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女相招搖》小說信息

第二十六章 風雨消磨生死別,乍聞風定又鐘聲(第1頁,共2頁)

字體:

一品大臣……桌案前的杜明臻扶手搖去瓷盞內的茶沫子時惶然又念起這四個字,心裡只覺得這官職太值錢了。眸光睨上腳根處的胡太醫,杜明臻復又將那四字細唸了念,不自覺竟吐出一句話來,「一品大臣倒是能燒能搶能殺能砍了。」

伏在地上的胡太醫的身子一顫,愣了半晌也沒明白堂上那女人要說個什麼。只是在聽見一品大臣四個字時心裡一驚,渾身也出起虛汗來。

「胡太醫,我問你四年前的事,你先將那時的案子都倒騰出來翻翻,省的我問你時你給我個一問三不知就不好了。」寒聲出口,杜明臻低頭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也好讓你編編理由,別再露了馬腳。」

「瞧大人說的,我行醫三十餘載,病例、狀況皆有記錄,萬萬是不敢忘也不能忘的。」年過半百的胡安抬手擦了擦汗珠子,虛笑了笑。

「嗯,如此最好了。」杜明臻點了點頭,信手端了一杯茶來,不經心道,「四年前太子妃死時,是不是你為她診治的?」

「是是,太子妃死時臣確實在場。」

「為何而死?」

「太子妃是流產而死。」胡安頓了頓,又補充道,「失血過多導致流產,臣已盡了最大努力,卻還是沒有救下太子妃。」

「當時確診太子妃懷了龍種也是你給看的吧?」低頭喝了口茶,杜明臻又問。

「是,是臣。」

「那說說你當時給太子妃開的藥吧。」

「呃……有菟絲子、桑寄生、續斷、阿膠、黃芪、杜仲、白芍還有……」太醫說到這忽然閉了口,額頭上一滴汗珠子落在手背上,極是扎眼。

「還有芥芷。」杜明臻微一探身替他答上。

「大……大人知道啊……」胡安吞吐道。

「芥芷是致人嘔吐的藥,前三個月中裡胡太醫可沒少給太子妃開。」尋人找來皇宮備案的方子,杜明臻挨個對了對藥書才知道這個芥芷有什麼作用。一般人都不太注意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草藥,然而正是這草藥起了關鍵作用。致人嘔吐,讓人覺得是懷孕所致,這藥可真是幫了顏蔚瑾大忙。

「大……大人……」

「說!說說太子妃是怎麼流產而死!」不待胡安說完,杜明臻一袖子將手中的茶盞扔到他面前。「砰」的一聲碎成百片,直嚇的胡安叩頭求饒。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磕頭的悶聲一個接著一個,胡安已是老淚縱橫,「都是太妃……都是太妃指使的小人啊……」

「說出來,饒你不死。」杜明臻緊緊盯著他,眸中一抹寒色。

「太妃,用膳吧。」

「去哪啊,陪著本宮。」眼瞧得緋玉想退出去,楚芊芊一忙攔住她。

「是……」緋玉躬了躬身子,隨即站在她的身後。自從梓瑄死後楚芊芊就從未對她笑過,說話也是冷言冷語的。

「吾兒已死,我現在只有恨。」淺吞了一口涼茶,楚芊芊抖出一絲冷笑來,「想我處心積慮這幾年都毀在你手裡,你死一百次都不夠我洩憤!」

「啊!奴婢該死!」緋玉大驚,連忙跪下求饒,「求太妃饒奴婢不死,求太妃饒奴婢不死……」

「把你賣到異域吧。」楚芊芊瞥了瞥她,依舊冷冷的,「你知道的太多了。」

「太妃饒命,太妃饒命啊!」異域二字入耳,緋玉面色忽地慘白。那裡是蠻夷之地,賣去那裡還不如一死!

