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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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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凌閉著眼睛,腦子裡各種紛紛亂亂的想法在不停的浮現,又被自己被迫著放空出腦外。

驀地,劉凌突然睜開了眼睛。

「素華,是你來了嗎?」

「……殿下總是這麼敏銳。」素華的聲音悠悠地從房樑上傳出,隨著她的聲音,一道灰色的人影像是鬼魅一般出現在他的床前。

「怎麼,殿下是想好了,想讓我送你去冷宮嗎?」

「不是。」

劉凌坐起身。

「相反,我正要讓你轉告父皇,我是不會去冷宮找趙太妃要什麼《起居錄》的。」

「哦?殿下不會是一時意氣吧?我在陛下身邊這麼多年,知道陛下對《起居錄》有多麼重視,如果您拿來《起居錄》,陛下是一定會給您儲君之位的。」素華的聲音裡帶著錯愕。

「您從冷宮裡出來,如此勤奮勉勵,難道不是為了那個位子嗎?」

「誠然,如果我要那個位子,我當然可以去冷宮裡偷、騙、搶,想法子謀取太妃們的信任,徐徐圖之,我最後一定會成功,因為她們都是善良又真誠的人。然而如果我靠這樣的手段得到了儲位,我真的就能做的穩嗎?如果那樣的話,我和皇祖父又有什麼區別?」

劉凌冷聲開口:「我從來就不是為了那個位子而努力的,我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而努力的。」

「冷宮裡那些太妃做錯了什麼事呢?想要活下去,想要過上有尊嚴的日子,是一種罪過嗎?她們已經在冷宮裡住了半生,即使我能得到那個位子,等她們迎來希望時,都已經老了……」

劉凌望著少司命:「我聽說,高祖創立《九歌》的時候,那些奇人異士是抱著希望和這國家最有能力的人一起,讓代國越來越好的信念,才放棄自由進入宮中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代國真的變的更好了嗎?《九歌》又做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嗎?」

劉凌搖頭。

「我雖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但我知道,這和沈國公與高祖一起攜手贏得丹青子的尊重、景帝常常微服在臣子家住宿、恵帝變賣宮中珍藏用內庫賞賜清廉官員的過去完全不同。從我聽政以來,官員相互傾軋打壓,吏治臃腫混亂,百姓之聲無法傳達天聽……」

「這難道是百姓的過錯嗎?又或者是大臣的過錯?我認為不是,而是人心變了。正因為父皇心中存有疑慮,所以不再相信臣屬,也不願交心而出,最終只會越走越遠。」

劉凌深吸了口氣。

「我不認為父皇錯了,也不認為我是對的,但我只能堅持做我覺得對的事。冷宮裡的太妃們認為自己手握《起居錄》才能活下去,我不能為了自己的野心,將她們視作性命的東西奪去。我是她們養大的,她們都是我的皇祖母,這種事情,我做不出。」

「殿下的想法……很有意思。」

素華的語氣沒有變化。

「不過殿下說這麼多,我有點記不住呢。」

「如果記不住,就這樣去跟父皇說吧。」

劉凌挺直了脊樑,用銳利的眼神望向素華:「我原本是可以去向冷宮的太妃們說明此事,偽造一個假的《起居錄》給父皇,也許這不容易,但比起從太妃們那裡拿走《起居錄》,用她們的性命作為賭注換取儲位,這樣在良心上更安穩一點,也更容易一些。」

「但就如我不願意欺騙太妃們一般,我也不願意欺騙父皇,所以我選擇誠實以告。」

他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因為這個我繼續被丟到冷宮裡去,那我就只好去跟太妃們做伴了。我相信她們不會多了我這個吃閒飯的,至少我還有把力氣能種菜……」

