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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涯流落思無窮,寄我相思千點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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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想過……我們現在做的,便是要償還的。」

「此話怎講?」

「痛由心來,都是我們在償還前世欠她的。」錦服移至窗根處,洛均瑜噙了一口秋風,苦笑道,「杜明臻是馮硯卿,你可信?」

「馮硯卿?!」身子猛一顫,莫流簡不可置通道,「這……這怎麼可能……」

「一個夢能重複做四年可不可能?你我夢裡的情景竟如此相似可不可能?一個女人被我們夢了四五年可不可能?甚至……」洛均瑜一頓,陡然頹了身子,「杜明臻也夢到了,夢裡她就是蘭央。」

「什麼?!」腳下險一個踉蹌,莫流簡緊緊盯著洛均瑜,一時只覺得天旋地轉,再分不清虛實……

「我們該去找她,對不對?」

似乎做了某種決定,洛均瑜忽而一笑,極其溫柔。

篝火一叢。

「慕然去冀州讓府衙駕車來接我們,這一夜你們母子倆就忍忍吧。」火燒的樹枝撐起一方亮色,安文曦靠在樹根旁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們,「這附近的山名作狼山,是群狼聚居之地,少有人經走。慕然覺得近就選了這條道,卻不知道這名字的由來,能死裡逃生也算我們幸運。」

「若沒有你,我們早就死了。」褪下一層外衣披在唸兒身上,杜明臻緩緩說著,「你總是有你的辦法,可是也要記得,你也得保護好你自己。」剛才,她真的擔心死他了。她不敢想如果他真的死了,她會怎麼樣,還會繼續活著麼……

「皇上叔叔,你冷不冷?」小唇抿了抿,念兒看著只著了褻衣的安文曦不禁心疼道,「要不念兒將母親的外衣換給皇上叔叔吧。」

「乖念兒,叔叔不冷。」安文曦淺一笑,火光映著天上的星辰,更映著他眸中的清潤,「如今我們在外面,就不要喊皇上叔叔了好不好?」

「那要喊什麼?」小人嘟了嘴,眼珠子一轉隨即又笑開,「那就和簡叔叔一樣叫曦爹爹吧。」

一語未落,身側的杜明臻猛地紅了臉。心想交代小兒的東西如今竟讓他抖落了乾淨,連著莫流簡的叔叔稱呼都被他說出來了。

「呵……爹爹可不是隨便叫的,喚作曦叔叔吧。」安文曦看了看杜明臻,又淺淺笑道,「不然,孃親也不答應。」

「唔……孃親……」念兒眨了眨長睫,糯糯的聲音撓的人心裡直癢。

「去給你曦叔叔取暖。」杜明臻寒了面,只一冷聲。

「哦。」小人努了嘴,隨撐著小身子走到安文曦旁邊而後蹲下將自己蜷在他懷裡,小手環住安文曦的腰身甜甜一笑,與他附耳輕道,「念兒給曦叔叔取暖,這樣就不冷了。」

「念兒乖,念兒乖。」懷中一暖,安文曦只覺心頭某一處全部融化開,暖的他眼眶都要溼了。大手握上小手緊緊攥著,安文曦一笑,笑裡全是感激與滿足。

看著兩人依偎的樣子,杜明臻也彎了眉眼,鬢角的碎髮由著風拂起,她抬手的當空忽又對上他的眸子。心裡一怔,只覺得在哪裡見過那雙眼睛似的,那雙清潤、溫柔、明和而又雋雅的眼睛。

「你會常常做同一個夢麼?」鼻息慢下一拍,杜明臻終是將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這一句她隱忍了五年,五年前他彈奏那曲《相思若苦》時她就想問了,只是終沒有問成。

「夢?」安文曦一怔,眸中隱去一絲暗色,淺笑道,「夢倒是常做,但是同一個夢倒是沒有。」

「那你信前生麼?」

「你信嗎?」手中一緊,安文曦反問她。

「信又能怎麼樣……」她從他眸中讀出一分猜疑,半晌才又苦笑道,「我不信。」他是咬死了牙關不給她一句實話,那她為何又要敞開心扉給他呢。抑或本就是路人,這無關痛癢的東西對她來說早已經無所謂了。

秋風習習,樹一角有荼蘼花開,白燦燦的猶如星光。

「荼蘼是夏日最後一朵枯萎的花,是堅持最久的花兒,那我們呢,還能堅持多久?」

揚目看著遠處黑漆漆的樹影,杜明臻在心底悄聲問他。只是最後那疑問只化成了她嘴角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苦澀至極。

