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鏡淵雙瞳幽深,接過那軟若無骨的小手。一如之前的觸感,沒想到才分開了那麼一夜,他就覺得孤枕難眠了。看來他是被這個女人吃得死了!
在接過那觸感之際,出其不意的將人打橫抱起。動作卻很小心,眉目柔和了冷漠的面容。「娘子,我親自帶著你回家。」
轉過身,踩在那兩排珍奇名貴的花朵中的小道上,紅衣紅袍紅裙,兩個一身大紅。頎長俊挺的身姿,帶著懷中之人朝著那花海鋪成的路走去。
花海的盡頭,就是他們的終點,幸福的終點。
路上兩人一個人也沒有說話,葉鏡淵抱著懷中比之珍寶之人鷹眸目視前方,藍傾顏也安靜的呆在他的懷中,一隻手撫上了小腹,那裡有著他們一個月的孩子,雖然並沒有突顯出什麼可她卻能感覺到每次將手搭在脈搏之上時那體內的跳動。
閉上雙眼,任由著他帶著自己,享受著這片靜謐。
這京都望不到頭的街道上,只有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的愛情,他不想讓一些無關緊要的人來參與,他要娶她,他會自己帶著她,一步一步走到他們的家。
他們之間的感情說上不是多轟轟烈烈,但是他們卻是情真意切,所以他們不需要請那一群樂隊在他們的面前演繹著什麼,這會讓他覺得虛假。他和她之間或許沒有經歷過什麼生死別離,也沒有他為她付出太多,她也沒有為他付出太多。
僅是在他們在一起的那一刻,傾盡了自己的所能讓對方幸福。在自己力所能及之下,不讓對方受任何委屈。
雖然沒有這麼多的花禮,他們的感情卻不需要考驗,不是要考驗才能知道一個人的真情的,在平時的點點滴滴中,他們就能感受到。
曾經的一幕幕在他們記憶的溝河中浮現,他們經歷的都不多,甚至都只是一些瑣碎之事,只是那一些些的瑣碎也足以拼齊了他們的記憶。
她被人群擁擠,他伸出雙臂護著。
他被毒魔侵害了五年,她定日施針,替他調理藥膳。
她在集市買了一件又一件的事物,他默默地拎著,雙手佔滿卻不曾讓她觸碰分毫。
他被別的女人用貪婪的眼神看著,她面色淡然卻毫不留情的打擊。
她和他第一次,他溫柔的煲湯替她餵食調理。
……
他們之間的相處,平凡,平淡,沒有一絲的壯烈。卻足以讓他們細水長流。
愛上他或她,最初的原因早已經被模糊,為什麼愛?
愛便是愛了吧,誰說得清原因呢?
他一開始見她的時候,只覺得這個女人和其他接觸過的女人不一樣。不會像平時那些女人眼中所表達出的愛慕和貪婪。他第一次,從一個女人看他的眼光中看出了嫉妒。著實讓他不知做何反應,只覺得頭疼。
其實那時候,他只覺得莫名其妙,他從不曾正眼看過哪個女人,更不曾覺得哪個女人的美醜問題。只是在那一刻讀出了這個女人眼中的嫉妒的時候,他心裡很想說,其實這個女人長得是算是傾國傾城了,她又在嫉妒什麼呢。
她為他施針。結果那被她打下來的黑衣人讓她放緩的速度,不急不緩的問著他們,就似在逗貓兒似的。悠哉悠哉。
好笑的是她對那兩個黑衣探子的暴力,他第一次見到這種‘表裡不一’的女人,而且還表裡不一的光明正大。卻在一下瞬,讓他明白,原來是他將她惹惱了,這個女人是畏懼於他而不敢對他怎樣,那兩名黑衣人那就是個替罪羊。
他當時就想,這女人怎麼看著這麼欺軟怕硬啊!奇怪的是,一向不屑於此的他居然沒有對那個女人心生厭惡。反而還覺得有幾分有趣。
呵呵,那時候替他把脈的時候,她說讓他當她不是女人。
當初是真不知道是她傻還是怎麼回事,當她不是女人,她就不是女人了嗎?可是他卻比她更傻,居然還縱容了她,當真讓她接觸到了自己。在她觸碰上自己的那一刻,也沒有生出反感之味。