素華噗嗤地笑了。

「看樣殿下會的東西很多。」

「為了活下去而已。」劉凌抿了抿唇。「更何況,我認為以父皇對代國的貢獻,原本就不必擔心什麼《起居錄》。百姓和大臣需要的,是一位為國盡心盡力,愛民如子的皇帝。父皇親政以來,從未缺過早朝,賑災救濟,絕不猶豫,也許有方黨之流玩弄權術之人,但也有更多是願意為國效死的忠臣義士,像是父皇這樣的皇帝,為何還需要什麼來證明自己?」

他看著素華複雜的表情,繼續說道:「父皇自己,就是最好的證明,高祖希望代國強大而富庶的信念,已經融於了父皇的血脈之中,就算其他地方有所詬病,難道就能掩蓋住這最大的證據嗎?」

「你這樣說,很冒險。」素華嘆了口氣,「陛下會以為你知道他擔心什麼了。」

「即使我不知道,從父皇對《起居錄》的在意上,也能猜出什麼。還有為什麼《東皇太一》那張圖一齣,父皇就突然對我溫和起來……」

劉凌對著素華躬了躬身。

「希望少司命能為我轉告。」

「你不後悔?」

素華的眼睛裡帶著笑意。

「蕭太妃對我說過,不能既配不上你的野心,又辜負了自己曾受過的苦……」

劉凌苦笑。

「但我覺得,就算是配不上自己的野心,又辜負了自己曾受過的苦,也不能做出違背自己信念的事情。如果那樣的話,人就成了被野心和權欲折磨的怪物,變成可以將別人當做棋子隨意犧牲的不仁之人。」

「我明白了。」

素華嘆了一口長氣,也不知道是在嘆什麼。

「我會轉告的。」

「謝過少司命!」

劉凌露出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用面對兩難的選擇。

因為他已經選擇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至於未來?

但憑天命吧!

素華似乎心神很亂,以至於跳上屋樑的時候還能看到清晰的影子,但無論是劉凌還是素華,都已經顧不得這些細節了。

戒備森嚴的靜謐宮廷裡,一道灰色的影子在跳躍閃爍,快的彷彿像是宮廊的倒影,又像是無聲的幽魂。

夜風中,傳來細不可聞的喟嘆。

「那小子,也許可為太一吧……」

紫宸殿。

「他這麼說?」

劉未停下手中的奏摺,微微一怔。

「是的。」

素華嘆了口氣。

「……還是個孩子啊。」

「朕還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想法都不會這麼幼稚。一旦有了機會,拼盡全力也要抓在手中,努力往上攀登,才是好男兒該做的事情。」劉未冷笑,「不願意欺騙朕,也不願意欺騙太妃們……」

「嘿嘿,還真是幼稚。」

「我覺得,三殿下的性格很像陛下。雖然他和您表現的不太一樣,但你們都是同樣固執的人……」素華猶豫了一會讓,繼續說道:「所以,既然三殿下這麼說了,恐怕是真的對那個位置沒什麼野心。也許,他之所以一步步向前,只是因為揹負著冷宮裡那些女人的期待而已,就如同當年的您……」

‘……如同當年的您,為了讓太后和後宮的女人們過得有尊嚴而努力的您。’

素華心中不無感慨。

「沒有什麼當年的朕。」劉未打斷了素華的話,「從薛家和蕭家選擇了其他路開始,朕就沒有了什麼選擇。要麼死,要麼活。」

「治理國家如果只靠仁善和理想,那不過是空談罷了。何謂犧牲?為了代國的穩定,為了不陷入滅國亡族之恨,就算讓朕犧牲自己,也在所不辭!如果沒有這樣的覺悟,如何為帝?」

劉未站起身,在素華的伺候下披上衣袍,笑的張狂。

「他不想要那個位置就不要?他不願意犧牲別人來成全自己?那朕就讓他明白什麼才是犧牲!」

「陛下早有決斷?」

「一開始,老三本就是最合適的,不是嗎?」

劉未嘴角帶著笑意。

「他說的沒錯,朕本就不需要什麼《起居錄》,因為朕已經有了掌握代國的實力和忠於自己的臣子,所以朕一直想要銷燬掉《起居錄》,為的不是自己,而是將來可能坐不穩那位子的不肖後人……」

