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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九州鑄鐵終成錯 一著棋差只自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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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夫人」想了好一會,說道:「信不必寫了,你把我這根玉簪拿去,她認得是我的東西。你對她說,我很記掛她,她要是願意跟我,你就帶她回來吧。我知道你很會說話,比我寫信還好。」

龍成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嬸孃,你先別誇獎,侄兒但盼能夠不辱你的使命。」拿了玉簪,第二天就動身去了。

「雲夫人」在家裡可是度日如年,想後思前,拖了一天又是一天,始終拿不定主意。

剪不斷,理還亂,她的心情可是比亂絲還更復雜,還更難理。

她還能夠重歸前夫的懷抱嗎?雖然她知道雲浩是真心真意,想要和她破鏡重圓。

但云浩是江湖上響噹噹的豪傑,她已是失足的婦人,她若重歸雲家,有何面目見雲浩那些直心腸的朋友,雲浩不怕別人笑話,她也怕給人恥笑!在人家鄙視的眼光之下,抬不起頭來,可是她又不能忍受目前這種寂寞無聊的生活,親愛的人見不著面,縱然錦衣玉食,也是等於行屍走肉一般。最如意的算盤是:接了小瑚回來,她才帶著女兒出走。找著丈夫,一家三口,逃到沒有相識的人的地方隱居。」

雲浩願不願意這樣做呢?

她知道丈夫的脾氣,雲浩是十九不願意這樣做的,但即使這個如意算盤打不通吧,有了女兒在自己的身邊,她也不至於活得像現在這樣難受了。

正是基於這樣的心情,她才同意龍成斌去接她的女兒的。

在拿不定主意當中,她只好暫且決定,一切等待龍成斌回來再說了。

她沒有前往桂林與前夫相會,但她派道一個心腹待女,女扮男裝,到桂林雷家給她送信,讓雲浩知道她的決定,知道她的心情。

她的侍女在龍成斌回來之前就回來了。帶回來的,卻是一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訊息。

一柱擎天雷震嶽的家莫名其妙的遭受火災,早已燒成平地,雷家的人也不知搬到哪裡去了。找不著「一柱擎天」,當然也就找不著她的前夫雲浩了。

龍成斌去了三個多月,方才回來,和他去的時候一樣,回來的時候也不是獨自一人,並沒帶著雲瑚。

「嬸孃,這次有辱使命,我真是十分慚愧。」

「雲夫人」甚為失望,說道:「你沒見著小瑚?」

「見著了,她不肯回來。你瞧,這根玉簪。」龍成斌把「信物」交還嬸孃,低下頭說道。

玉簪損了一小片,不用龍成斌仔細告訴她,她已經知道是她的女兒摔壞的了。

「原來小瑚竟然這樣恨我!」「雲夫人」不由得心痛如絞,眼淚也禁不住奪眶而出了。

但還有令她更吃驚,更悲痛的事情在後頭呢!

「嬸孃,你定一定神,我還有事情稟告。但這件事情,我卻不知是該說的好,還是不說的好?」

「雲夫人」聽了這話,不禁又是一驚,嚥下眼淚,強攝心神,說道:「你儘管說吧。」龍成斌道:「我這次比預定的期限遲了一個多月,方始回家,是因為聽到一個離奇的訊息。為了查究這個訊息是真是假,我找過幾個訊息靈通的江湖朋友打聽。」

「什麼離奇的訊息?」雲夫人越發驚疑不定了。

「你知道叔叔和我對雲大俠都是甚為飲佩的,縱然他對叔叔或許有所不滿,叔叔還是一樣關心他的。」

「雲夫人」心中冷笑,想道:「你是否欽佩浩哥,我不知道。但你的叔叔我是知道的,他若然當真如你所說,他也不會串通我的父母,用陰謀詭計把我從浩哥手中搶過去了。」但因她對雲浩是真正的關心,是以明知他「口是心非」,也連忙問道:「是他出了什麼事麼?」憂急之情,現於辭色,也顧不得避忌了。

