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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惆悵故國勞夢想 何堪良友隔幽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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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嶽道:「對,你們不用擔憂,倘若當真是單拔群蔽在那裡,就讓我來對付他好了。他既然受了傷,相信我總還對付得了。」鐵敖連忙奉承他道:「單拔群即使沒有受傷,他也不能是雷大俠的對手。雷大俠去對付他,等於是割雞之用牛刀。」雷震嶽哈哈一笑,傲然說道:「好說,好說!」單拔群暗自思忖:「雷大哥不是這樣的人,莫非其中另有蹺蹊?」霍的便站起來,喝道:「單某在此,你們不用費神找了!誰要殺我,請來動手!」

他是拿生命當作賭注,假如雷震嶽並不如他所料,那就是必死無疑的了,不過,他也是拼著一死的,為的是要掩護陳石星逃走。

鐵敖這些人突然看見單拔群就在他們的面前出現,倒是不覺吃了一驚,注意力果然全都集中在單拔群身上,誰也沒有覺察草叢裡,還有一個人在悄悄溜走。雷震嶽沉聲說道:「你們瞧著,看我殺了他!」說到一個「殺」字,突然反手一掌,大出眾人意料之外,竟然是向著毒龍幫幫主胸膛劈下!

鐵敖與他並肩而立,做夢也想不到雷震嶽會忽然對他痛下殺手,只聽得「砰」的一聲,鐵敖的身體像皮球般拋了起來,跌出數丈開外去!雷震嶽使的是綿掌擊石如粉的功夫,鐵敖如何禁受得起?只見他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倒在地上,好像一攤爛泥。這剎那間,鐵敖的手下,全都嚇得呆了。

這剎那間,單拔群也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拿生命當作賭注,終於是賭贏了。

雷震嶽叫道:「單大哥,我來遲了!」此時鐵敖的手下方始如夢初醒,紛紛逃走。只有一個心腹親信,跑過去想要扶起鐵敖。

鐵敖忽地翻了個身,三支毒箭向雷震嶽背心射出,單拔群叫道:「雷大哥,留心暗箭!」雷震嶽是面向著他,背向著鐵敖的。

雷震嶽喝道:「好,我正要借你的毒箭一用!」反手一招,三支毒箭全部接在他的手中,反射出去。鐵敖那個心腹,剛剛跑到他的身邊,中了一箭,登時斃命!

另外兩支毒箭射向跑得最遠的兩個賊人,這兩個人,一個向南逃跑,一個向北逃跑,已經跑出百步開外,不料仍是難逃性命。

剩下的幾個賊人嚇得魂飛魄散,紛呼「饒命!」雷震嶽咬一咬牙,喝道:「你們毒龍幫作惡多端,死有餘辜!」展開矯捷的身法,左面一兜,右面一繞,拳打腳踢,掌劈指戳,轉瞬之間,只見屍橫遍地,鐵敖的手下,全都給他殺掉了!

「一柱擎天」盡殲群盜之後,嘆一口氣,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本來也不想斬盡殺絕的,但今日之事,卻是非把他們殺了滅口不可!」

單拔群心裡想道:「毒龍幫雖然不過是江湖上的二流幫會,但幫眾人人善於使毒,卻是最為難纏。要是他們知道幫主死在雷大哥之手,定必千方百計一來報此仇。唉,雷大哥不惜為我而樹強敵,我剛才還幾乎對他起疑。」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慚愧,熱淚盈眶。雷震嶽道:「單大哥,你的傷怎麼樣?啊呀,你的眼睛——」此時他走得近了,方始發現單拔群的眼睛紅腫得好像核桃。

單拔群苦笑道:「總算不幸中之萬幸,有人給我敷上了上好的金創藥,大概是沒有性命之憂了。」

雷震嶽怔了一怔,說道:「那個人呢?」

單拔群道:「跑了!」雷震嶽更覺奇怪,問道:「是什麼人?」單拔群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不過這件事我們慢慢再談,我有更緊要的事情問你。」

