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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素手染血保他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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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叫您孟姑娘吧。」小九聲音無波地回道。

主子看上的女人,她怎麼敢直呼姓名?

孟靈曦轉頭淡漠地看了一眼無論何時都面無表情的小九,忽然有些羨慕她,可以無情愛的牽絆,心如止水。

她掉轉視線,看著一幕幕已經變得熟悉的景緻,心中竟有些不捨。

只是,不捨的是景緻?還是人?

孟靈曦眼前閃過秦鳳兒的身影,心頭頓時一陣絞痛……

她現在的生活似乎已經成了孃親當年生活的翻版。她們一樣愛不起,選擇了離開。

而她也會如孃親一般,一生無法忘記嗎?

「小九,陪我走走,好嗎?」她突然很想轉轉這園子,最後留戀一次。

「是,孟姑娘。」小九始終遵循著屬下的本分,從來不答「好」,只答「是」。

入府以來,孟靈曦第一次走遍整座王府,用心記下這曾被她忽略的景緻。

人怕是隻有在真正決定再也不回來的時候,才會如此眷戀。

每到一處都會有一段深刻的回憶,只是,怎麼都跟美好貼不上邊。

原來,她所有的快樂都留在了青鸞山,短得只有五天。

如果沒有那五天的美好,是否還會有此刻的刻骨銘心?

婉柔閣的拱橋旁,孟靈曦停下腳步。

這裡雖然已經沒有人居住,卻仍是繁花似錦,仍是王府中最美麗奢華的一處風景。可見這裡的主人在王府中的地位是多麼與眾不同。

婉柔閣的風景讓她徹底清醒,不再留戀地轉身。

「回去吧。」

她想要徹底斷了對這座王府的所有念想,卻不想在轉身的一瞬間,看到了一個自己永生無法忘記的人。

李強,那個在獄中毒死她的父親,自己也沒有得到善終,屍體被掛在城樓上示眾的人,剛剛就在她眼前閃過,飛入婉柔閣內。

儘管只是匆匆一瞥,她仍舊肯定自己沒有認錯。

他的樣子,她已經用仇恨的刀子刻在心頭,又怎會不認得?

只是,他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還會在王府中出現?

「小九,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個人?」孟靈曦怕是自己眼花了,轉頭問小九。

「看到了。」小九肯定地回。

她的任務是保護孟靈曦,不管周邊發生什麼事,只要不傷害到孟靈曦,她都不會出手。

比如說,今日幕峰被殺,即便這個人是她主子的師父,她在沒有接到命令前,也絕不會出手,這就是做暗衛的法則,只依命令列事。

「小九,你去把那個人給我抓來。」孟靈曦看著婉柔閣高高的院牆,眼中溢位仇恨的火焰。

她本想遠離世事,老天卻不想成全她。

這個時候讓李強出現,她要如何才能放下?