「不錯。」龍成斌點了點頭,說道,「桂林有個外號‘一柱擎天’的雷大俠雷震嶽,嬸孃,你聽過這個人的名字嗎?」

「聽過,他怎麼樣?」

「聽說雲大俠在幾個月前,到桂林和他相會,他去的時候,大概也就是我上京的時候。」

「雲夫人」不覺起了疑心:「他的訊息怎能這樣靈通?莫非那天和浩哥所說的話,已經是給他偷聽去了?但看那天的情形,又不似呀!」

龍成斌好似猜到她的心思,繼續說道:「你知道叔叔官居九門提督,叔公身為兵部尚書,對各個地方的草莽人物,都是不能不稍加註意的。」

這個解釋也還相當合理,「雲夫人」姑且信他,問道:「你在京師,聽到他們的什麼訊息?」龍成斌道:「我到了京師不久,恰巧有一封八百里快馬加緊的公文,從桂林送到兵部,公文之外,附帶有個訊息報告叔公,據說一柱擎天雷震岳家中離奇失火,夫人那天晚上,有人看見雲大俠受了傷在他家裡出來。」

雷家失火之事,「雲夫人」早已知道。但云浩受傷之事,她則是還未知道,不由得大驚失色,問道:「後來怎樣?」

龍成斌道:「訊息很簡單,我在京師的時候,也沒桂林的訊息陸續報來。後來的事情,我是在江湖上打聽到的,但也還不知是真是假。」

「不管它是真是假,你快說吧!」

「據說那一柱擎天雷震嶽空有大俠之名,其實卻是一個假仁假義的傢伙,不知什麼緣故,他竟然下毒手要害雲大俠。雲大俠受了傷逃了出來,躲到一個朋友家裡養傷,不料那個朋友又是和雷震嶽勾結的,唉……」

「他,他是遭害了麼?你快說呀!」「雲夫人」說出話來,聲音都顫抖了。

「那天晚上,他的那個朋友家中也離奇失火。有人看見他進去,卻沒看見他出來?」

「那家人呢?他們是什麼人?」

「聽說是一個姓陳的老琴師和他的孫兒,那天晚上,他們倒是逃了出來。不過,也是像雷震嶽一家人一樣,不知逃向何方。在桂林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雲,雲浩呢?有沒有人發現他的屍體?」

「那家姓陳的人家早已燒成平地,雲大俠的屍體倒還沒人發現,但從那天之後,卻是沒有人再見到他了。」聽這情形,分明已是凶多吉少。「雲夫人」眼睛發黑,暈了過去。一霎那間,耳邊似乎還隱約聽見龍成斌在驚惶失措的叫著:「嬸孃,嬸孃!」

這天的事情過去之後,「雲夫人」絕口不提雲浩之事,她的心氣痛的毛病每隔三天兩天就發一次,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嚴重了。幸而她心裡還記掛著一個女兒,她還掙扎著活下去。因此她仍然每天練武,也幸虧她每天練武,增強了的體質可以勉強抵抗病魔。龍成斌也不敢在她面前再提雲浩,直到過了三年之後,一個多月之前,有一天他從外面匆匆忙忙的回來……

「最近江湖上發現一樁奇事……」龍成斌回到家中,和嬸孃請安之後,劈頭第一句就這樣說。

「什麼奇事?」「雲夫人」反正是閒著無聊,也想知道一點外間的訊息,便問他道。

龍成斌道:「江湖上出現一個年紀還未到二十歲的少年,會使雲家刀法。」

「雲夫人」吃了一驚,說道:「他會使雲家刀法?」她知道雲浩並無徒弟,刀潔是隻能傳給女兒的。

龍成斌繼續說道:「還有更奇怪的呢,這少年用的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據熟悉雲大俠的人說,這把寶刀正是雲大俠的家傳寶刀!」

「這少年姓甚名誰?是何來歷?」「雲夫人」的面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了。

龍成斌緩緩說道:「起初誰也不知他的來歷,後來有一班關心雲大俠的熱心人到處打探,雖然還不是十分清楚,但總算知道他的姓名和籍貫了。這少年姓陳名石星,廣西桂林人氏!」

「雲夫人」顫聲說道:「你,你好像說過三年前雲浩失蹤那晚,躲在一個朋友家裡,那個朋友也是姓陳!就在那天晚上,陳家和雷家都是離奇失火,人也失了蹤。」

龍成斌嘆了口氣,說道:「不錯。姓陳那家人祖孫二人,爺爺是老琴師,孫兒三年前大概是十五歲。如今在江湖上發現的這個使雲家刀法的少年,除了待有云浩的寶刀之外,隨身還帶一張古琴,琴彈得很好。論年紀也和陳家那個孫兒相符。唉,雲大俠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其實用不著龍成斌說這句話,「雲夫人」已是立即想到:一定是陳石星和「一柱擎天」雷震嶽串同,謀害了雲浩,奪取了他的寶刀。