兩道紅色的身影在一方花海中重疊,頎長的身影懷抱著在此刻安靜柔美的女子遠去。
……
在場的賓客怔怔地看著那靜謐卻又幸福的身影遠去。
他們……好似明白了那個男人為何只身前來,而沒有請任何一個禮儀隊了。
那個在他們這些,無論是長輩還是晚輩都在心中都強大如斯,讓所有人聞之都為之變色的存在,這一刻也不過就是一個迎娶妻子進門的丈夫,降低了自己的處調,抱著自己的妻子回家。將自己和普通男子擺在了平等的位置,這種身處天下之位卻不驕不縱的男子真真是世間少有啊。
身處那麼多的榮耀還能漠然待之,這樣的男人哪個女人嫁了都是最幸福的。
這一刻,眾女賓的心裡,突然覺得就算自己屈下大千金的位置為此人之妾,那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惜,她們也知道,那藍傾顏並不是好惹的。
皇上頒佈的聖旨都寫得明明白白了,他們還不敢抗旨,而且不論其它身份,光是這剛剛的飛雲十八騎就足夠讓他們的家族顛覆到地獄了。
秦絲顏看著,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著藍墨亭:「你說你,你居然連個後生晚輩都不如,當初你怎麼就沒那腦子想這些呢?你看看你看看,剛剛那女人的丈夫多浪漫啊!」
藍墨亭頭疼,沒好氣的提醒:「‘剛剛那女人’是你女兒!」這是在跟自己的女兒較真嗎!
「我當然知道是我的女兒,那又咋回事,誰說母親不能羨慕女兒的,啊?」
「沒有,算是為夫錯了……」那哪是羨慕啊,分明就是嫉妒!
「什麼叫‘算是’?本來就是!」
被這次使無前例的婚禮怔得久久未回神的大臣們,甚至都忘了明蘭國最尊貴的帝皇和現在後妃之中最大的婉儀貴妃,還有明蘭帝國未來的儲君也在了。
婉儀看著那已經走遠的一對新人,再看著門前那一臉兇相對著自家丈夫的秦絲顏,揚唇笑了笑。眸色有著不易察覺的羨慕和落寞。
這種感情,對她來說已經成為了窮盡一生也不可能達到的奢望了。
景瑜不動聲色的,摟著她的肩,給她安慰。
烈焰國首富萬錢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又看看那一臉卓然的藍影楓,拍著藍墨亭的肩膀唏噓感概:「老藍啊,你家的兒女真不賴啊,你說我家那幾十隻兔崽子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呢?整天就知道玩女人,哎。」
萬錢和藍墨亭也算得上是生意上比較合拍的老夥伴了,交情算得上是鐵的。此時聽了他的話,藍墨亭得意一笑,準備做做樣子來安慰這夥伴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秦絲顏就直接嗆了回去:「喲,我說老萬,誰讓你家的種不好的啊。你瞧瞧你瞧瞧,你家那後院的一群,你忙得過來不?當初讓你找個賢良的好好教導,你不聽。現在來怪誰啊?瞧著我家那兩崽子,知道羨慕了吧!」
秦絲顏越說越得瑟,一想到自家女兒兒子現如今的成就,心裡花兒的那個開呀。那為女兒即將嫁為人婦的傷感也在這股得意勁中一盞茶的功夫都不到就磨滅了。
萬錢其實是比藍墨亭年輕個十歲,現在也不過是三十四五,面容看起來還算是俊朗。那眸中不時閃過的內斂精芒在顯示著這人的功力精深。只不過,現在不過三十四五的年紀的他早已經有了二十多個子女,最大的兒子就已經十九了。那是他的第一個兒子,只是這父子兩人啊,同樣的混亂。
最小的一個還在媳婦兒肚子裡。
後院佳麗堪比後宮,小妾一個接一個妾,卻從未有過正室。這也是秦絲顏鄙視他的地方,自家的丈夫只有她一個,這樣環境下的她當然不明白為什麼有的人會那麼多的侍妾了還不知足。