翌日,漣心閣。

「皇……皇上……」冀州知府白喻欽哆嗦著身子撲通跪在那,叩首道,「不知……不知皇上駕到,臣罪該萬死。」

「朕本就是微服私巡,與你無關,起來吧。」青袍拂了茶盞一角,安文曦低眉看著他道,「蝗災怎樣了?」

「回……回皇上,已有大片地區受災,蝗蟲愈來愈多……」白喻欽不敢起身,聲音裡全是自責。

「可有什麼法子治蟲?」

「挖蝗卵,放鳥吃蟲,百姓拿筐拿籃逮,都試過,卻不見效。」

「嗯。」安文曦點了點頭,眸光看了看窗外的花壇,淡道,「幽涿以南,長淮以北,都郡之地,湖巢社衍,旱溢無常,謂之涸澤,蝗則生之。看來,除蝗的根本就是讓它們缺水。」

「可這裡到處都是水,豈不是很難?」白喻欽嘆了口氣,只恨自己沒有為百姓排憂解難,「田裡的莊稼都被吃的差不多了,百姓死的死病的病,朝廷撥下來的銀兩實在不夠啊。」那冀州知府白喻欽倒是個正氣的人,就算守著皇上他也要說,銀子確實不夠,這冀州遇到幾百年未曾遇過的大災又豈是幾十萬兩黃金白銀能救下的。

「冀州還有多少禾田沒被蝗蟲吃掉?」安文曦並不惱他方才的衝撞,皺眉問道。

「一少半……」

「若是將那些莊稼全部收來,沒準還能救一些百姓。」唇角淡揚了笑,安文曦一忙站起身來,眸中一亮。

「朕領著你們除蝗災。」

那一聲恍似漫過府院穿過長街全部落在田野深處,金黃的禾穗搖搖起舞,帶著百姓們的笑與樂,悲與苦,淚水與辛酸匯入土地之間,發出轟然炸裂的聲音,震的三方十世皆不敢再有一分人禍天災。

蝗蟲群飛,天地暗色。

摺扇一側掩去悶噪的秋風,安文曦展目望著遠飛的蝗蟲微滯下一息,眸光堅毅而又沉定。

「方圓二十里都被蝗蟲吃乾淨了。」白喻欽長嘆了口氣,目中盡是濁淚。

「二十里外是峻丞縣?」安文曦轉頭看著他問道。

「正是。」白喻欽一驚,心下好是佩服皇上的心思。如此小的州縣名皆能被他記住,實在讓他驚詫。

「現在就駕車去吧。」一手闔上扇骨,安文曦隨即吩咐道。

「皇上真要親自除蝗嗎?」白喻欽低了低頭,長袖微緊,「田間蝗蟲還會咬人,百姓們在一起又太亂,臣怕……」

「不要說朕是皇上不就好了。」唇角揚起一絲笑,安文曦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蝗蟲不除朕也不能安心。」

「可是,要如何除蝗?」

「如何……」

展目於荒蕪的田野,安文曦吸了口田間的秋意,緩笑道:「挖溝治蝗。」

四個字,隱著天子之威,聖眷之隆。

蝗蟲飛過一陣,麥秸嘩啦啦歪倒一層,看的人心底一疼。

「人為何這麼少?」身著布衣的安文曦望了望田間的百姓不解道。

「回……回……」白喻欽方要吐下皇上二字,又一忙禁了口,稟道,「大多數百姓都去螞蚱廟祈福去了。」

「燒香拜佛?」安文曦一下子笑出聲來,腳下步子卻邁進了田地裡去,「若是這鬼神能幫我大齊,那還要我這個皇帝做什麼?去把百姓們都喊來,咱們一塊除蝗。」言罷即是踏進麥秸之中,扎人的麥芒刺到身上,他竟渾然不覺,兀自撥開麥芒,拿著籃子除蝗。

「去吧,燒香拜佛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吧,還不如到田裡親自除蝗。」剛剛下了馬車的杜明臻一手牽上念兒,看著白喻欽輕道,只是眸光卻不曾從安文曦身上移去半分。布衣草屐依舊掩不去他滿身的清潤,抬手扶袖間都帶著一股明秀雋雅之氣。他是如風一般的男人,到哪都清爽爽的,讓人心安舒服。

「是。」白喻欽拭了拭額上的膩汗,隨轉身吩咐身後的官兵入田除蟲。想來這一次滅神滅鬼的差事非得他去做不可了,不然那些執迷不悟的百姓又怎麼會全部來這雜亂髒臭的農田裡除蝗呢。他們只信神,卻不信自己。

