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起為何不願意臨幸後宮裡的宮人,他也只回答一個字——「醜」。
這兩年裡,百官們都快要瘋魔了,有時候哪裡聽聞有絕色的女子,都恨不得立刻將人帶入京來讓陛下「掌掌眼」。
可他們畢竟還想為劉凌留個名聲,真這麼做了,說不得明日天下就要傳遍皇帝是「色中餓鬼」的訊息,也只能一個個跺腳地跺腳,扼腕的扼腕,恨不得把家中如花似玉的女兒領到皇帝面前看看,到底要什麼樣子才算是不醜。
皇帝不納妃,可宦官和宮人、太醫們都能證明陛下身體康健,每日清晨一柱擎天,隔一段時間也要清洗龍床,顯然正是龍精虎猛的年紀。可問題就來了,誰家兒郎情願半夜裡自己擼也不找女人的啊?
這劉家的怪癖也太可怕了吧?
這麼一位堪稱完美的帝王也要中招,難道真是人無完人?
最慘的就是宗正寺的寺卿,這位老寺卿盼著皇帝生孩子都盼的快瘋魔了,這麼多年過去了,眼看著肅王和秦王的孩子都上了譜牒了,他眼睛都等紅了,正主下面一個丁都沒有啊!
沒有等到皇帝開枝散葉的宗室寺卿有多苦逼啊?當年呂寺卿一開口,皇帝抖三抖的威風想都不要想了!
這一日,劉凌照常在小朝上打著呵欠,強忍著將那洋洋灑灑說著「國君不可一日無後」的言官扔出去的衝動,自顧自的出著神。
忽然,突然從殿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劉凌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霎時間掠過一抹震動,不過很快又歸於平靜,只有龍案下緊緊掐住大腿的那隻手掌,暴露出他心底的真正動靜。
「這裡是宣政殿的後殿,是皇帝在散朝後接見群臣的地方,如果說大朝會是各抒己見之所,這裡的小朝就有點像是舉行內部會議,或是進行頭腦風暴一類的地方。通常來說,人數不會太多……」
姚霽邁著輕快的腳步領著「遊客」入了殿,一進門就嚇了一跳。
「我的天,姚霽姐姐,這叫人不太多?」
一個長相極其豔麗的紫發女子張大了嘴巴。
「這黑壓壓跪倒一片的是什麼?」
是宗正寺的人和御史臺的御史。
劉凌心中回答。
他要忍耐,要繼續忍耐。
劉凌不停提醒自己,目不斜視地繼續聽著殿下的宗正寺官員和御史們痛哭流涕的請求他舉行「選妃」。
「啊,他們求他娶小老婆!」
一個女孩傻眼:「吃多了撐的!連人家娶不娶老婆都管!」
還有幾個性格活潑的,已經衝上去圍觀劉凌了。
她們都是被秦銘說的「代昭帝帥的驚天地泣鬼神」惹得心動,才願意進來看看新鮮的。
只是這一看,一個個頓時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什麼嗎,長得倒還是不錯,不過跟這一屋子人一樣,也太土了點吧?不就是長得有些像混血兒麼!」
一個女孩咕噥著:「我還是喜歡紅頭髮的男孩子,唔,水藍色的也不錯。」
劉凌掐著自己大腿的手又重了重。
他原本以為自己長得算是不錯,至少從他成年以來,無論是朝中官員還是宮中女子,見了他都要嘆一句「風儀非凡」,久而久之,他已經習慣了對於自己外表的誇獎。
原來他能夠得意的「優點」,在這些神仙眼裡其實也不過如此?
所以想要用外表吸引姚霽,恐怕是不行了嗎?
七彩頭髮……
劉凌莫名的陷入了惱火之中。
看著一群女孩圍著劉凌品頭論足,殿下又有一群官員鬼哭狼嚎著求著劉凌「找女人」,姚霽不知為何有些憋悶,匆匆上前幾步。
「雖然說這些人都看不見我們,不過這麼圍著一位傑出的帝王說對方的不好有些太沒有風度了,你們說呢?」
姚霽看了劉凌一眼,帶著些安撫的表情繼續說著:「再說,以這個世界人的水平來看,他的顏值已經是極高的了,你們說呢?」
「哎,忘了姚霽姐姐就喜歡這樣的,否則也不會把自己變成一樣的造型。」紫發姑娘挑了挑眉,有眼色地閉嘴。
見其他女孩也沒有再圍著劉凌說什麼不好聽的話,姚霽鬆了口氣,在沒有人注意地時候對著劉凌眨了眨眼。
劉凌似乎全無所感,目光繼續正視前方。
咦?
姚霽一怔。
難道一來一去之後,他看不見她了?
劉凌看也不看姚霽一眼,輕描淡寫地駁回他們的諫言:「這是朕的私事,朕如今事務繁重,不願將心神耗費在這些小事上。」
「陛下,您馬上就要是戴冠之年了,尋常人家的孩子到了您這個年紀孩子都滿地跑了,您卻連子嗣都沒有一個。若是有妃嬪而無子嗣就算了,您連女子都不臨幸……」
「今日能不能不要說這個!」
可惡,怎麼在瑤姬面前說這麼尷尬的事!
「有這個時間,怎麼不去處理臨江王強搶民女之事?朕聽說前天臨江王曾拜訪過宗正寺?」
一時間,殿中氣氛立刻凝滯了起來,宗正寺幾位主官互相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今日情況好像不太對,陛下心情不好啊,要不要撤?’
‘怎麼撤?說好了跟御史同進退的。’
「他是不是gay啊?不要女人?」
紫發女子好奇地看了看。「唔,這麼魁梧,就算是gay也是一條好攻。」
蓋?
好弓?
哦,希望他聽不懂!
姚霽一下子捂住了臉,露出鬱悶的表情。
劉凌深吸了口氣,繼續開口:「還有何事上奏?如若無事就退下吧,陸相還等著上奏今科科舉之事呢。」
「是,陛下……」
宗正寺幾位主官如臨大赦地爬起身,有眼力的要走。
沒一會兒,殿中主官走的七七八八了,姚霽帶來的「遊客」們也好奇地圍著後殿東繞西逛,就剩姚霽傻兮兮地站在龍案之前,直直地盯著劉凌。
「你是真看不見還是假看不見?喂,沒人了喲!你要看得見我,閉一下眼好嗎?聽得見嗎?」
姚霽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慌亂。
劉凌卻低下頭,拿起桌上陸凡關於今科舉薦「殿中直侍」的摺子,貌似仔細地又讀了一遍。
這神態姚霽太熟悉了,劉凌每次接見大臣,生怕自己應對有所不妥,即便是過目不忘,也要把宣召來的大臣上過的摺子再看一遍。
如果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看得見自己,不會若無其事地看摺子。
他看摺子時,是物我兩忘的。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姚霽怔怔地看著越發英俊的劉凌,一顆心突然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