「嘖,我說藍家嫂子啊,你就別酸我了成不?我知道你家兒子女兒好,我認了,我家那幾十隻啊,是扶不上嘍。還要我這把老骨頭來打拼啊。」
「呵呵,萬大官人你也看看啊,雖然你那幾個兒子都沒什麼用,但是你家的那個老五可是不錯的哦,上次見過她一面,你家老五也不是池中之物啊!若是將萬家那偌大的交給她,你不也可以放心了嗎?」藍墨亭面目含笑,顯然對著自家的兒女非常滿意。
藍影楓看著,無奈的笑笑,現在連自家那一向穩重的老爹也來得瑟了。喚來孫叔招呼著客人進廳。
「老五的確不錯,在那幾個兔崽子中算是最好的一個了,可惜啊,不是個帶把的。」
「誒,老萬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女兒家怎麼了?你看看我家傾顏,不也管理了這麼大一個飛羽宮嗎?墨亭,老孃說的對嗎?」雖然這所有的事務都被那懶得可以抽筋的女兒丟了夙夜了……
「是啊,你看,我們家族的飛雲十八騎不也是認了我們的女兒為主嗎?」對著愛妻的話,就算是不是,他也要將事情說成「是」,只要愛妻開心就好。
萬錢的本名是萬成軒,只是後來成為了烈焰國首富之後不知道這貨抽了什麼風將好好的名字改成了萬錢。
正妻沒有一個,二十多個子女清一色的庶出,找個嫡長子都找不到。
此時聽著藍墨亭的開口,滿臉鄙夷,唾了一口:「妻奴!」
……
戌時。
原本在藍家的賓客此時也轉換到了血尊閣在京都的落腳處——祈莊。
依山傍水,風景如畫,整個莊院內絕不比藍家小,整個莊內透著一股莊嚴和內斂的沉穩,一如主人所給世人的感覺一樣。
這一次除了皇帝過來的之後,婉儀貴妃說是身體不適便離開了,景瑜不放心,跟明蘭帝說了一聲之後便也過去了。
明蘭帝本來就不放心婉儀一個人回去,景瑜既然要去,他也不會攔著。也只有景瑜知道,自己的母妃是為了什麼而身體不適了……
原本的賓客,除了一開始收到了貼的少有的十幾位之外,其餘都被堵在門外。他們血尊閣可不是什麼好人,不是藍家心商為主不想輕易就和別人鬧僵。血尊閣既然讓這群人又畏又敬,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原本收到請帖的,總共也就只有十幾來個,那群人也不過是藉著這事來混入藍家,撈點油水而已。而他們……真當他們有多善良嗎。
明蘭帝本來也要走的,但是想到今天還有一件事要做,只好隨著他們留了下來。
讓藍傾顏意外的是,在她和葉鏡淵拜堂的時候到場的居然還有封亦笙,和另外兩名,一外俊秀開朗,一個邪魅……fd!
據說,這兩位是烈焰國的皇子。
本來一個封亦笙身為一國之皇,過來就夠她奇怪的了,這下來一個沒有什麼交情,甚至連面都沒見過的烈焰國兩位皇子頓時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一國之君不處理國事跑來這時作甚?
藍傾顏當然不會知道,本來也想過來的封寒國攝政王封亦凌此刻正陰沉著臉,在御書房中代替了某人處理國事。那眸光就差沒將面前的奏摺給撕了!
葉鏡淵帶著她走向大廳,封亦笙和明蘭帝這兩個帝皇到是沒有坐在首座,主要是知道了就算是他們坐在了首座也會被那個男人不留情面的轟下來吧。畢竟那只是給他岳父岳母坐得的。
除了藍父藍母坐在上首之外,還有一個人。白髮蒼蒼,卻絲毫不顯老態,此時正一臉笑容地看著眼前的這對新人。笑得就像是寺廟裡的彌勒佛。
呵呵,終於有人將這混世的魔女給收了。
他就是藍傾顏的師父——天山老人。
此時徒兒嫁人,這麼大的事,就連他這個寸步不離天山的人也畢竟得趕回來啊不是?