這剎那間,「雲夫人」宛如萬箭攢心,雙眼火紅,咬牙說道:「好,陳石星這名字我記下了!」說了這一句話,她的人也就暈過去了。

想不到只不過是三個多月之後,這個陳石星,她認定了是害死她的前夫的陳石星,就在她回到故夫家中的第一天晚上碰上了。

雖然「離婚」了十八年,在她的心裡始終還是把雲浩當作她的丈夫的,她要為丈夫報仇,她要把丈夫的寶刀奪回來,就用丈夫的寶刀把這個陳石星殺掉。

想不到的是在緊要關頭,她的心病忽然發作。

更想不到這個她認定了是殺夫仇人的陳石星,她要取他性命的陳石星,本來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致她死命的,但他竟然以德報怨,不惜千方百計挽救她的性命!這樣一個不辭捨己為人的少年,難道會是一個乘人之危,害人之命,奪人之寶的兇千麼?

是該相信誰呢?相信她的丈夫的侄兒龍成斌還是相信這個少年呢?心中一片茫然,似乎連思想也凝固了。在柔和的琴聲之中,她不知不覺閉上眼睛,什麼也不去想,舒舒服眼的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時分,陳石星還守護在她的身旁。

「雲夫人,你好了點吧?」陳石星問道。

「雲夫人」又是感激,又是慚愧,說道:「好得多了。你竟然一晚沒睡麼?真是多謝你了。」

「這是晚輩應該做的事情。」陳石星說道:「我弄了稀飯,你待會兒,我端進來給你吃?」

「雲夫人」精神好了許多,肚子正在感到飢餓。陳石星把熱騰騰的白粥端了進來,居然還有兩樣小菜。「雲夫人」吃著稀飯的時候,眼角不禁潮溼了。「真是難為你了,你也來吃吧。」

陳石星笑道:「城裡很難找到糧食,但幸運得很,你家廚房的米缸,卻還有點白米,大概夠咱們吃三兩天的。我還帶有乾糧,我已經吃過了。」

心亂如麻,思如潮湧。「雲夫人」覺得有許多話要向這個少年傾訴,但卻不知認哪裡說起的好。陳石星伺候她吃過早餐,說道:「你的精神剛好一些,別忙說話,再歇會兒。」雲夫人道:「也好,你把你的事情先告訴我。」陳石星道:「我正是要把雲大俠和我的一段遇合稟告夫人,三年前……」

「雲夫人」微笑道:「我不喜人家稱我做夫人,你還是叫我伯母吧。」昨晚她本來不許陳石星稱她「怕母」的,如今卻是不自覺的把他當作了侄兒了。

陳石星從如何救了雲浩性命說起,說到雲浩後來又是怎樣不幸的死亡,說到雲浩臨終的囑託;然後再說到自己在石林拜師,張丹楓怎樣收自己為關門弟子,又怎樣在臨終之際,把白虹、青冥兩把寶劍交付給他……。從陳石星口中,證實了丈夫的「死訊」,「雲夫人」的心裡當然是悲痛。不過這也是她早已知道的事情了,雖然還是不免悲傷,卻不至於像前兩次那樣痛不欲生了。

陳石星知道這種悲痛之情,不是尋常的言語可解,只能默默無言的坐在一旁,心裡想道:「當年他們兩夫妻或許是因為一時之氣,鬧成反目。其實她對丈夫還是情深義厚的。外人卻因不知底細,誇大其辭了。」他是因為「雲夫人」昨晚要殺他為夫報仇,而她的悲痛之情,也決不是可以的裝出來的,因而得出這個判斷。其實「雲夫人」的悲痛之情雖然不假,但不知箇中底細的卻是陳石星,而不是「外人」。