「去拿藤條來。」楚芊芊轉過頭去,只五字吩咐。這是她對緋玉一貫的刑罰,但一做了錯事楚芊芊就拿藤條抽打她,打的她渾身是血才肯罷休。

「是……是……」眼淚流了滿臉,緋玉一邊哭一邊跪著退出去。

月上中天。

「緋玉姐姐,又把私房錢寄回家啊?」宮角處端著銅盆的小宮女邊走邊對提著錢袋的緋玉打趣道。

「去去,不說話能死啊。」緋玉瞥了白眼給她,手裡卻數著錢袋子裡的銀兩,一錢一錢的數。

「緋玉姐姐是給哥哥娶媳用的吧?」小宮女不理她的嗔話,繼續笑道,「哥哥倒是有三十歲了,緋玉姐姐這幾年把銀子都寄回家裡,怎麼還不見哥哥娶個嫂嫂回來?最近太妃又打姐姐了吧,唉,聽大公公說我們這些宮女是可以贖身的,緋玉姐姐就不想自己攢些銀子早點出去麼?」

兩人出了宮口轉進曲廊處,小宮女這才碎碎道完。口水嚥了咽,見緋玉還在那認真數著錢袋子,悻悻地閉了嘴不再言聲。

「你想出去了?」抬頭看了看東邊的殘月,緋玉終於出聲,「你看我這一身的傷,在皇宮能不死就不錯了,還指望著出去,你傻了吧你。」

「要是會辦事怎麼會死呢?」小宮女不服氣,撅了撅嘴。

「會辦事就是知道的多,知道的多就……」步子還沒邁出去,緋玉卻猛的一頓,只覺前面有一團黑影罩在自己頭上,瘮的自己頭皮發麻。

「莫……莫夫人……」手裡錢袋子一鬆,這一叫竟嚇出去緋玉半個魂。

翌日宣政殿。

晨曦尚未全露,眾臣已全部列於兩側,只等龍座上安文曦發話。關於那女人的聖旨所有人都在等,看看皇上到底怎麼處置那個一嫁再嫁不知羞恥不顧禮教的女人。

「太妃駕到——」公公揚聲,音還未落隨即又添道,「莫夫人到。」今日皇上特意將這兩人喊到朝堂上,公公心裡倒也猜得出一二分,想必今日早朝又是一番死我活的爭鬥了。

見她二人到了,安文曦眼神示意她們坐在朝堂兩側,互相對看著。

「哼。」楚芊芊微一笑,盡是不屑與輕蔑。

杜明臻看在眼裡,卻沒有說話。目光望向宮外一角,秋涼的晨氣打在枝梢上,靜寂寂的。

「皇上,臣懇求皇上下旨斬了杜明臻,杜明臻罪不可赦!」老臣出列,憤怒進言。

「哦?到底是什麼罪,能讓三朝元老如此氣憤啊?」安文曦挑了挑眉。

「皇上!杜明臻因妒,毒死受寵的七皇子,四年前又害死太子妃,手刃太子,品性陰辣,可謂我大齊之罪人,千古之罪人啊!」

「誰說杜明臻害死七皇子與太子妃了?」龍袍微緊,安文曦甫一聲問。

「這還用說,四年前太妃親眼看見杜明臻故意絆倒太子妃,導致其流產而死。幾日前又查出七皇子也是被杜明臻所害,這罪名可是冤枉她了?!」大臣喘著粗氣,氣的渾身發顫。

「如果太妃說的假話呢?」不待安文曦出口,杜明臻揚一寒聲。

「杜明臻,你敢汙衊我!」楚芊芊咬牙怒喝。

「如果有證據呢?」緩立了身子,杜明臻目光沉平,看向宮外道,「胡太醫。」

音未歇,廊帷處隨即閃出一個人影來,白鬢華髮,竟是胡安。

「胡安,將四年前的事全部說出來吧。」

杜明臻剛一說完,楚芊芊就狠狠地瞪了胡安一眼,嚇得胡安渾身發顫。

「但說無妨,朕赦你無罪。」安文曦撫慰道。

見皇上這樣說了,胡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斷磕著頭道:「回……回皇上,臣有罪,臣有罪。四年前……四年前太子妃並沒有懷孕,都是臣遵著太子妃的吩咐編出來的謊話啊!」