雷震嶽道:「你的眼睛總得先治一治,我和你到那邊山洞去洗一洗吧。」

單拔群道:「眼睛瞎了也是小事,雷大哥,你為什麼不先說緊要的事情?」

雷震嶽已經猜到他要問的是什麼,心裡不由得一陣絞痛,強笑說道:「什麼緊要的事情?」

單拔群忍耐不住,叫起來道:「雲浩已經到了桂林,你見著他沒有?」

雷震嶽黯然說道:「見著了!」

單拔群鬆了口氣,說道:「這就好了。我剛才誤信人言,還以為他真的是死掉了呢?」

過了好一會子,聽不見雷震嶽回答,單拔群雖然看不見他臉上的神情,心裡已知不妙,連忙問道:「雷大哥,有什麼不對嗎?」

雷震嶽咽淚說道:「那人沒有騙你,雲大俠是真的死了!」

單拔群一下子掉進失望的深淵,比剛才中了毒箭還要難受,呆若木雞。半晌,方如噩夢初醒,失聲叫道:「死了?怎麼死的?」

雷震嶽道:「他不幸在七星巖上,遭了賊人暗算!」

單拔群本來亦已料到雲浩已遭暗算,但從雷震嶽的口中得到證實,仍是不禁震駭莫名,澀聲說道:「是誰暗算他的?」

雷震嶽道:「聽說是厲抗天和尚寶山。」

單拔群咬牙說道:「果然是這兩個人!他們還在桂林嗎?」

雷震嶽道:「不知道,不過料想還沒離開。因為他們尚未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雲大俠是生是死,他們也還要查個水落石出。」

單拔群道:「如此說來,敢情他們也是受了傷了?」他是據理推測,要知雲浩遭受暗算,已有五天,假如這兩個魔頭沒有受傷的話,在這幾天當中,決不甘於銷聲匿跡。

雷震嶽道:「不錯,聽說他們受了傷,這幾天大概是躲在什麼地方療傷去了。」

單拔群道:「怪不得我昨晚遭受毒龍幫的暗算,這兩個魔頭沒有露面,否則我焉能還有命在?唉,雲大哥,我來遲四日,累你喪命,但想不到我的性命卻還是你救的。」

雷震嶽道:「對啦,單大哥,我正要問你,你素來一諾千金,何以這次來遲四日。聽你的口氣,你似乎早已料到暗算雲大俠的是這兩個魔頭,這又是怎麼回事?」

單拔群道:「我在途中,得知這兩個魔頭要來暗算雲浩的訊息,我便即兼程趕路,想要阻止他們,不料途中接二連三,遭受他們黨羽的伏擊。雖然僥倖脫險,約會之期已是過了四天了。」

雷震嶽道:「雲大俠要往桂林,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單拔群道:「我也覺得奇怪,我從來沒有和人說過,料想雲浩也不會輕易洩漏。」

雷震嶽道:「是呀,我在幾年之前聽你說過雲浩想來桂林遊玩,但這一次他來到桂林,我也是在他遭受暗算之後方始知道的。」接著苦笑說道:「不過說起來還是我約略知道一點風聲,只怕在雲大俠的心中,我的嫌疑還是最大的呢。可惜我已不能在他活著的時候,向他解釋了。」

單拔群道:「雷大哥,你怎麼說這個話,你是我相知最深的人,難道我還會懷疑你嗎?依我猜想,雲浩對你也不該有所猜疑的。」

雷震嶽搖了搖頭,苦笑說道:「單大哥,你不知道——」

單拔群道:「不知道什麼?」雷震嶽道:「我是應該受他嫌疑,因為我曾對人自認,我是串通賊人,謀害他的兇手。」

單拔群大吃一驚,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說?」

雷震嶽道:「說來話長,咱們邊走邊說。」單拔群道:「對啦,我也是正想問你,你說你見過雲浩,是幾時?在哪裡?」

雷震嶽道:「在昨晚三更時分,一個朋友的家裡。但可惜我見到的只是雲大俠的屍體了。」單拔群道:「你這位朋友是不是一個只有十五六歲的大孩子,姓陳,名叫石星?」

雷震嶽道:「一點不錯,你怎麼知道?」

單拔群道:「這位小朋友就是剛才給我敷上金創藥的人。」

雷震嶽苦笑道:「他對你說了一些什麼?」

單拔群道:「你猜得不錯,他對你的確是有極大的懷疑,認為你是害死雲浩的主謀。」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溪邊,雷震嶽同單拔群洗乾淨臉上的血汙,並給他換藥。清涼的溪水洗過了眼睛,單拔群覺得舒服許多,看得見一點模糊的景物了。

雷震嶽繼續說道:「你知道琴仙嗎?」

單拔群道:「琴仙?」驀地霍然一省,說道:「你說的可是陳劫遺這位老前輩?」

雷震嶽道:「不錯。」

單拔群道:「這位老前輩也在桂林?」

雷震嶽道:「他隱居七星巖下已有二十多年了,但因他與我相約,不許我洩漏他的行藏:故而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