素華一驚。

「朕能保證自己是個能夠掌控朝政的皇帝,但朕不能保證朕的兒子、朕的孫子不是這樣的人。朕能在朝政崩潰之前解決掉吏治混亂的問題,但朕不能保證子孫後代也能。如果有一點把柄落在了有心人的手上,原本就已經危機暗藏的國家只會雪上加霜,朕如果不能在有生之年解決掉整個隱患,又以何顏面去面對列祖列宗?」

劉未心中早已經被這些重擔壓得不堪重負,而今夜,終於說了出來。

「老三以為朕是為了自己讓他去拿《起居錄》,但他錯了,朕是為了江山的穩定、為了他日後不會後悔,才去為之。但他既然不懂……」

他笑的無奈。

「罷了,他也該學著瞭解帝王的霸道了。他難道以為冷宮裡那些太妃教的家家酒一樣的東西是王道嗎?從明日開始,恢復聽政吧。」

「可是陛下,貴妃還沒有……」

「正是因為還沒過頭七,所以才要讓他們接著上朝。如果朕多日不上朝,他們只會以為朕為了個女人連朝政都不管了。朕封了樂隱殿,方孝庭他們遲早要動作的,朕不能讓他們狗急跳牆。」

劉未說完,看向素華。

「素華,你是少司命,職責應當是保護皇子,但朕從小被你保護,朕成年後,也從未讓你保護過誰……」

素華低了低頭。

「陛下這麼做,一定是有陛下的用意。」

「從今日起,你們便去保護老三吧。」

劉未說完這句話,便若無其事的低下頭去繼續批閱奏摺了,就像是剛剛那句話只是隨口之語。

但素華不可能將它當做隨口之語。

這位少司命之首足足站了半刻的時間,在確定劉未絕不是一時衝動之後,方才躬身領命。

「少司命,接旨。」

既然已經被指定保護皇子,她便要立刻出去安排,在昏暗的夜色中,素華的身影化作一道跳躍的音符,歡快地投入了夜色。

這才是少司命該做的事!

是刻入他們宿命中的職責!

劉未批閱奏摺時,一向不喜歡別人伺候,即使是最近皇帝身邊最紅的薛舍人也不能入內。

所以沒有人知道,這位平日冷酷無情的帝王,居然會在素華離開後按著奏摺,嘴角露出足以稱之為「傻笑」的笑容。

「希望代國強大富庶的信念,就是高祖血脈的最好證明嗎?呵呵……這小子真敢講……呵呵……」

他是劉未。

劉未之子,劉甘之孫,高祖劉志的血脈。

毋庸置疑!

「你說什麼?二皇子沒有回樂隱殿?不是安排了人去求救嗎?!」

呂鵬程站在宣政殿外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裡,看似和其他大臣一般在等候上朝,其實是在和身旁等候宣佈上朝的贊者說著話。

他必須時刻警覺周圍有沒有人注意,還要做出一副只是閒聊的樣子,神經已經崩的死緊。

但崩的更緊的,是他已經快要發洩出來的怒火。

「正如您所料,朱衣招供之後,綠翠就受了牽連,但沒想到青鸞也不乾淨。陛下動了樂隱殿,我等立刻按您的吩咐派了人,可是聽說二殿下被三殿下拉住了,沒有去成。」

那贊者用輕鬆的表情說著一點都不輕鬆的內容。

「究竟是什麼情況?」

呂鵬程咬牙。

只要老二去找皇帝爭執,必定會引起皇帝的震怒,至少短期內,他是不會考慮立老二為儲的事情。

他辛辛苦苦在為劉凌謀劃,結果卻被劉凌攪了局?!

