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義輕生一劍知,白虹貫日報仇歸。
片心惆悵清平世,酒市無人問布衣。」
這首侍不啻為他而寫,雖然只是寥寥四句,卻已包括了他的遭遇、心事和眼前的情景。他一面彈唱,一面心裡想道:「我雖有決心重義輕生,但云大俠給我的寶刀卻已失了,也不知是否有‘白虹貫日報仇歸’的日子呢?至於‘酒市無人問布衣」那是我早就情願如此過這一生的了。」詩與心通,寄意琴音,不知不覺彈出自己的真感情來。那書生開頭不住口的稱讚,不知不覺也就聽得出了神了。
那紳士道:「似乎比剛才彈的好聽一些。」那大腹賈道:「雖然好聽一些,也還是比不上苗家姑娘吹的蘆和笙!」
這支曲調還沒彈完,又來了一個客人。他見陳石星在彈琴,現出頗為詫異的神色,和那大腹賈打了個招呼,說道:「劉翁,你怎的有這雅興聽琴?」那大腹賈笑道:「不是我愛聽,是這位龍秀才要聽的。老何,相請不如偶遇,過來和我們喝一杯。」跟著對那軍官介紹這個「老何」,也是黑石鎮有名的無事忙,又是包打聽。喂,有什麼新鮮的事兒沒有?」
那老何坐了下來,悄悄說道:「黑石鎮昨晚發生一樁古怪的事情,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在東門那間雲來客棧投宿,沒錢交房租,還是好心的客人給他付的,他半夜裡卻報失竊。那少年也是揹著一張爛琴的。
那紳士看了陳石星,說道:「哪有這種道理,我瞧那窮小子多半是想訛詐雲來客棧吧?」
那老何道:「李翁高見,一猜便中,那窮小子非但想訛詐客棧主人,還想訛詐施捨銀子給他的恩人呢。」當下把聽來的事情,加油添醬,說給這班人知道。
那紳士哼了一聲,說道:「真是人心不古,世道日非。小小年紀,如此無賴!你認得那小騙子嗎?」
老何說道:「可惜那兩個好心的客人放他走了。當時要是我在場,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往縣衙送去,不過我雖然沒有見著,卻已打聽得清清楚楚,那小騙子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衣衫襤褸,拿著一張爛琴到處招搖。嘿嘿,我瞧,只怕是遠往天邊,近在眼前了。」
那紳士道:「你們黑石鎮的人沒上他的當,只怕世上還有些書呆子容易受騙。」眼睛看著那龍秀才。
那軍官道:「可惜老何沒見著他,要是有人指證的話,我立即親手拿他!」
老何小聲說道:「我瞧也是錯不哪兒的了。先把他拿下來審問吧。」
那龍秀才正在聽得出神,對他們的竊竊私語,恍似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那軍官道:「待他彈完再說。」
就在這時,忽地聽得蹄聲得得,有兩騎馬從飯店門前經過,聽得琴聲,停下馬來,那老何叫道:「剛說曹操,曹操就到,證人來了!」原來這兩個人,正是昨晚幫忙陳石星的兩個客人。
那短小精悍的漢子喝道:「好呀!原來你這小無賴又在這裡行騙!列位,這小無賴昨晚在黑石鎮訛詐雲來棧客的主人,我們也給他騙了一兩銀子。」那老何道:「此事我們都已知道了,你也不用細說啦。好在本縣的王守備就在這兒,守備大人定會替你們佔持公道:「那軍官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大聲說道:「不錯,這裡是有王法的地方,我是維持地方治安的守備,決不容許騙子胡來,來人哪——」
這位守備老爺平日作威作福慣了,拿一個「小賊」自然用不著他親自動手,是以他不知不覺就按照平日的習慣喚人,話到口邊才省起自己現在是赴宴,並非是在衙門,身邊又沒親兵隨待,總不能叫這些紳士客人去替自己拿人?
