬥不過他,就算有這一本子賬冊你也鬥不過他!當初歐陽謙死時我就知道你杜明臻會有今日的下場,眾叛親離、居無定所,你永遠都是自作孽不可活的人,永遠都是!」

「我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可陳沛白的仇,我一定要報!」杜明臻全然不顧他的職責,咬牙道,「誰殺的沛白,我就要誰的命!」

「你不是知道是太子乾的了麼?」微一冷哼,景仁靜靜地看著她,「杜明臻,這次你死定了。」

「就是死,也要拉上歐陽檠傲,還有——殺沛白的人!」杜明臻心裡一緊,潛意識裡大概猜到了什麼,只是面色依舊無瀾。如今在她這裡,能為沛白報仇,她死而無憾。

「好,如果你有足夠的證據扳倒歐陽檠傲,朕一定遂了你的願。只是如果你失敗了,朕也一樣要殺你!」

景仁氣得大步出宮,再不理她。怎麼就那麼倔強呢,景仁心裡碎碎念著,只是想到那個風雨夜時忽又頓住了步子,嘆道:如果不倔強,她又怎麼會替自己挨下那一刀呢……

「安明王妃,為何走得這麼快啊。」一聲從身後喚來,杜明臻惶然一愣,卻又聽到,「老夫幾乎要趕不上了。」

「歐陽卿王。」淡回了身子,杜明臻應了一句。

「怎麼,不認得老夫了?」見她這樣淡漠,歐陽檠傲也不惱,笑道,「老夫剛收到王妃遞交給皇上的賬目,這朝中一人一份,可是將老夫名姓記入史冊嘍。」

「歐陽卿王為什麼要笑?」杜明臻一時看不懂他。

「哈哈……老夫只是覺得王妃做事風格很怪異罷了。不曾想你還要拉著朝臣一起來抓老夫的把柄,實在是妙,實在是妙。」仰天一笑,歐陽檠傲又往她那探了探身子,道,「王妃就這麼篤定會要老夫的命麼?」

「歐陽卿王還笑得出來麼?」眉梢微挑,杜明臻有些惱意,「賬目上一筆一筆皆是記的清楚,歐陽卿王還有什麼好說的?」

「老夫無話可說。」歐陽檠傲連連擺手,唇角笑意卻是不減,「老夫等著王妃殺老夫的那一日,不過這也得看誰更有本事吧?誰先死在刀口下也不一定的!」

「歐陽卿王不怕?那筆賬目記著你一十五條大過,條條都能死,你——當真不怕?!」

「老夫行的正,有什麼好怕的?」唇角冷笑,歐陽檠傲直直盯著她,「安明王妃就那麼肯定賬目是真的?萬一陳沛白騙了你呢?陳沛白惹來殺身之禍還指不定是幹了什麼事,王妃就那麼相信他麼?!老夫行的正坐的直,不怕什麼賬本之類的勞什子。王妃大可去告,吾皇英明,定能分出真假!」

天邊濃雲翻滾,秋風大作。

「你和太子商討好的麼?」杜明臻虛了目,咄咄逼人,「陳沛白是你殺的?!」

「嘖嘖,王妃果然會猜啊。既然太子都認下了罪狀,你為何還來懷疑老夫呢?」單手負後,歐陽檠傲與她附耳道,「太子與我從不曾來往,是天要亡你杜明臻,亡你這個自大輕負的杜明臻!」

「呵!誰比誰先死也不一定吧?歐陽檠傲你休得猖狂,我杜明臻就是下地獄也不會放過你!絕不!」目光深冷,杜明臻咬牙切齒地發誓。

風大起,目送歐陽檠傲走遠,杜明臻這才回過頭來,一忙吩咐轎伕道:「去掖庭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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