將孃親的屍首交給歐陽芮麒,她已經很內疚,再不能對不起父親了。

「是,姑娘。」小九領命,對著空中有節奏地拍了拍手,立即又跳出兩個暗衛。

「九姑娘。」兩個暗衛抱拳待命。

「去找出剛才那個跳入婉柔閣的男人。」小九冷然地吩咐道。

小九是楊辰風手下最得力的屬下,是以,位分也比別人高,大家都要叫她一聲九姑娘。

而她之所以不直接去辦孟靈曦交代的事情,是因為楊辰風有交代,她一定要貼身保護孟靈曦。只要命在,任何理由都不得離開。

「是。」兩個暗衛異口同聲地領命,飛身入了婉柔閣。

孟靈曦和小九在婉柔閣外的小橋上站了一刻鐘,才等到兩個暗衛從婉柔閣中跳出。

「九姑娘,屬下等無能,沒能找到九姑娘要的人。」兩個暗衛半跪下身子領罪。

「找到什麼線索沒有?」小九眸光一沉,顯然對兩人的辦事能力不滿意。

「沒有。裡邊一個人都沒有。」暗衛如實以報。

「廢物!」小九厲斥,「這麼點事都辦不成,還敢回來覆命。」

「算了,不怪他們。恐怕是有心人故意讓我們看得見抓不著。」孟靈曦看向兩個暗衛,「你們起來吧。」

兩個暗衛不敢妄動,看向小九,等候命令。

「孟姑娘讓你們起來,還不快起?」小九一擺手,「下去!隨時待命。」

「是。」兩個暗衛領命,如來時一樣,極快地消失。

「小九,我想見見你家主子。」

她清楚,楊辰風來了,也許一樣什麼都不會告訴她,但她還是想試一試。

「屬下派人立刻去請。」

小九吩咐下去後,兩人便回了文瀾院等候。

一會兒的工夫,楊辰風便風塵僕僕地趕來了。

「你這是……」孟靈曦看著鬢髮有些凌亂的楊辰風,詫異地道。

「我剛從城外回來。」楊辰風輕描淡寫地回,神色卻並不輕鬆,眉心已經隆起了一座小山。

「你知道了?」孟靈曦問得肯定。

「知道了。」楊辰風好看的桃花眼中劃過一抹傷痛。

「你別怪媚兒,她是為你好,才會那麼做。即使她不動手,幕峰也不可能活著走出震威王府。」孟靈曦勸道。

同為女人,她更能體諒魂媚兒不顧一切的付出。

「她不該的。」楊辰風沉下臉,並不想與孟靈曦探討這個問題。

她不是他,不會明白他心裡的那份痛楚。

他很小便失去了親人,是幕峰將他養大,這份恩德,他時刻銘記。

而魂媚兒與他從小一起長大,他同樣視她為至親。

兩個至親的人相互殘殺,試問,他怎能不怪不怨?

他很清楚,魂媚兒是為了他,才會對幕峰痛下殺手。因此他更加恨自己。

他一向不熱衷於權力,之所以去爭去奪,只為父皇的含恨而終,父親屬下的憤憤不平。

他本可以逃,但他是個男人,是歐陽玄璞的兒子,是以,他必須一肩擔起所有的使命。

裝瘋賣傻這麼多年,他已是萬般無奈。是以,他才更加不希望魂媚兒也為了這場皇位爭奪戰而奔波,不擇手段。

「媚兒比誰都清楚這麼做的結果是什麼。但她愛你勝過一切,只要你好,你是恨她,還是愛她,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她對你如何,我想你比我清楚。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將她視為妹妹、紅顏知己,以為這樣對她最好,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逃避?」孟靈曦見楊辰風的神色變了幾變,相信他聽到了心裡去。

話已至此,能說的她都已經說了,只能在心中祝願魂媚兒的愛情可以甜一點,不要一味地苦下去。

楊辰風緩了緩神色,岔開話題。

「曦兒,你今日找我來,不是隻為了談這事吧?」

「不是。」孟靈曦搖搖頭,打量了片刻他沉靜的神色,才道,「我今日在王府中見到李強了。」

楊辰風一驚,神色凝重:「你見到了李強?怎麼可能?你怕是看錯人了。」

「不可能,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孟靈曦否認他的假設,她絕不可能看錯。

而且楊辰風凝重的神色已經告訴她,李強是真的還活著。

「難道那日你沒有看到他被掛在城樓上?」楊辰風沉靜地反問。

「看到又如何?我能十八年不知我孃的真實容顏,城樓上的李強是假的又有什麼不可能?」孟靈曦盯著他,直覺他在跟自己裝糊塗。

「倒也是。」楊辰風撇唇笑了笑,「既然這般,為何不能是你剛剛看到的李強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也是別人在提醒我,李強還活著。」她不相信天底下會有那麼巧的事情。在她想要離開王府的時候,突然在她眼前晃過一個和李強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如果我說他已經死了,你信嗎?」

「你知道的,我不信。」孟靈曦也不跟他打馬虎眼,直白地回道。

楊辰風見她神情篤定,自然知道他再說什麼,她也不會信了。她怕是一定會抓著李強這條線索不放。

看來,他只能希望蕭白逸自求多福,別真的稱了別人的心,搞出什麼亂子來。

「既然如此,我無話可說。」楊辰風惋惜地嘆了聲,「你真的決定留下來報仇?你這次不走,以後就很難再有機會了。」

「如果你是我,今日之後,你還走得了嗎?」孟靈曦不答反問,只因她覺得他是最懂她的人。

「那你的孩子呢?準備在王府中生下他?」楊辰風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想勸她離開。