龍秀才皺了皺眉頭,勸道:「我瞧這位小兄弟不像是個騙子,似乎應該問清楚了再說。」
那軍官怒道:「人證俱在,還問什麼?龍秀才,你沒有做官,回家念你的書去吧。衙門的公事用不著你這書呆子來管!哼,你這小無賴還敢瞪著眼睛看我,待我親自拿你!」
陳石星忍無可忍,陡的抓起几上的碎銀,一把向那兩個客人撒去,喝道:「昨晚你替我付了一兩銀子,如今我連本帶利,歸還給你!你偷了我的那把寶刀,快還給我!」說罷,回過頭來,倏的又抓起了剩下的銅錢,喝道:「你們這些臭錢,我也不要!」這把銅錢,是向軍官那張桌子撒去的。
那勾鼻深目的虯髯漢子本領不在陳石星之下,把手一招,將陳石星打向他的一塊最大的銀子接到手中,冷笑說道:「你還債是天公地道,可不能誣賴我偷你的寶刀!」
那短小精悍的漢子本領可就差得多了,給陳石星撒過來的碎銀,打得滿是鮮血。那老何叫道:「不得了,好凶的小賊,傷了人了!」忽地覺得不對,周圍靜悄俏的並沒人隨他呼叫,回頭一看,不禁呆了!
原來陳石星撒向桌子的那把銅錢,每一枚銅錢都是豎直的嵌在桌上,露出上半邊,嚇得那軍官面如土色。幾個膽小身的紳士,更是嚇得鑽人桌子底下。
(youth:陳石星現在就有這般功夫嗎?!不大可能吧。)
陳石星背起古琴立即向站在門外那兩個客人衝去,喝道:「你們才是騙子,你還不還我的寶刀?」
那虯髯漢子本來想和陳石星動手的,抬眼看見單獨坐在靠窗那邊座上的龍秀才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虯髯漢子心頭一凜,慌忙上馬,叫道:「這小子窮得發了瘋了,咱們不能稱瘋子計較,走吧,走吧!」那短小精悍的漢子接連兩次吃了陳石星的虧,更是害怕陳石星跑來和他拼命,用不著虯髯漢子提醒,早已跨上馬背,跑在前頭了。
那軍官看見這「兇惡的小賊」跑得遠了,驚魂稍定,方才鬆了口氣,拍案罵道:「豈有此理,當真是無法無天!哼,我馬上回衙發兵追他,看他能夠跑到哪裡?」他說是「馬上」,兩條腿還在發抖,生怕陳石星還會回來,哪敢出去?
陳石星的輕功不過比普遍的壯漢跑得快些,焉能追得上駿馬?追到郊外,那兩人兩騎早已連影子也看不見了。陳石星洩了氣,「看來我是給冤枉定了,如今又得罪了那個什麼守備老爺,他若當真帶領兵馬跑來捉我,可是不好對付。」當下只好不走官道,往山上跑。
幸好並沒追兵,陳石星兼程趕路,離開這個小鎮越來越遠,天色也越來越暗。不知不覺又是一個白天過去,黑夜來臨。陳石星喝的一碗肉湯,吃的一條雞腿,早已化為烏有,肚子又餓起來。陳石星定了定神,暗自後悔,想道:「那個姓龍的秀才倒是個好人,他是誠心和我交朋友的。我不該把他給我的一錠銀子也都扔掉。身上一個錢也沒有,我怎能走到石林?要我彈琴給些俗人來聽,那我寧願餓死。」天色已黑,陳石星亦疲倦不堪,便在樹林裡選一棵枝繁葉茂,可以遮蔽風雨的大樹,躺下來歇息。
肚子餓得越發難受,陳石星心頭苦笑:「莫說走到石林,要是沒有東西填塞肚子,再過兩個時辰,恐怕我就走不動了,唉,大仇未報,難道我竟然就這樣胡里胡塗的餓死異鄉?」一陣風吹來!餓得發軟的陳石星不由得打一個寒顫。
幸虧他隨身攜帶的火石昨晚沒給那個賊人順手牽羊拿去,陳石星拾了一些枯枝敗葉,擦燃火石,燒起一堆簧火。忽地眼睛一亮,發現地上似有什麼物事,扒開泥土一看,找到幾個山藥蛋(一種野生薯類)。
陳石星挖了這幾個山藥蛋,當真歡喜得如同拾到了寶貝,「天無絕人之路,最少我不會今天餓死了!」燒熟山藥蛋,吃下肚子,精神一振。
可是今後怎麼辦呢?難道就躲在荒山野嶺裡做個野人,靠山藥蛋充飢麼?陳石星越想越是煩惱,拿出古琴,在大樹底下彈起來。不知不覺彈的正是他和爺爺訣別之時彈的那半曲廣陵散。
想起爺爺的慘死,爺爺生前珍惜如命的這張古琴,自己幾乎都保不住。除石星不禁悲從中來,難以斷絕。滿腹淒涼情緒,盡都付託哀弦,借這琴聲傾吐。
忽聽得有人讚道:「彈的好琴。」陳石星吃一驚,跳起來看,只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了四個人、站在那棵大樹底下。
前面兩個老頭,相貌非常怪異。兩個老頭長得一模一樣,膚色卻是剛好相反。一個穿著白衣,一個穿著黑衣,白衣老者肌膚如雪,黑衣老者膚色如墨,和他們的衣裳顏色正好相配,一黑一白,相映成趣。兩個老頭都是捲髮深目、湛藍的眼珠。一看就知,倘若不是西域的胡人,就一定是外國人了。這兩個老頭手上都拿著一根發綠色光華的柺杖,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做的。
但更令陳石星既驚且怒的還是站在後面的那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冤枉他行騙的那兩個賊人!