單拔群道:「這位老前輩的琴技世上無雙,我是慕名已久的了,但你好端端提他幹嗎?」

雷震嶽道:「救你性命的那個少年陳石星,正是他的孫子。雲浩在七星巖內遭受那兩個魔頭的暗算,跌落深潭,幸得琴翁救起,但已是受傷不省人事。這件事我於昨日方知,我叫琴翁不妨把我當作謀害雲浩主兇,而且要他設法使別人相信。」

單拔群恍然大悟,說道:「因為當時雲浩生死未卜,你恐怕還有另外一些要想謀害雲浩的人,故而不惜背上惡名,好讓那些人把目標轉到你的身上。唉,你的用心也未免太苦了!」

雷震嶽喟然嘆道:「知我者喟我心憂,不知我者喟我何求。單大哥,多謝你知我之深。可惜雲大俠已死,我是無法向他剖明心跡了。」單披群黯然說道:「雷大哥,事已如斯,傷感無益,當務之急,我們還是應該趕緊去代雲浩料理後事。」

雷震嶽道:「不錯,石星這個孩子,我也應該給他一個安置才行。」他只道陳石星此時已是跑回家裡,心裡還在躊躇未決,要不要把真相告訴他呢?

陳家在普陀山南面的瑤光峰下,普陀山有天樞、天璇、天譏、天權四峰,形成「斗魁」,七星巖即在天璣峰上。這四座山峰再加上南面的玉衡、開陽、瑤光三峰所形成的「斗柄」,七峰斷續排列,形狀正像天上的北斗七星。故此當地人就把這風景薈萃的七座山峰合稱「北斗七星」,算得是桂林的主要名勝。

雷震嶽以為陳石星是在家裡,不料當他繞過普陀山的山麓,只見光峰下的一處地方,火光熊熊,起火之處,正是陳家。雷震嶽呆了一呆,不由得又是一聲長嘆。

單拔群眼睛雖然睜不開來,也是感到火光耀眼,熱氣逼人。吃了一驚,問道:「雷大哥,出了什麼事?」雷震嶽嘆道:「陳家已經燒成一片瓦礫了!」單拔群大驚道:「那麼琴翁那個孫兒——」

雷震嶽道:「石星這個孩子剛剛從這裡逃跑,但陳家如今已是燒成瓦礫,看來這把火是他離家之前自己放火燒的。我以為他會逃回家裡,那是猜錯了。」單拔群鬆了口氣,說道:「這樣還好一些,但願這孩子平安無事就好。」雷震嶽嘆道:「可是我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著他,他一定是把我當作大仇人了。」

單拔群忽地想起一事,說道:「這件事以後或許還會有機會解釋,但在目前,雷大哥,恐怕你要離開桂林了,那兩個魔頭——」

不待他說下去,雷震嶽已是明白他的意思,當下苦笑說道:「不錯,這兩個魔頭傷好之後,他們是絕不會放過我的。我在盡殲毒龍幫之時,也早已打定主意了。」單拔群道;「什麼主意?」雷震嶽道:「就像這孩子一樣,毀家避難。」單拔群甚是難過,說道:「可惜我眼睛瞎了,還要累你給我治傷,幫不上你的忙?」

雷震嶽笑道:「身外之物算得了什麼,但求無愧吾心,對得住朋友便已無憾。」笑得可是甚為蒼涼。

獨秀峰青,灕江波冷,花橋煙月朦朧。在這拂曉時分,陳石星離開了生於茲長於茲的故里,踏過花橋,看一看左面的普陀山,看一看右面的月牙山,多少幽美的故鄉風景,從今以後,恐怕只有魂牽夢縈。心中悽楚,實是難於宣洩。

灕江的分流靈劍江在花橋底下潺潺流過,江的兩岸,垂楊掩映,景物更加顯得清幽。想來陶淵明筆下的武陵源也不過如是。可惜千株萬株楊柳,柳絲難系行人,陳石星彎下腰喝一口灕江水,抬起頭和七星巖告別,心中發出誓言:「遲早我會回來的!歸來之日,我要在靈劍江磨劍,誓報血海深仇!」

「江名靈劍,或許就是我定能報仇的預兆吧?」陳石星想道:「雲大俠要我去拜天下第一劍客張丹楓為師,江若有靈,劍若有靈,請保佑我得如心願。哼,哼,什麼一柱擎天,你等著吧,待我歸來,靈劍一撣,就要把你砍掉!」陳石星當然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就在他發出這個誓言之際,雷家亦己燒成一片瓦礫。「一柱擎天」雷震嶽是不會在桂林等他回來的了。