他這樣一說,朝中眾大臣都一愣,半晌沒回過神來。

「那太子妃為何會因流產而死?」眉峰微緊,安文曦亦是一駭。之前杜明臻並沒有告訴他,如今聽聞這個訊息,安文曦面色一僵。

「太……太子妃死時太妃……就是楚貴妃找過在下,讓……讓臣給太子妃把脈時偷偷給她吃下一粒藥丸,臣不敢問是什麼藥,等到太子妃死時臣才明白,那藥……那藥是毒藥啊……後來,後來太妃又囑咐臣,讓臣向外人說太子妃是因流產而死,這才……才堵上了假懷孕的瞎話窟窿……」吞吞吐吐說的不成句子,胡安直往地上磕頭,口中不停地喊,「皇上饒命,皇上饒命,都是太妃指使為臣乾的啊,都是太妃……」

「放肆!」指尖緊攥,楚芊芊一忙站起身來,目如銅鈴發狠道,「敢在朝堂上汙衊本宮,你不想活了嗎?!」

「太妃,稍安勿躁。」袍袖半揮,安文曦阻斷了楚芊芊的話,又看向胡安道,「你有證據麼?」

「四年前太子妃吃的保胎藥裡有一劑芥芷,那是臣故意開的,能讓人嘔吐,可以假裝懷孕。但如果懷了孕再吃那副方子就能讓人流產,那藥方在皇宮醫室裡都有存根,臣不敢撒謊。」胡安狠狠嚥了口吐沫,額頭上出了一層涼汗。

「笑話,太子妃懷不懷孕與本宮何干?」楚芊芊只一冷哼,眼角餘光都是厲色。

「與太妃怎麼能脫得了干係?」杜明臻看著楚芊芊緩緩一笑,寒道,「帶緋玉。」

緋玉二字入耳時,楚芊芊面色忽地慘白。

宮檻外,一抹俏影進來,細看下竟是一副宮女打扮。

「皇上。」緋玉走到堂中,躬了身子,「奴婢緋玉,是太妃的貼身宮女。」

「平身。快將知道的事都說出來。」

「是。」緋玉點頭,眸光滑過杜明臻時微一頓,不禁又想起昨晚之事。杜明臻允諾給自己一萬兩讓哥哥娶媳,又免自己不死且放出宮外,這樣的交易她怎麼可能錯過。更何況主子楚芊芊也絕非好人,沒準哪天就把自己弄死了,自己還是早點出宮比較好。

「四年前太妃收買了胡太醫,從胡太醫那裡得知了太子妃懷孕的事情是假的,正值那時皇上年邁,太妃又想有個孩子以取代皇后之位,便私下用假孕之事威脅了太子妃。太子妃不得已才趁太子醉酒時讓太妃與太子苟合,如此才有的七皇子……」

緋玉剛說完,底下的大臣便似炸開了鍋,不敢相信那話裡的每一個字。

「什麼?!」

「這……」

「啊?!」

……

「那胡太醫所言是否屬實?」心中大概瞭解了來龍去脈,安文曦面色一寒問道。

「是,全部屬實。」緋玉點了點頭,「因杜明臻殺死歐陽全族,身為歐陽外侄的太妃便想借太子妃之死害死杜明臻,以此來為歐陽報仇。」

「太子妃可是知道?」

「當時太妃給太子妃吃下一粒藥,說那藥吃了便能流血,造成流產的假象。這樣一來可以省去太子妃的麻煩,不必因產月足了卻生不出孩子而擔憂。但是太子妃流血昏迷後,太妃便讓胡太醫趁把脈時又往太子妃嘴裡送了一粒藥,那藥是毒藥,吃了就會斃命。胡太醫確實不知,只依著太妃吩咐,對外人說太子妃是被杜明臻害死的。」一口氣說完,緋玉也覺得心底舒爽許多。