那個虯髯大漢對黑白兩老者嘰哩咕嚕的說了幾句話,陳石星一點也聽不懂。但見他們指著古琴說話,料想還是想要謀奪自己的家傳寶物。那短小精悍的漢子笑道:「這可真是巧極了,想不到你這小子竟也躲在這兒。」陳石星大怒喝道:「我正要找你們算帳,我還了你們銀子,你們為何不還我的寶刀?」
那漢子笑道:「你還想要討還寶刀?膽子可也真是不小!告訴你,我們還想要你這張古琴呢!不過我們也不會虧待你的……」
陳石星滿肚皮沒好氣,哪有耐性聽他把話說完?衝上去就罵:「豈有此理,你們這班強盜!偷我的寶刀,還要搶我的古琴!」
那白衣老者一把手一揮,說道:「且慢打架,我們也不是強盜!」這剎那間,陳石星只覺一股極為柔和的力道,就像有一隻隱形的手掌向自己推來一樣,力道雖然柔和,卻是難以抗拒,不由得噔、噔、噔的接連退了幾步。
白衣老者說罷,回過頭來,哼了一聲,斥責那個漢子:「你們幫我做買賣,我不是曾經告訴你們?咱們只能在買賣上占人家的便宜,可不能強搶人家的東西?你們是不是欺負這個孩子了?」他說的漢語甚為流利,比起那個虯髯漢子要好得多。
那個虯髦漢子忙替同伴辯護:「我們不是搶他的,我們是拿錢買的。」陳石星罵道:「胡說八道!你們假裝好人,替我付錢,誰說要把東西賣給你呀!」
那短小精悍的漢子一臉孔諂媚的神情對那兩個老者說道:「你們兩位老人傢什麼古董寶玩都有,就只缺少一張古琴,是以我想把它弄到手中,送給你們當作壽禮。你老請瞧,這古琴可好?」
黑衣老者緩緩說道:「好是好,可也不能強要人家的。不過這把寶刀嘛——」
虯髯大漢生怕黑衣老者要把這柄寶刀還給陳石星,連忙問道:「這把寶刀怎樣?」
黑衣老者說道:「這把寶刀我倒是難以處置,待我問清楚了再說。」虯髯大漢心裡想道:「習武之人,誰不喜愛名馬寶刀。」只道黑衣老者已經意動,並不堅持他一向做買賣的「規矩」了,於是說道:「老爹子,搶人家的東西當然不好,不過,不過——」
黑衣老者盯著他道:「不過什麼?」
虯髯大漢說道:「我記得老爹子似乎說過,黑吃黑是可以的。不知我有沒有記錯?」
黑衣老者道:「你說這小子的寶物也是搶來的嗎?你怎麼知道?」
那短小精悍的漢子得到同伴的提示,緊接便即說道:「這小子是什麼來歷,我們雖然並不知道,但他窮得連一件破衣都買不起,焉能藏有兩件寶物?」
黑衣老者點了點頭,「你這話也說得是,這孩子的來歷是有點可疑。」
陳石星怒道:「我的來歷,你管不著。但你這兩個手下,卻是捏造謊話。」白衣老者道:「哦,他們怎樣捏造謊話?」
陳石星道:「他說我窮,不錯,我的確不是富人,但昨天晚上,我身上還有幾十顆金豆。是他們在偷我這把寶刀的同時,把金豆也偷了去的。」
短小精悍的漢子哈哈笑道:「你這話騙得了誰?——」話猶未了,只見金光閃耀,黑衣老者把手掌攤開,幾十顆金豆已是全在他的掌中。那短小精悍的漢子把金豆藏在貼肉的內衣袋子,竟然給他迅捷無倫的手法一下子就掏了出來,外衣依然沒有解開。莫說這漢子驚恐,連陳石星也看得呆了。
那漢子渾身發抖,說道:「我只是想弄點你們喜歡的禮物,孝敬你們兩位老人家,可並不是為了自己。這小子不肯賣給我們,只能行此下策,叫他一個銅錢都沒有,或許他才會賣給我們。」只聽劈啪兩聲,虯髯大漢和這漢子都給打了一記嘴巴!
