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白逸終於看出了端倪,開始懷疑楊辰風。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什麼。」楊辰風一口否定,「我只知道若是你再猶豫不定,就算丫頭還有命活過來,我也一定會帶走她。」
「她還活著?」蕭白逸絕望的心立刻燃起了希望,聽出了楊辰風的弦外之音。
「她是生是死,還需要來問我?當時在場的是你,而不是我。」楊辰風冷冷地嘲諷。
「楊辰風,你一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本王。」蕭白逸越發肯定。
「沒有。」楊辰風冷聲回道。
「你……」蕭白逸剛想再說什麼,便見綠兒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王爺,快救救我家側妃吧!她的毒又發作了。」綠兒哭得聲嘶力竭,渾身上下已經溼透。
「什麼?」蕭白逸抬步便要隨綠兒離開,卻被楊辰風一把拉住:「你打算拿紫幽草救她?」
蕭白逸微一遲疑,便甩開楊辰風,隨綠兒快步離開。
知道紫幽草可以救孟靈曦的那一刻,他遲疑了。可是,他亦不能說不顧何冰柔便不顧,她於他到底不只是個不相干的人。
蕭白逸進門時,躺在床上的何冰柔已是奄奄一息,前襟上沾滿了血跡。
他眼前不禁浮現出何冰柔那日出事的場景,她一身是傷,衣不蔽體。
如果那日不是她引開追兵,他也活不到現在。
他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想要救她。
只是,紫幽草只有一株,一邊是愛情,一邊是恩情,他又怎麼能不搖擺?
就算他再愛孟靈曦,也不能抹殺了何冰柔曾經的恩情。
「柔兒。」蕭白逸在床邊坐下,拉住何冰柔的手,發顫的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內疚。
何冰柔淡淡地笑,沒有一點恐懼之色:「逸,你能好,我真的很開心……」
她永遠知道要說什麼樣的話,才能抓住男人的心,才能讓男人心軟。
只可惜,她永遠抓不住最愛的男人的心,即使是一點憐惜,她也沒有能力抓住。
她知道孟靈曦已經死了,是以,她又有機會和心愛的男人在一起了,她必須活下來,必須……
「柔兒,對不起……」蕭白逸愧疚萬分。
「逸,別這樣,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不管為你做什麼,我都是心甘情願的。」何冰柔彎唇而笑,淡淡的笑容裡透著一股與世無爭。
「柔兒……」蕭白逸別過眼,無顏再面對她。
他到底在做什麼?為了一個不一定有的希望,而去犧牲何冰柔與孩子,是不是太過於殘忍了?
「逸,別難過……」何冰柔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柔兒知道,柔兒已經不配再進蕭家的祖墳了。等柔兒死後,就將柔兒的骨灰撒入江水中,讓柔兒自由自在地去吧。」
何冰柔眼中盈滿了淚水,淚光深處透著點點期待。
她不過是一顆棋子,一顆被人利用的棋子,最後卻妄圖利用自己的人給自己一些溫存,她還真是一個十足的笑話。
「柔兒……」蕭白逸聲音嘶啞,再難發出一個音節。
這樣一個臨死之前還為別人著想的女人,他又怎麼能不憐惜?