三個月後,陳石星踏人了雲貴高原。這三個月來,他有空便練雲浩給他的拳經刀譜。拳經上附錄有修習內功的法門,陳石星早晚兩次,按照心法的指示,自行練功。好在他曾跟爺爺學過一點入門的吐納功夫,天資又極聰穎,修習上乘的內功心法!居然也能無師自通。經過了三個月的時間,雖然對上乘的內勸僅,能說是略窺藩籬,但比起從前,卻是不可同日而語了。不過張丹楓那幾頁無名劍法的圖譜,他根本看不懂。

這一天他來到一個小鎮,天色已晚,鎮上只有一間簡陋的小客棧,陳石星便到那間客棧投宿。陳石星離家的時候,只帶兩套衣裳,三個月來,忙於赴路,無暇縫製新衣,身上穿的衣裳已是相當襤褸了。加以他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大孩子,滿面風塵,揹著一個三尺多長古色斑讕的匣子,和一具破舊的行囊,形狀顯得頗為古怪。店主是有點勢利的人,見他求宿,不覺皺了皺眉,說道:「小店規矩,房飯錢請客官先付。」陳石星道:「好的,多少錢我給你就是。」不料一摸衣袋,卻是不禁一呆。原來他的碎銀子早已用完,只有幾文銅錢和雲浩給他那些金豆。

店主人道:「房錢算你三錢銀子,加兩頓飯錢,算你一整數,只要一兩銀子好了!」

陳石星道:「我沒有銀子,不過。」

店主人沒有聽他說完,就勃然作色,說道:「你只有幾文銅錢,就想來白食白住,天下哪有這樣便宜的事情?」

陳石星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雖然沒有銀子,卻有金子?」店主人可吃了一驚,睜大眼睛說道:「你有金子,拿來看看!」

陳石星掏出一顆金豆,說道:「這顆金豆給你,大概總值一兩銀子吧?」從前的貴州,雖然有個「貴」字,卻是出名的窮省份。俗語有云:「天無三日晦,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分銀。」其窮可想而知。這個小鎮位於雲貴高原的山區,小客棧的客人,大都是販夫走卒,哪曾見過一個有金子的闊綽客人,連這個勢利的店主人,也是未曾見過金子的。

店主仔細打量這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哪敢相信他拿出的真是金子,冷笑他說道:「你拿一粒小小的黃銅來騙我,當我是傻瓜麼?」

陳石星道:「這是真的金子,不信你可以到錢莊兌換銀錢的。」

店主人道:「我可沒有功夫去跑一趟縣城!」

陳石星道:「可是這是真的金子呀!你有空才換掉不行嗎?」

店主人哼了一聲,說道:「就算是真的金子,我也不知你是怎樣得來的。我們做小本生意的人規規矩矩,可不敢惹下官非。」越說越是難聽,就差「賊贓」二字沒有說出來了。

陳石星不禁惱了起來,怒道:「你以為我是偷來的麼?」

店主人道:「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有這樣說。總之,我只要銀子,不要金子!沒有銀子,你就給我滾出去,別在這裡胡混了!」

陳石星又羞又氣,但想自己何必和這店主人一般見識,於是忍住了氣,也不和他吵鬧,說道:「好,你不相信這是金子,我走,我走就是!」

忽聽得有個人說道:「小哥,你發這樣大的脾氣幹嗎?鎮上只有這家客棧,你到哪裡投宿?別人也不敢收留來歷不明的陌生人的。還是回來吧,待我幫你說一說情。」

原來是兩個住客走出來看熱鬧,一個是短小精悍的中年漢子,另一個卻是勾鼻深目的虯髯大漢,看形象不像是漢人。叫陳石星迴來的那個是中年漢子。

陳石星道:「我又不是叫化子,用不著向他乞求。」話雖如此,他還是停下腳步了。那漢子道:「當然,當然,誰敢看輕你老弟呢?不過老闆既然是不要金子,而你也不能勉強他的,是嗎?不如這樣吧,你拿一件東西給他抵押如何,反正你的金子隨時可以換回銀子取贖的。這不是兩全其美麼?」陳石星道:「我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抵押。」那漢子道:「你這個匣子是什麼東西?」

匣子裡裝的是陳石星家傳之寶的古琴,怎能放心拿去抵押,當下說道:「是一張爛琴,我想這位老闆大概也是不肯要的。」

那漢子道:「拿出來看看也不妨吧?」

陳石星畢竟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大孩子,沉不住氣,暗自想道:「我要是不拿出來給他看,只怕他們當真以為匣子裡藏的是賊贓了。」