如果她不離開,她身上的絕愛丹之毒,總有一日會復發。

現在幕秋水死了,幕峰也死了,他們想找剩下的半顆歸魂丹更是難上加難。

「我不想。我會盡快處理完這事,在看不出來前離開。」她不想她的孩子降生在這裡,不想再看王府中女人們的爭鬥。

現在,幕秋水死了,下一個目標應該是她了吧。

或許,她一直就是別人的目標。

「哪會這麼容易。」楊辰風無奈地笑,笑她的天真。

「不,很快便會見分曉了。這個人用李強的出現將我留在王府中,如果李強不再出現,他的算盤豈不是落空了?」她絕對相信,今日看到的李強不管是真是假,一定會有人指引她找到真的李強。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人是誰?到底懷著什麼目的?」楊辰風忽然覺得他們最近的一言一行,似乎都被人監控了。

即便多想走出這個圈子,也會有人將你拉回來。

「是誰不重要,我是不是被利用也不重要。只要我能為我爹報仇就好。」她很清楚,一旦留下,便是落入別人精心設計的圈套。可是,如果不留下,她便是不孝之人。

圈套便圈套吧!

別人利用她,她亦可以利用這個人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世間,一場遊戲中,永遠沒有單純的利用和被利用,大多是相互利用。

「曦兒,找到李強又能如何?他也不一定會交代誰是幕後黑手。別讓自己又陷進去。」楊辰風很清楚幕後的力量,並非一個普通女子就能窺探的。

「我曾想過幕後的人是蕭白逸,後來也懷疑過歐陽芮麒。只是現在,這兩個人我都不懷疑了。」

「曦兒,一個人若是想要報仇就要學會不擇手段、心狠手辣。可是,你始終做不到。是以,你並不適合去報仇。」楊辰風神色苦楚,這些話也不知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孟靈曦。

「那你呢?你就適合去報仇嗎?」孟靈曦苦澀地笑笑,竟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那是我身為一個男人的責任,我逃不掉。」若是能逃,他早便逃了。

「我相信孟老爺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為仇恨所累。」

他始終覺得是他讓她涉足仇恨,監牢中,她絕望的面容,始終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那你報仇,是為了復位,還是為了你爹?」

今日,他們差點就反了,她又豈會猜不出他的身份?

只是,世人皆知歐陽玄璞當年病故得蹊蹺,膝下無子,楊辰風又是來至於何處,孃親是何人?

「我本來不想。他拋棄我們母子,讓我娘一生悽苦,含恨而終。其實,我人生中第一個恨的人便是他。」楊辰風也不知怎麼了,忽然有一股衝動,想將多年不曾講出的身世道出。

他的身世即便是魂媚兒和蕭白逸也一知半解,並不完全知情。只因那是他不願回首的往事。

「後來呢?」她知道,他希望她問。若她不問,他也許就無法說出口了。

這些痛苦的往事憋在他心中多年,一定很苦吧。

「十七歲那年,蕭老將軍告訴我,其實我爹找了我和我娘很多年,就在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終於找到我們的時候,歐陽芮麒窺探皇位的野心已經顯而易見。我爹膝下只有我一個兒子,若我回宮,一定會成為歐陽芮麒第一個想要對付的人。」楊辰風輕舒一口氣,竟覺得心裡的重擔輕了很多。

「於是,他情願讓你恨他,也沒有去找你?」孟靈曦雖然在問,卻已經給了這位父親一個肯定。

「嗯。」楊辰風微頷首,心底深埋的缺憾又一次湧出,「他甚至來見我一面都怕被人發現。是以,我從沒有見過他。」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歐陽玄璞可以冒一次險,來見一見他,讓他記住父親的模樣。

「他這麼保護你,又怎麼會希望你報仇、復位?」孟靈曦疑惑地反問。

「很矛盾是不是?一開始說得那麼偉大,害我像個女人一樣,感動了很久,以為自己錯怪他了。沒想到,感人的故事講完後,蕭老將軍就拿出了他要我復位的遺詔。是必須,你知道嗎?若我不復位,我便是不孝子,我和我娘就都不是歐陽家的人。」楊辰風恨得咬牙,若不是他希望孃親的牌位可以入歐陽家的宗祠,完成孃親的遺願,他情願不認這個到死才想起自己的父親。

「楊大哥,對不起,我不該勾起你的傷心事。」孟靈曦歉疚地看著他,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我該謝謝你,如果今日不是你聽我訴苦,我恐怕要憋在心中一輩子了。」

雖未能釋懷,心裡到底舒坦了些。

「你會殺了歐陽芮麒,對嗎?」孟靈曦心頭突然一痛,「娘,他也許就快下去陪你了。」

不是她低估歐陽芮麒的權勢,只是,她在這一刻竟相信楊辰風他日一定能做皇帝。

儘管他不熱衷於權勢,但他能為了不熱衷的事情,隱忍這麼多年。像他這樣的人,天生就是做帝王的。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也許死的那個是我呢。」楊辰風語氣沉重,似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不會,你不會有事的。」孟靈曦下意識地道。