不行,他要救她,他不能看她一屍兩命。
「柔兒,你等等本王。」他起身,向外衝了去。
何冰柔看著他急促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光芒。
蕭白逸很快回了書房,一進門,便開啟暗格,拿出之前孟靈曦給他的錦囊。
將錦囊握在手中,他的神色不禁黯然,是他帶走了她生的希望。他情願死的是他,也不希望孟靈曦和何冰柔之中任何一個受到傷害。
突然,蕭白逸感覺到一陣勁風吹過,窗子啪地被吹開,隨即一道黑影翻窗而入。
「什麼人?」蕭白逸擰眉看去,來人已經到了近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錦囊,也不戀戰,一個閃身便又到了窗邊,飛身離去。
蕭白逸一提真氣想追,胸口卻驀地一痛,一口腥甜湧上了喉嚨,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
「來人,給本王追。」蕭白逸對門外的侍衛吩咐道。
來人似乎對王府已經輕車熟路,很快便消失不見。
蕭然生開啟城中一處密室的門,順著燈火通明的密道走了下去。
隧道口,兩個白衣女子見他來了,趕忙欠身見禮。
「尊主。」
「人呢?劫到了嗎?」蕭然生一臉森寒地問道。
「劫到了。」其中一個白衣女子回道。
「嗯,帶本尊去看看。」蕭然生吩咐道。
「是,尊主。」
女子在前邊引路,很快兩人便越過燈火通明的石洞大廳,來到用石洞佈置成的房間。雖四周皆是石壁,倒也佈置得雅緻。
而孟靈曦正靜靜地躺在翡翠床上,一張慘白的臉沒有一點生氣。
蕭然生快步走到床邊坐下,抬手撫上孟靈曦涼得嚇人的臉頰:「曦兒,沒事了,我帶了紫幽草來救你。」
孟靈曦沒有一點回應,慘白的臉色在翠綠色的翡翠床的映襯下,顯得有些陰森。
只是,在蕭然生眼中,不管是什麼樣的孟靈曦,都是美麗的。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錦囊,赫然便是蕭白逸被劫的那個。他迅速拉開錦囊,拿出裡邊的紫幽草,不免激動。
「測兒,你真想為了一個女人連大業都不顧了?」如鬼厲一般的聲音忽然響起。
蕭然生手上一顫,循聲看去,便見一道白色鬼影飄入洞中。
大業,他想要……
可是,眼前的女人,他也想要……
「哈哈哈……」
隨著驚詫的笑聲漸近,莫千秋已經在床前站定。
她瞥了一眼孟靈曦,嘲弄道:「不愧是聖女的女兒,果然繼承了她孃的狐媚功夫,將一群男人迷得團團轉。」
蕭然生嫌惡地一皺眉,卻是敢怒不敢言。
「怎麼?難道我一手調教的測兒要為了一個女人反我?」莫千秋尖銳的聲音裡透著不滿。
「徒兒不敢。」化名蕭然生的莫測低下頭,將所有的不滿和怒火藏了起來。
「那還不快點交出紫幽草?」莫千秋對著他一伸手,眼中帶著明顯的警告。
「師父。」莫測攥著紫幽草的手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師父,不要逼我。」
「果真是我教出來的好徒兒。為了一個女人,竟想壞我大事。」莫千秋嘴角微彎,嗜血地笑看著他。
「徒兒一向對師父唯命是從,求師父看在徒兒的面上,網開一面,救救她。」莫測站起身,撩起袍角,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莫千秋的武功在他之上,若想奪走紫幽草不費吹灰之力。
「一向對我唯命是從?你為了這個女人做了多少次不服從命令的事?」莫千秋眯起眼,眼中的怒意越來越濃烈。
「只要師父成全,今後徒兒一定會對師父唯命是從。」
莫測雖然跪著矮了一截,說話的口氣卻不像是在懇求,更像是在談條件。
「呵呵!」莫千秋嘲弄地反問,「我成全你們有什麼用?」
「師父……」莫測臉色一僵,又聽莫千秋道:「測兒,你又何必為一個不愛你的女人做這麼多事?師父的話,難道你全忘記了?」
「師父的教誨,徒兒從來不敢忘記。只是,徒兒若能放棄她,又怎會跪在這裡求師父?」莫測跪得直直的,眼中淨是堅持和不悔。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這麼說,我便越想要殺了她?」莫千秋驀地揪住莫測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起。
「知道,但徒兒不想騙師父。」莫測不躲不閃,任由她扯著自己的衣領。
「好一句不想騙我,你倒是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莫千秋一把將他甩開,飛身而起,抬掌便對孟靈曦打了下去。
「師父!不要!」莫測見已經來不及阻止,抬掌便對著莫千秋打了過去。
莫千秋一驚,回身接招。
「好啊!居然和為師動手。」
莫測收招,向後退去。
「師父,徒兒並不想動手,只是想阻止師父,希望師父諒解。」
莫千秋冷冷一笑,一掌打了過去。莫測只得被迫接招。