那個不似漢人的虯髯漢子見了這張古琴,目不轉睛的注視。那個短小精悍的漢子亦是怦然心動,不過臉上的神色卻是絲毫不露。

店主人哼了一聲,說道:「你這爛琴拿來作柴燒最多值十文銅錢。嗯,你那背囊裡有什麼東西?」

背囊別的東西不打緊,緊要的是雲浩的那柄寶刀。陳石星由於恐怕掛在腰間太過露眼,故而藏入背囊,心裡暗想道:「古琴還可以給人看,這寶刀可是不能給人看的。」當下故作惱怒,說道:「我寧願在街頭露宿,也不受你的氣。不抵押了。」店主人冷笑道:「諒你的背囊裡也不過幾套爛衣裳,我才不稀罕你呢,滾吧!」

陳石星正待要走,那勾鼻深目的虯髯漢子將他攔住,說道:「小弟兄,何必與他一般見識?」說的漢語,甚為生硬,果然一聽就知不是漢人。

與此同時,那短小精悍的漢子亦把一塊銀子拿了出來,遞給店主,說道:「你稱一稱,這塊銀子大概總有一兩吧?多出來的給你!」

店主怔了怔,說道:「你替他付賬?」

那漢子笑道:「寶號的規矩,想必不會禁止我替朋友付帳?」

店主人道:「客官取笑了,我們做生意的豈有把財神爺爺往門外推的道理?」其實他要陳石星一兩銀子的房飯錢,已經是多要幾倍的了。像這樣簡陋的客棧,供應兩餐粗飯,房錢飯錢不過三錢銀子而已,他剛才多要,乃是有意為難陳石星的。

那漢子笑道:「這位才是真正的財神爺,你還不趕快把財神爺爺請回來,給他一間上房?」

店主人得了銀子,臉色登時兩樣,連連打拱,賠笑的說道:「大人不記小人過,相公,剛才我沒禮貌,得罪了你,你可不要見怪。小店正好還有一間上房,就與這兩位客官的房間相鄰,你請進去歇吧。」陳石星不屑和他計較,把一顆金豆拿了出來,對那漢子說道:「多謝,你替我付帳,這顆金豆,請你收下。」

那漢子道:「區區的一兩銀子,算得什麼?你要是還給我,那就是不把我當做朋友了。」好像忘記剛才還要陳石星拿出東西作抵押了。

陳石星道:「萍水相逢,我豈能要你破費。」那漢子哈哈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我是誠心交你這個朋友的。」驀地想起剛才的事,卻有點不好意思。這才強自辯解道:「本來我早就想替你付這筆帳的,只是我怕你不樂意受人之惠,所以,所以……」

陳石星聽他這麼說,倒是不便強要他收下金豆子,於是說道:「多謝兄臺高義,不勝感激。青山綠水,後會有期,小弟定當圖報。請兩位回房歇息吧,我已經累得你們太費神了。」說罷打了一個呵欠。他是恐怕這兩個漢子當真就要借這機會和他攀交,那時他可是說謊也難,不說謊也難了。

陳石星學大人的江湖口吻說話,聽得那個漢子暗暗好笑,俱是想道:「諒你這個初出道的雛兒,也飛不出我們的掌心。」那短小精悍的漢子說道:「小兄弟,你一路奔波想必累了,你也早點歇吧。」陳石星吃過晚飯,關上房門,納頭便睡。他吃飯的時候還在害怕那兩個漢子會來找他閒話,不料那兩個漢子比他更早就關上了房門,果然沒有來打擾他。

陳石星躺在床上,心裡想道:「這兩個漢子倒是好人,我可不能平白受人之惠。待他們熟睡了,我把一顆金豆偷偷塞入他們的行囊便是。」但跟著又再想道:「但這樣好不好呢。他們是把我當作朋友的,我這佯做,反而顯得我看重錢財了。」

他想不出一個報答的好辦法,不覺神思漸漸睏倦,正在朦朦朧朧就要入睡的時候,忽地嗅到一股香氣,吸進鼻中,登時更加渴睡,陳石星吃了一驚,連忙一咬舌尖,定睛看時,這才發覺窗子給人弄穿了一個小洞,洞口隱約可以見著一點火星,香氣就是從那小孔噴入他的房間來的。陳石星心道:「好呀,居然有人暗算我這窮小子!」正是:

窮途猶自多災難,如此蒼天太不平。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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