陳石星見黑衣老者懲罰他的手下,心裡想道:「這兩個胡人相貌可怖,心地似乎還不壞,這柄寶刀大概他們會還給我了。」不料那黑衣老者拔出寶刀;彈了兩彈,忽地說道:「我不包庇手下,但你也要說句實話。這把寶刀你是怎樣得來的?」
陳石星如何能夠把雲浩的事情告訴陌生的胡人?他又不擅於編造謊言,只好說逗:「總之是我的東西,怎樣得來的,用不著你來多管!」黑衣老者道:「別的閒事我可以不管,這把寶刀的來歷我是非管不可,快說實話,雲浩的寶刀,為什麼會到了你的手裡。」
陳石星大吃一驚,奇怪之極,暗自思忖:「難道他們是雲大俠的朋友?哼,人心險惡,焉知這兩個胡人老頭不也是假裝好人,想要套出雲大俠說給我聽的秘密。」黑衣老者道:「你是雲大俠的弟子嗎?」陳石星道:「我根本不知道什麼雲大俠、雨大俠。」
黑衣老者忽地倒轉刀柄,遞過去道:「接下!」
陳石星呆了一呆,想不到黑衣老者如此輕易就肯把寶刀交到他的手中。正想向他再討刀鞘,黑衣老者已是把那根綠玉杖交給白衣老者,喝道:「你得回寶刀,朝我斫來吧!」
陳石星不禁又是一呆,半晌說道:「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要用刀斫你?」要知道把這把寶刀有斷金截鐵之能,吹毛立斷之利,陳石星怎敢用它來對付一個空著雙手的老頭。
黑衣君者冷笑道:「你莫以為你拿的是一把寶刀,諒你也傷不了我的一根毫毛,老實告訴你,我要你用刀斫我,因為我立有一條規矩,只有別人向我動武的時候,我才能夠搶人家的東西!不過,現在我已經說給你聽,你斫不斫我,我也是要你這張古琴的了!」
眼看黑衣老者張開蒲扇般的大手,撲將過去,一抓就要抓住他的這張古琴。陳石星只怕他會毀壞這張方琴,焉能不怒,心想:「原來他剛才說得好聽,卻也分明乃是強盜!」無暇思索,一刀就劈過去。
黑衣君者哈哈笑道:「你中計了,你既然動了手,我就可以問心無愧的拿你的寶物了!」陳石星這一刀本來還是隻想嚇他住手的,黑衣老者反手一彈,剛好彈著刀背,登時震得陳石星虎口一麻,寶刀都幾乎拿捏不牢。大笑聲中,黑衣老者又再向那古琴抓下!
陳石星喝道:「你要得到這張右琴,除非將我殺了!」他氣得紅了眼睛,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揮動寶刀,便向黑衣老者伸向古琴的右臂斬去!