「似是什麼腰牌被借走了,三殿下又勸說二皇子也許陛下是在保護方淑妃。二殿下當時很生氣,但應該是聽了勸,一天都沒出屋子,也沒人讓去打探訊息。」

「二殿下腰牌被借走了?誰借走的?」

「已經派人打探過了,應該是大皇子身邊的人借去請太醫的。」

呂鵬程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明白了。

「他接二連三受了打擊,又熬夜守靈,應該是身體不適又逞強不願請太醫。唔,這倒是個好機會……」

他壓低了聲音,對贊者低聲吩咐了什麼。

那贊者連連點頭,滿臉敬畏。

「呂寺卿,站在那裡幹嘛?也不怕被露水打溼了衣服!」

宣政殿下來的大臣越來越多,有人見呂鵬程站在角落裡吹風,自顧自地打起了招呼。

「儘快去辦!」

呂鵬程丟下這句話,堆起滿面笑容,走了出去。

「昨夜睡得太晚,早上腦子昏昏沉沉的,在這裡吹吹風清醒清醒,讓江大人見笑了……」

「喲,瞧你這神色確實不太好啊,怎麼,大長公主又和你吵架了?」

「呵呵,是呂某做的不好……」

「算了吧,你是公認的好脾氣。說起來,你也是不容易……」

皇帝已經罷朝兩天,這在劉未親政之後是很少發生的事情,讓大臣們在感慨袁貴妃確實得寵的同時,也由衷嗟嘆大皇子劉恆的命運。

遇到這麼件事,想要再找個好親事就難了。更何況在禮法上,除非立刻娶妻,否則至少要守孝一陣子。

就在大臣們的議論紛紛中,二皇子和三皇子領著莊揚波和戴良,從東宮的方向而來,徑直到了宣政殿的門外。

兩個皇子都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互相之間並沒有什麼交流,一到殿下就站定不語。三殿下起先還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找什麼人,二皇子卻是兩眼放空,定定地看著面前的柱子。

沒一會兒,吏部尚書方孝庭來了,也顧不得什麼避嫌,上前直接拉走了二皇子,到了一旁去商議什麼事情。

此時宮中的訊息還沒傳到外面,也沒有幾個人知道樂隱殿出了事。但作為經營幾朝的元老,方孝庭不可能不清楚女兒宮裡發生的事情,急忙忙拉走了二皇子,說明已經到了慌亂的地步。

宮內宮外,原本就有很大的區別,一道宮牆,任憑你手眼通天,該不明白的事,怎麼你也不會明白。

方孝庭現在就是如此。

「究竟怎麼回事?你知道嗎?朱衣刺殺貴妃,怎麼和你母妃扯上關係了?」方孝庭壓低著聲音詢問自己的曾外孫。

劉祁原本已經亂了分寸,失魂落魄一般,但他被老三一陣勸告,腦袋也漸漸清醒過來,所以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