「胡鬧!」楚芊芊再也坐不住,兩眼發狠地看向緋玉,「全是謊話,全是謊話!」

「太妃,奴婢跟了你十年,若有一句謊話便讓奴婢不得好死。」緋玉亦揚了眸,不卑不亢地看著楚芊芊。

「你……你給我滾!」一袖子打爛了身側的花瓶,楚芊芊氣的渾身打顫,「放肆,放肆!你們都給我滾,都給我滾!」

「太妃,這……這可是真的?」堂下老臣顫著花白的鬍子,不可置信地道。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踉蹌沿了玉階下堂,楚芊芊一把攥住老臣的袖子喊道,「不是,不是真的……我沒殺太子妃,我沒殺太子妃!是她自己願意吃的,跟我無關,跟我無關……」

「你……你……」老臣看著幾近瘋癲的楚芊芊,氣的喉頭髮緊,再說不出話來。

「相信我,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指尖鬆開老臣的袍袖,楚芊芊錯過他的身子,挨個抓著大臣們的宮服喊著,「他們都在說謊,都在說謊!我兒子就是被杜明臻害死的,太子妃就是被杜明臻害死的,是杜明臻,是杜明臻!」

清風滑過,吹的眼睛都痛了。

安文曦轉眸看著身前的杜明臻,只覺得她的背影如此消瘦。是因他麼,因四年前他對她的不信任才讓她如此不堪,才讓她選擇了割腕自殺,才讓她一別四年沒有一分訊息,才讓她受盡了生活的打磨與挫敗,讓她變得如今這麼憔悴又消瘦。

衫袍微抖,杜明臻看著堂下的楚芊芊,目中有憐,有哀,更有痛。四年前她親自答應景仁要照顧楚芊芊,可是當時誰又能想到如今竟是這副田地。景仁戴了綠帽子,還是自己親生兒子的綠帽子,虧他當時那麼寵愛楚芊芊,但凡一想杜明臻就禁不住想笑,只是那笑未曾到達眼底就全部消失,眼淚隨之就滾下來了。

「來人,將太妃拉回華清宮。」看著楚芊芊在堂下大鬧,安文曦眉緊川字,終是出了聲。

「我不要,我不要!」楚芊芊大驚,一邊逃一邊喊著,「我沒殺,我沒殺!不是我乾的,不是我乾的!撒謊,你們全都撒謊!」音未歇時楚芊芊一忙抓住身側的緋玉,長甲用力來回地在她臉上撓著,撓出來好幾條血道子。

「來人,將太妃拉回華清宮!」

「我不要……我不要……」侍衛拖住楚芊芊直奔宮外,偌大的宣政殿只剩下一聲聲憤怒又哀涼的聲音不停地迴環,迴環……

宮外陽光逼人,刺的人睜不開眼來。

……

「莫夫人去了朝堂,莫將軍還是在宮裡等一等吧。」公公上了茶,笑著對檀椅上的莫流簡道。

「朝堂?她也去上了早朝?」莫流簡倒很驚訝。

「杜明臻毒死了七皇子,太妃怎麼會饒了她,這不早朝皇上就要叛她死罪呢嘛。」

「什麼?!」尚還是一頭霧水的莫流簡愈發聽不懂,只是死字入耳時,嚇的他連忙站起身來。他要殺她麼?他又要殺她了?莫流簡虛了虛眸,面色凝重,不知道安文曦為什麼還要為難她。昨晚從邊塞回府才知道她與念兒住進了皇宮,這大清早他本想領著她二人回去不想公公竟然給他來了一句死罪。死罪?!莫流簡心底一涼,連著呼吸都是寒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