此時陳石星已經知道對方的本領勝過自己不知多少,如何還敢手下留情?這一刀劈下,正是雲浩刀譜中的殺手絕招,刀光嚴若長虹,威猛之極!黑衣老者哈哈一笑,說道:「好小子,當真要拼命麼。」說也奇怪,他的手臂就像會拐彎似的,陳石星一刀劈空,只聽得「乓」的一聲,左肩已著了他一拳。這一拳看來似乎打得很重,但陳石星卻並不感到怎麼疼痛。
這剎那間,陳石星不禁怔了一怔。要知黑衣老者這一拳突然打著他的肩頭,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來以為自己非給對方擊得倒下不可的,哪知卻是沒事。虎口的痠麻反而止了。
「難道我只練了兩個月的內功,就有如此神奇的功效?」陳石星心想。
說時遲,那時快,黑衣老者雙臂箕張,又撲過來,作勢竟是要搶他的寶刀。陳石星無暇思索究竟是自己的內功功效還是對方手下留情,連忙一招「橫雲斷峰」,阻擋對方攻勢。接著「三羊開泰」、「跨虎登山」、「龍躍深淵」,一連三招,反守為攻。這三招當然也都是雲家的刀法,黑衣老者左面一飄,右面一閃,就像和他戲耍似的,陳石星一口氣劈了十幾刀,連他的衣角都沒沾著。黑衣老者笑道:「你拼命也沒有用,乖乖的將寶刀和古琴雙手奉上吧,我不殺你。」
陳石星抱著「人在琴在,人亡琴亡」的決死之心,咬緊牙根,一聲不響,只是把寶刀向對方斫去。將自己在雲浩的刀譜上所學得的刀法,全部施展出來。
轉眼間,赤衣老者又和他遊鬥了數十招,陳石星依然是連他的衣角都沒傷著。黑衣老者忽地笑道:「你這招鐵門閂可是使得有點不對,這一招應該全取守勢,下一招倒騎驢方始反擊敵手下盤,你卻守中帶攻,這就錯了。你看你的這招倒騎驢不是露出空門了嗎?要是我掌拍你的風府穴,你怎麼辦?」他喝破陳石星下一招招數的時候,果然陳石星正是剛剛在使出「倒騎驢」。
陳石星吃了一驚,奇怪這黑衣老者怎的如此熟悉雲浩的刀法?但想「風府穴」位在背心,他與我正面交鋒,如何能攻擊我背後的空門?雲家刀法本是沉雄輕捷兼而有之,陳石星遠遠未到收發隨心之境,急速之間,焉能變招,加以他斷定對方無法攻擊他背後的「空門」,於是這一招「倒騎驢」就仍然按照刀譜,唰的揮刀斬劈黑衣老者的雙腿。、
突然間面前消失了黑衣老者的影子,原來黑衣老者已經從他的胯下鑽過去了。黑衣老者這個身法古怪之極,而且快得非常,陳石星完全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子鑽到了自己的背後。
其實黑衣老者這個古怪的身法,豈只是出陳石星意料之外,即使有個武學造詣比陳石星高明十倍的人,只怕也是難以想到。要知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豈肯甘受胯下之辱,是以任何中土的門派都沒有這種身法的。原來這黑衣老者是天竺人,他這身法乃是從瑜伽術變化出來的。天竺人和中國人的觀念不同,並不認為從對方胯下鑽過是什麼恥辱。陳石星的武學造詣遠遠未到收發隨心的境界,黑衣老者的影子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他這一刀仍然劈將過去,「當」的一聲,斫著了地上一塊石頭。
就在這一瞬間,陳石星只覺背後的「風府穴」一麻,黑衣老者手掌一拍他的背心,就輕輕的將他推開了。
「風府穴」本是人身的三十六道大穴之一,倘給敵人用重手法打著這個穴道,不死也重傷,但陳石星只是感到片間痠麻,向前踉踉蹌蹌的衝出幾步,腳步一穩,這痠麻之感也就頓然消失。連穴道都未被封,依然能夠縱躍揮刀。
黑衣老者又是哈哈一笑,說道:「我已經提醒了你,你卻不信,現在你心服了麼?」陳石星喝道:「你要殺便殺,我有一口氣在,就不能讓你搶我的東西!」黑衣老者笑道:「好倔強的小子!好,你還有十八招刀法尚未使完,你使完了我再殺你,讓你死得心服!」
陳石星此時哪裡還再理會自己的死活,揮刀再戰,不知不覺,把雲家刀法最後的十八招也使完了。
黑衣老者忽地頭下腳上,一個「蜻蜒倒豎」,足尖向上一挑,「當」的一聲,把陳石星手裡的寶刀,踢得飛上半空!又是一個陳石星做夢也想不到的古怪打法!
說時遲,那時快,黑衣老者已是一躍而起,搶在陳石星前面,接下了半空中落下來的寶刀。
他一接下寶刀,突然又是倒轉刀柄,塞到陳石星手中,笑道:「以後你可要更加小心,不可讓這柄寶刀再失掉了。」陳石星還在發呆。這黑衣老者說過待他使完十八招刀法就殺他的,豈知非但不殺,反而還他寶刀。正是:
落魄窮途逢怪客,是邪是正費疑猜。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