一對新人緩步而行,藍傾顏這時候後知後覺的感覺到了緊張,雖然她和葉鏡淵早就有了夫妻之實,甚至連球都帶了,但是卻是第一次有了即將為人妻的自覺。
許是察覺到了身邊人的緊張,葉鏡淵目視前方無絲毫表情,只是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示意她,有他在。
藍傾顏側首看著始終陪在自己身邊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也學著葉鏡淵的樣子目不斜視。
於是……
呵,那本來該放烤乳豬的地方放得一團雪白,還毛茸茸的東西是怎麼回事?而且還戴了個蝴蝶結?三千殺雖然在第五層止步不前了,但是她放出神識鎖定,還能聽到那東西的打呼聲?
藍傾顏抽搐著嘴角,她已經認出了那隻就是她許久不見的愛寵——皮皮!但是……這到底是誰幹得?!
坐在房頂啃著蘋果又啃烤豬蹄的宮月蕪,打了個噴嚏,有些疑惑地看了四周一眼。沒風啊,不冷啊。於是,繼續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紅色的身影,緩緩移過,男人嘴角掛著柔和的笑靨,那之前的冷漠早已不復存在。眼角眉梢的輪廓都似是柔和了下來。
這一次,他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他也給了她該有的名分——血尊閣當家主母。
只要他可以做得到的,他都會將一世的寵愛給她,只要他在身邊絕不會讓她受絲毫的委屈。雖然,這惡劣的丫頭沒幾個人能在她的手上討得了好處,但是這是他對自己下的誓言。無關其它。
「新人進房合歡——」
「……」
這句話,是誰讓這個主持的這麼說的?不是送入洞房嗎?雖然送入洞房和進房合歡都是沒差的,可……就算是知道那接下來要做什麼,也不用說得這麼直白啊!
主持之人也嚇得有些發抖,娘哎,那個姑奶奶可真是害死他了!居然讓他在這樣強大的男女面前說出這話,這不是想他死嗎!若不是給了他一千萬兩,再加上當時他被迷了心竅,他也不會做出這事兒事啊!
他,他他他,他可不可以後悔啊……
大廳一陣靜默之後便是鬨堂大笑。
藍傾顏抬頭看向屋頂的位置,咬牙切齒——宮月蕪!
面上卻笑得更加溫婉大方傾城絕世了,只是那不停傳來的磨牙聲讓身旁的男人感覺到,自家妻子現在不爽,非常不爽!
「嘿嘿,不錯不錯,新人進房合歡,這多有意境的一詞兒啊。新郎新娘就去唄。」一旁的萬錢笑了起來,為這有些尷尬的新人解了圍。讓人送走。
只是這解圍的方式在這氣氛中顯得更尷尬了。
……
「才一個月不見,膽兒就這樣肥了,不錯啊。」
「什麼叫膽肥了?本來嘛,進房就是那樣嘛。我又沒說錯。」
「你算了吧,你就不怕宮主過幾天找你算帳?」
「過幾天啊?」宮月蕪突然覺得心臟有點跳脫了,她當時真沒想到這事兒唉,只是想讓宮主的婚禮熱鬧一點嘛。「夙夜啊,你要救我啊啊啊……長老中我還是老大的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算了吧,我現在自己救自己都來不及,每天呆在飛羽宮不是處理這就是處理那兒!到底誰是宮主啊!你們兩個,一個個的四處撒丫子跑!」說起這些夙夜就覺得咬牙切齒,這些天,宮主是逍遙了,但是她卻天天被那些事務壓著!
有那麼當宮主的嗎!還要讓位給她?真嫌她活得時間長了嗎!雖然她現在跟正主也沒什麼區別了,可她還是不想掛那號兒。
「……」宮月蕪抓起一隻沒啃完的豬蹄悄悄往後退,暴怒中的女人不能忍。怨氣積壓已久的女人更不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