過了一會,「雲夫人」抹乾眼淚,說道:「你的師父是雲浩的姑丈,他沒有和你說及雲家的事情?」

陳石星黯然說道:「晚輩福薄,拜師之日,便是師父歸天之時。我和他老人家相聚不到兩個時辰,他只能交代幾件重要的事。」

「雲大人」道:「他叫你把青冥劍交給我的女兒,可曾說了一些什麼?」

陳石星道:「他說這是雲家之物。」

「雲夫人」道:「不錯,這是你的師孃、瑚兒爹爹的姑姑生前所用的寶劍,那把白虹劍呢?」陳石星道:「他老人家付託給我,叫我用這寶劍。」

「雲夫人」若有所思,半晌說道:「他有沒有和你說及這兩把寶劍的來歷?」

陳石星道:「我只知道是師父師孃所用的兵刃。」

「雲夫人」道:「除此之外,你的師父還應該告訴你一些事情的,難道他來不及說麼?」

陳石星面上一紅,訥訥說道:「是,他沒有說。」

「雲夫人」觀言察色,立即知道他是因為害羞,實在他是已經知道師父的用心的,只是不敢在她面前說出來罷了。

白虹、青冥乃是雌雄寶劍,也是張丹楓夫妻當年的定情之物。「雲夫人」心裡想道,「原來張丹楓是有意把瑚兒許配給他,張丹楓見到他的時候,是已經知道浩哥死了的,他是雲家唯一的長輩親戚,自是有權替瑚兒作主。嗯,浩哥要他把寶刀刀譜送回來,說不定也有這個意思。」

想至此處,「雲夫人」不覺呆呆的望著他,又再想道:「這小夥子,武功很好,心地尤其良善。但只不知成斌說的另一樁事情是真是假,如果瑚兒真的已經有了意中人,這頭婚事也是勉強不來的。」

她想起了龍成斌的另一樁事情。

那天她心病復發之後,在她臥病期間,龍成斌就像是她的孝順兒子一般,每天親奉湯藥,在她床前問暖噓寒,殷勤服侍。

她雖然覺得這個侄兒有點滑頭,也不由得感激他的細心照料了。

有一天她的病情好了一些,龍成斌忽地和他說道:「嬸孃,那日我本來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老人家的,不料你老人家病倒,拖到了今天。我想還是和你老人家說了的好。」

「雲夫人」如驚弓之烏,不覺又是一驚,說道:「是壞訊息嗎?」

龍成斌道:「請嬸孃寬心,雖然不算是什麼好訊息,但也不是壞訊息。」

「雲夫人」道:「那你說吧。什麼事情?」

龍成斌道:「這次我回家的時候,到過大同。第二次見到了瑚妹。」

「雲夫人」心絃顫抖,說道:「她怎麼樣?」

龍成斌微笑說道:「瑚妹很好,她已經長大成人,是一個十分標緻的大姑娘了。」

「雲夫人」道:「我想知道的是她和你說了一些什麼?」

龍成斌道:「她懂事多了。我告訴她,你十分掛念她,她低下了頭,說道:「我也想念媽的,但我想等待爹爹回來,問過爹爹,要是爹爹允許,我才能見她。」

「雲夫人」心裡又是歡喜,又是悲傷,說道:「她還願意認我是她母親,那我死也死得瞑目了。不過她要等待爹爹回家,這希望恐怕是十分渺茫了!」

龍成斌說道:「我怕她經受不起刺激,不敢把雲大俠失蹤的事情告訴她。至於在江湖上發現那個會使雲家刀法的陳姓少年的事,是我後來才知道的,我更不敢回去告訴她了。」

「雲夫人」嘆口氣道:「我也不敢存什麼指望了。但我可不忍心見她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

龍成斌道:「是呀,叔叔也是這樣想的。」

「雲夫人」道:「啊,你叔叔也和你說起她嗎?」

龍成斌道:「叔叔說萬一她的爹爹有什麼不幸,她也還有母親,叔叔也願意做她的後父的,叔叔說論理咱們應該把她接回來,給她找個婆家,那就可以了卻一樁心事了。」

「雲夫人」道:「她年紀還小,找婆家的事情可以慢談。我只希望她願意跟我就好了。」

龍成斌道:「嬸孃你有所不知,要替瑚妹找婆家的事情,叔叔並非毫沒來由就談起來的。」

「雲夫人」怔了一怔,連忙問道:「什麼來由?」龍成斌道:「叔叔聽到風聲,有家人家想娶瑚妹,瑚妹是否喜歡那個人,叔叔還未知道,但要是不阻攔他們的話,恐怕是會成為事實的。叔叔很為這樁事情擔心,唉,那個人,那個人……」