莫測的武功本就不如莫千秋,加上此時招招退讓,很快便落了下風。莫千秋眼神一狠,一個近身,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測兒,記住師父一句話,既然有心反,就反得徹底一點。像你這樣,死的只會是你自己。」莫千秋狠狠地道,抬掌便對著莫測的頭打了下去。
莫測看著她急速落下的掌,並未驚慌。如果莫千秋想殺他,害怕和躲避都沒有用。
既然自己的命已經捏在了她手中,也就沒有什麼可怕了。
莫千秋的掌帶著呼呼的風,在即將落到他頭上時,她忽然收住,反手一巴掌落在莫測的臉上。
「若不是看在你還有用處的分上,我早就要了你的命。」莫千秋厲聲道。
莫測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他也未轉頭:「徒兒明白。」
雖然師父平日裡對自己如何,他早就知曉,但莫千秋此時說出這樣的話,還是讓他心頭疼痛。
他從小跟在莫千秋身邊,從一個唯唯諾諾的小男孩,被她培養成一個無情、冷血、對人只會利用的男人,而孟靈曦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偏差。
他羨慕她的幸福,更喜歡她的純淨,而她是他這一生中,唯一一個自己意識中,最想要的。
至於大業,他的確想要,卻也不是心甘情願地想要,不過是想做萬人之上的人,不再過暗無天日的日子罷了。
「我若是不讓你救她,你自是不會同意。」莫千秋頓了頓,看向莫測,他眼中的急切,讓她一陣厭惡。
「師父?」莫測試探地問。
「不要高興得太早,聽我說完。」莫千秋陰冷地繼續道,「我只會留下有用之人。」
「師父的意思是?」莫測嘴上在問,心裡已經大概猜到莫千秋想要做什麼。
「她的血不是能養出紫冥草和紫幽草嗎?」莫千秋冷冷地掃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孟靈曦,見莫測擰眉不答,她又冷聲提醒道,「測兒,你要學會審時度勢,你若是再維護她,她怕是永遠沒有機會醒來了。」
莫測心裡雖然有所不甘,莫千秋的話,他卻聽進了心裡。
的確,什麼都沒有先救活孟靈曦來得重要。
至於以後要不要讓她血養幽冥二草,那就是以後的事情了。
「徒兒遵命。」莫測旋即領命。
莫千秋猜出莫測心中所想,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莫測目送她離開後,才步到床邊坐下。
「曦兒,很快就沒事了。」他伸手撫上她的臉,手下柔軟卻冰涼的觸感讓他貪戀。
等她醒來,就再也不會這般靜靜地留在他身邊了。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狠不下心不救她。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邊,從懷中摸出一個白瓷瓶,將裡邊的藥粉倒入杯中,再衝入水,晃了晃,才又回到床邊。
「曦兒,喝了這個,你以後就會變得很快樂,就會忘記那些讓你傷心的人,只愛我一個了。」他動作溫柔地掰開她的唇,將杯中的藥水灌入她口中。
直到一茶杯藥水灌完,他才拿過紫幽草,用內力將紫幽草的汁水一點一點地擠出,滴入她口中。
他看著臉色漸漸緩和的孟靈曦,揚起嘴角,愉悅地道:「曦兒,等本尊成就了大業,一定獨寵你一人,不要後宮三千。」
他好似看到了什麼美好的希望一般,憧憬著、追逐著……
「嗯……」孟靈曦嚶嚀一聲,頭如裂開一般刺痛。她抬手揉了揉頭,緩緩睜開眼。迷濛中,她彷彿看到了蕭然生的臉。
「我死了嗎?」她聲音沙啞地問。
「曦兒,你終於醒了。」莫測又驚又喜。
「原來,我還活著……」她無力地道,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環境,「這是哪裡?」
「這是白焰教的分舵。」
孟靈曦擰眉,回想前塵往事,頭疼欲裂:「為何我還活著?」
「我救了你。」莫測的視線直直地射入她眼中,她眸光一滯,腦中好像有什麼命令在下達。
「你救了我……」孟靈曦痴痴地呢喃。
「對,我救了你。曦兒知不知道我是誰?」蕭然生微勾嘴角,溫和地問道。
「你是蕭然生。」孟靈曦木然地答。
「對,我是蕭然生,還有呢?」莫測緊緊盯著她。
「還有……」孟靈曦仔細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
「現在我告訴你,我是你喜歡的人,你喜歡的人是蕭然生。」莫測的話好似帶著魔音,不停地在她耳邊打轉,然後再進入她腦中盤旋。
漸漸地,竟生了根,成了她腦中最深刻的記憶。
「我喜歡的人是蕭然生……」她如傀儡娃娃一般複述他的話。
「曦兒,別怪我,我是真的愛你。」莫測抬手撫上她已經漸漸有了溫度的臉頰,眼中是執拗的火焰。
「不怪,我喜歡蕭然生……」孟靈曦的視線沒有焦距,機械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