但除了保持冷靜,他什麼也做不了。

「說是綠翠和青鸞曾和朱衣有過接觸。母妃沒事,只是樂隱殿不許人進出了,連我都不可以。」劉祁態度低沉地說道:「昨天有個小宦官自稱是樂隱殿的人來求救……」

「不要理他!」

方孝庭緊張地開口:「這時候一動不如一靜,什麼都不要做!」

「是。可是阿公,我母妃那……」

「陛下一向多疑,老臣沒在樂隱殿放任何自己的人手,所以當年那些宮人,都是層層選拔進入各殿的,具體什麼情形,現在老臣也不得而知……」

方孝庭搓動了下手指,繼續說道:「殿下這個時候最好和三殿下同進同出,不要單獨做什麼,以免被人抓了把柄。橫豎這件事和我們沒有關係,總會水落石出!」

聽到曾外祖父的解釋,劉祁這才打起了幾分精神,有些驚訝地開口:「真不是您做的?」

「老臣沒有動過手。」

他搖了搖頭。

方孝庭不屑多做解釋,但劉祁明白,以這位曾外祖父的性格,他說此時沒有他做過的動作,那就一定沒有人敢冒他的名義去做什麼。

如果這麼點掌控力都沒有,那他也不是方半朝了。

聽到方孝庭肯定的回答,無疑對劉祁是最大的安慰。他最擔心的事,就是在袁貴妃遇刺這件事中方家插了手,如果是這樣,禍及樂隱殿他也無計可施。

事實上,昨天一夜,劉祁都在想如果這是方家做的,他們也一定是為了自己能夠順利登上那個位置而這麼做。

可是他們在沒有詢問過自己的意見和想法的時候就貿然這樣做,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危險。

方家如今和莊家已經到了水深火熱的地步,大理寺和刑部不會放棄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無論哪邊出事,亦或者兩敗俱傷,對他來說都如同自斷一臂。

偏偏方黨和帝黨這邊水火不容,根本不可能和平共處,這樣的未來,也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

劉祁只是想讓這件事來的更晚一點,就發生了袁貴妃被刺之事。

方孝庭何其老辣,見劉祁鬆了一口氣,立刻明白了他在擔心什麼。

他心中有些不悅,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像是拂去他身上的塵土一般拍了拍他的衣衫,和藹地說著:「您母親是臣嫡親的孫女,您又是一直受臣照顧的曾外孫,老臣雖然在政事上和陛下不肯相讓,但從不會將手伸到後宮,因為朝臣干涉後宮之事是陛下的逆鱗。否則當年袁貴妃入宮,老臣若想要對她下手,早也就下了,何必等到今日?」

他見劉祁露出羞慚的表情,繼續趁熱打鐵。

「殿下這次的應對很好,老臣甚是欣慰,宮中如龍潭虎穴,殿下應當加倍小心。」

方孝庭又仔細問過了給他傳訊息的宮人模樣,什麼身份,這才送他到了宣政殿外,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官僚圈中。

「方尚書,怎麼樣?」

幾位大臣擔憂地詢問。

方孝庭搖了搖頭。

「聽起來朱衣的事像是意外,可陛下如此反應,實在讓人不安吶。」

「這就奇怪了,宮中就三位皇子,袁貴妃是大皇子養母,他自然不會自毀城牆,您又沒有出手,總不是那個一直幽居在冷宮裡的三殿下吧……」

那大臣回頭看了眼酷似高祖的劉凌,無法想象地連連搖頭。

「不可能,他才出冷宮多久?要有那樣的本事,早就離開冷宮了,何必受那麼多年的蹉跎!」

「老夫也不認為會是三皇子。」

方孝庭捻了捻鬍鬚。

「宮中若是還有其他勢力,不知是福是禍。現在的水,夠混的了。」

「其實這也是個機會,只要二皇子抓準了……」

「一派胡言!你這是找上去送死!最近都給老夫夾著尾巴做人!」方孝庭橫眉怒目,「結果如何,就看今日殿下上朝要做什麼決定了!」

「是……」

「是……」

一干大臣紛紛躬身示弱。

回到了宣政殿外的劉祁明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輕鬆的表情溢於言表,讓劉凌也跟著輕鬆了起來。

「看樣子二哥解決了一些困惑?」

「是!」

劉祁笑著回答。

「還要多謝昨日三弟提點。」

「沒什麼,二哥本就冷靜,只是一時亂了方寸罷了。啊,大哥來了!」

劉凌偏頭看去,見一身朝服的劉恆被父皇身邊的宮人引著入了殿下,在他們不遠處站好,忍不住一怔。

他沒帶魏坤。

發生了什麼事?