「孃親,曦叔叔不怕蟲子咬麼?」小人眨了眨眼,看著遠處和百姓一起扯衣驅蝗的安文曦有點心疼。

「不怕,因為他心裡裝的是天下。」

小人抬頭看了看自己孃親,額間淡淡蹙起一層薄皺。他尚還不懂天下是什麼,難道就是他的曦叔叔在田野間與那些人一起驅蟲逮蟲麼?有蝗蟲落在自己腕子上咬了一口,他猛地驚叫即是要哭,可是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時他忽然明白,原來孃親說的天下,就是曦叔叔不怕痛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曬也要和百姓在一起除蟲。

人少庭宇曠,夜涼風露清。

清平宮中,雲帳層層垂下。

「咳咳……咳咳……」榻中傳出一陣陣咳嗽聲,整個皇宮都帶著一層哀涼氣。

「皇上該吃藥了。」梅心辭端著藥碗進來,軟了一聲。

「咳咳……咳……」敬延虛喘出一口氣,費力撐起身子靠著廊頭倚著,蒼瘦的指尖顫顫接過那碗藥來才道,「日日吃藥也不見好,反而愈來愈嚴重。朕不就是一般的風寒麼,怎麼會這麼沒力氣。」

「看過病的幾個御醫都說風寒難好,皇上再忍忍,過去這陣子就好了。」

「多少陣子了,從夏末就嚴重,到秋天了反是連床都下不去了。」一口氣食下碗裡的草藥,敬延接過梅心辭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又咳道,「這都是什麼藥,讓御醫再換一副來。」

「這怎麼行。」梅心辭一忙出口,音未歇時方覺突兀,隨又幹笑了笑,「御醫開的都是風寒藥,這藥換來換去就不管用了。皇上還是專心養病吧,過幾天就好了。」

「皇上,暮兒來了。」

不待敬延出聲,公公忽在宮口稟道。

「你先下去。」一袖子推了藥碗,敬延亦不再提及換藥一事,冷聲吩咐她。

風清月白,雲帳抖動後恰見一抹倩影閃了出來。

「皇上。」暮兒跪了身子請安。

「那邊怎樣了……咳……」

「虎符到手了。」

「怎麼還不見他們回來?」眉頭一蹙,敬延忙透過雲帳看向暮兒。

「虎符在莫流簡手裡,但杜明臻卻不在他身邊。」秋風拂過,暮兒忙又添道,「冀州蝗災,杜明臻與安文曦在一起。」

「呵……這麼死心塌地跟著他。」長指按上太陽穴,敬延冷一笑,「這麼好的機會就讓她做點事吧。」

「什麼事?」

「殺夫總要比得虎符簡單的多吧。」

唇角揚起一抹奸笑,敬延虛了眸,目中盡是黠色。

……

秋陽高照。

「蝗災除治的怎麼樣了?」杜明臻瞧見跨過院子的安文曦忙出口相問。

「快除完了。」安文曦極力擠出一分笑來慰她。

杜明臻看在眼裡,只覺這幾日他瘦了好多。日日于田間除蝗,竟是連吃飯喝水的功夫都沒有。

「快進來吃飯吧。」她輕一聲,眸中盡是溫柔,如平日裡妻子對丈夫的碎碎念一般。

「白喻欽還在田裡,府上的人也全部派去除蝗了。蝗災亂世倒是讓你動手做起飯來。」一筷子夾起青菜入碗,安文曦心疼地看了看她。

「念兒睡著了,你下午也歇一歇吧。」杜明臻笑了笑,「我不累。倒是你,都曬黑了,過會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好,聽你的。」

「皇上……蝗卵也挖出來了。」

安文曦還沒說完,就見白喻欽一忙從半月門前閃出身子來,臉上盡是欣悅之色。

「朕這就去看。」竹筷擱置在碗碟之上,再回眸時已瞧不見他半個身影。

「哎……」杜明臻剛想喊,卻望著一院子凋落的白晶菊發怔。身旁秋風拂過,他方才坐的位置再沒有一分暖熱氣。

「若是能這麼看著,倒是也不錯。」窗前一聲漫入,竟驚了她一記。

「你怎麼來了?」

「我來不好麼?我來了說明你們還不該走。」信步踏了進來,袖間滑出一枚藥包放在桌上,暮兒溢位一分笑來給她。

「這是什麼?」

「藥,致命的藥。」移步上前,暮兒緊緊盯著她,「關乎念兒性命的藥。」

「給誰?」她一驚,竟是不敢去猜。

「你說呢?」眉梢輕挑,暮兒迎眸撞上她的瞳目,卻只讀出來心疼,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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