「如果我殺了他,你會恨我嗎?」楊辰風突然神色專注地問道。

「我為何要恨你?」孟靈曦不解地反問。

她是答應了孃親不對歐陽芮麒動殺心,但她不認為自己有能力阻止一場政變。

「我以為你會因為你娘不希望他死。」楊辰風神色自然,面上並無不妥。

孟靈曦看不出什麼端倪,也就沒有多想。

「我娘愛他,我卻是恨他的。」孟靈曦想起孃親的死,神色哀傷,「像他那樣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人同情。他當初若是懂得珍惜,又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受傷?他們相愛是沒錯,難道我爹的愛就有錯?他守候了我娘十八年,就應該得到這樣的下場?歐陽芮麒是那麼幸運,直到我娘人生的最後一刻,仍舊愛他愛得願意放棄一切。可是,他的幸運是我爹的悲哀。」

孟靈曦眼含淚水,心中憤恨,想起孟家的家破人亡,只覺悲涼而諷刺。

「是啊。歐陽芮麒很幸運,有你娘這樣一個女人愛了他長達二十年。」楊辰風感慨,眼中有著羨慕的神色。

「其實楊大哥不用羨慕他人,有一個女人也願意陪在你身邊一輩子,陪你一起悲喜,願意為你放棄生命。」孟靈曦心底浮起傷痛,他們這些人為何都愛得如此辛苦?

「她要的愛,我若是給不起,和她在一起便是羞辱了她的愛,你懂嗎?」楊辰風凝視著她,沒等她答,心中便有了答案,「丫頭,其實你懂我的心。」

孟靈曦慌張地轉過頭,不敢直視他眼中的認真,久久無語。

楊辰風自嘲地苦笑,嘆道:「媚兒的性子我很瞭解,她情願一輩子得不到,也不會想要憐憫或是施捨。」

孟靈曦一愣,這才意識到還是他最瞭解魂媚兒。

兩人四目相對,彼此眼中有的是欣賞和肯定,卻獨獨擦不出愛的火花。

楊辰風忽然就釋然了,他與她之間就這樣也好。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無緣情愛。

「曦兒。」

伴隨著一生呼喚,室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阻斷兩人的對望。隨後,蕭白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你怎麼在這裡?」蕭白逸蹙眉看著他,心裡惴惴不安。

孟靈曦一說走,楊辰風就出現在她這裡,也難怪蕭白逸懷疑了。

「楊大哥知道我要走,是來勸我留下的。」孟靈曦先一步接話,給自己找個留下的臺階。

「是嗎?」蕭白逸顯然有些不信,楊辰風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勸她離開嗎?

楊辰風打量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附和道:「曦兒現在身子不適,不適合舟車勞頓。她已經答應留下了。」

蕭白逸將信將疑,頷首道:「本王也是這個意思。」

她留下,雖然是他最想要的結果,但他總覺得這突如其來的好結果並非表面看到的那麼簡單。

楊辰風見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主動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話落,他大步邁出文瀾院,背影決絕,毫不留戀,卻並非一夕間放下了對她的愛,只是不希望再給她任何牽絆。

孟靈曦定定地望著他的背影,讀懂了他的成全。

蕭白逸走到她身旁,攬住她的肩膀,眼中是浩劫後的疲憊和珍惜。

她轉頭看向他,眼神冷淡,他心頭一痛,她已掙脫他的懷抱,向裡間走去。

另一邊,剛剛出了文瀾院的楊辰風忽然停下腳步。他看著迎面而來的女人,她如往日一般妖嬈,如盛開的火紅花朵。

看著她在自己面前站定,楊辰風冷漠地道:「你不該這個時候來見我。」

「我知道。」可是,她還是不放心地來了。

「媚兒,這不是你的性格。」楊辰風冷聲說完,自她身邊走過。

「風,對不起。」魂媚兒急切而沉痛地道。

楊辰風的背影僵了僵,腳步微頓:「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可是,你恨我,不是嗎?」原來,被他恨著,心口會窒息般疼痛。

「我更恨我自己。」若非為了他的大業,她何須素手染血?

楊辰風嘲弄地笑了笑,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瀟灑。賠上了這麼多自己在乎的人,成全的是誰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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