「看樣子,魏坤吃力不討好了呢。」

劉祁有些為魏坤不值。

「他沒來,我的宮牌找誰討去?對了,老三你的宮牌那燕六還回來了嗎?」

「也沒有,不過我想……」

「陛下到!百官入殿參拜!」

贊者尖利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議論紛紛,劉凌也不得不收回接下來的話。跟著其他大臣入殿參拜高祖的畫像,然後在熟悉的位置上,上朝聽政。

入了殿,就由不得劉恆離他們遠遠的了,只見他兩眼充滿血絲,眼下俱是黑青之色,連氣色都是慘白。

拜高祖和父皇的時候,劉恆甚至搖了搖身子差點栽倒,全靠劉凌眼疾手快伸手攙扶,才不至於讓他出醜。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不少有心人的眼裡,心中對大皇子的同情之心更甚,對於及時伸出援手的劉凌,也有了不少好印象。

可惜接下來的一幕,還是讓許多大臣皺起了眉頭。

劉恆甩開了劉凌的手臂,回身瞪了他一眼,才重新站直了身子殿下聽政。

劉祁在一旁又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眼神里全是「我說過叫你不要管閒事」的表情,劉凌無奈地嘆了口氣,安分地在三人最末站好。

三兄弟的性格和為人處世的方式,幾乎是一目瞭然。

劉凌收回手後,長長嘆了口氣。

他嘆氣不是為了別的,而是剛剛借攙扶的機會,摸了下劉恆的脈相。

這已經不是鬱結於心了,而是神思不附,再這樣下去,恐怕要出大問題。

但他學醫的事幾乎沒有人知道,他也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讓大哥去找什麼太醫,如果他對他說「大哥,你好像有病」的話……

他真怕大哥會暴起殺人。

劉凌甩了甩腦袋,將自己繁雜的思緒丟擲腦後,用餘光打量著父皇的神色。

他昨日說了那種話,以父皇的性格,一定會不以為然。

他但求問心無愧,可沒有人願意在努力後卻被放棄,所以,他心中還是懷抱著一絲期望,希望能從父皇的神色中找到答案。

然而劉未一旦坐上那個御座,就堅如鐵石一般,沒有人能從他的面上看出什麼想法,很多人甚至連直視的膽量都沒有。

劉凌的眼神只是從劉未的臉上掃過,就已經被他無情的目光驚得一凜,連忙低下頭去。

劉凌低下頭去的時候,劉未滿意地笑了笑。

「小子,和朕耍心眼?」他心情大好地扯了扯嘴角,心道:「還嫩了點!」

見到皇帝似乎臉上有了些笑意,原本已經幾天沒有上朝,又怕皇帝死了貴妃後正等著找人洩憤的大臣們總算鬆了口氣。

難怪說男人三大幸事是升官發財死老婆,看來連皇帝都不能倖免。升官發財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幸事,但死了個嬪妃,卻還沒有到如喪考妣的地步。

劉未見許多大臣就因為自己晃了下神便露出僥倖之色,連忙肅容端坐,示意兩位宰相主持早朝。

他前幾日才犯過頭風,又在昨夜趕完了幾天積攢的奏摺,其實已經很是疲憊。但在疲憊之外,劉未又因為即將發生的事情而激動著,這使得他的精神陷入了亢奮之中。

大臣們一邊揣測著皇帝的心意,一邊上長篇大論的奏著雞毛蒜皮的小事,直到劉未已經不耐煩了地伸出了手,這才立刻剎住。

隨著劉未越來越嚴肅的表情,所有的大臣們都屏住了呼吸。

「朕今日上朝,有一件事要宣佈……」

劉未並未站起身,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劉恆、劉祁和劉凌三兄弟亦是如此。

「貴妃遇刺而亡實乃不祥,但朕不想因此耽擱吾兒的親事。從明日起,由太常寺並宗正寺為大皇子劉恆選定王妃人選,交由朕親點。此事要儘早,這門婚事,最好在四十九日之內辦完。」

劉未一番話,驚得滿朝文武人人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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