「雲夫人」不禁又吃一驚,說道:「那個人是誰?出身何等人家?」心想莫非是和金刀寨主一類的江湖人物?在雲浩眼中是俠義道,在她丈夫眼中則是視同叛逆的,否則她的丈夫也不會這樣擔心了。

哪知龍成斌說出那個人來,卻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龍成斌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這個人名叫段劍平,出身倒是十分高貴,他是大理段家的小王爺。」雲夫人鬆了口氣,「我怎麼想不起段家。雲家和段家一向頗有交情,我在雲家的時候,雲浩也曾和我談過這位小王爺的。說是這位小王爺人很聰明,十多歲年紀,文才武功擁已頗有根抵了。可惜我沒見過他。算來他大概比瑚兒年長十歲,但只要人好,丈夫大妻子十歲,那也平常,可是龍成斌的叔叔為什麼要擔心呢?」

龍成斌似乎知道她的心思,繼續說道:「論理段劍平是小王爺身份,門第高貴之極,雲家攀上邊頭親,應該是可以算是美滿良緣的……」

「雲夫人」皺了皺眉,打斷他的話道:「瑚兒的父親,不是貪圖人家富貴的人;瑚兒要是喜歡那個人的話,我想她也不是因為那個人是小王爺的。她的性情自小就似她的父親。問題只在於這位小王爺是不是好人?」

龍成斌道:「嬸孃說得對極,問題就是出在這位小王爺身上。」

「雲夫人」道:「你的叔叔已經派人查過了麼?是否他的品行不端?」

龍成斌道:「恐怕比品行不端還更嚴重!」

「雲夫人」道:「哦,那是什麼嚴重的事情?」

龍成斌道:「嬸孃,你莫著急,待我慢慢告訴你。」

「這位小王爺今年二十六歲了,還沒定親,聽說他為人風流自慕,收了許多美貌的婢女,雖無妃妾之名,卻有妃妾之事。

「富貴人家三妻五妾那也稀鬆平常,令得叔叔更擔心的,還是另外一樁事情。」

「雲夫人」道:「那又是什麼?」龍成斌道:「段氏在大理稱王,始於宋氏。宋氏積弱,鞭長莫及,只好讓他自立為王。大理漢夷雜處,漢人少,夷人多。段氏本來也是夷人,只因年代久遠,漢化日深,如今已與漢人無異罷了。」

「雲夫人」淡淡說道:「我倒沒有門戶之見,至於是否漢人,那也無關緊要。」龍成斌道:「問題卻也不在大理段氏並非漢人。」

「雲夫人」道:「然則在於什麼?」龍成斌道:「宋代積弱,鞭長莫及,把大理視同化外,只好讓段氏自立為王。但我朝就不同了,太祖(朱元漳)滅元,把蒙古人逐出漠外,四夷賓服,封功臣沐英為黔國公,坐鎮雲南,當時就想把段氏削除的。只因不欲操之過急,而段家在大理又頗有威信,故而讓他保持王位,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軍政大權則早已不屬段家了。所謂稱‘王’,不過是個虛銜。」

「雲夫人」皺了皺眉,說道:「你和我說這些幹嘛?段劍平是‘小王爺’也好,是老百姓也好,只要她爹爹喜歡,她自己也喜歡那就行了。」龍成斌陪笑說:「嬸孃說的是,我也並非是看重權勢的人。不過,是老百姓還好,倘若是朝廷疑忌的人,瑚妹嫁了給他,那就可能惹禍上身了。」說至此處,龍成斌看了「雲夫人」一眼,跟著壓低聲音說道:「我這次去見叔叔,得知一個秘密的訊息,朝廷準備對付段家,為期恐已不遠。」

「偏偏這位‘小王爺’段劍平又不自檢點,他和江湖上的三教九流人物交遊,那還不算,甚至和雁門關外的金刀寨主,暗中也有往來。皇上正在密令叔叔,暗中派遣高手,蒐羅段傢俬通叛逆的證據。但因最近瓦刺南侵,邊關告急,這件事情才暫且拖延。」

「雲夫人」道:「哦,原來你叔叔是因為得到皇上密令,恐怕我受牽累,故而擔心的。」心裡卻是不大相信丈夫會有如此好心,肯為她們母女著想,「文光城府甚深,做一件事必定是權衡過利害的。莫非他是有甚圖謀?」

心念未已,只聽得龍成斌果然說道:「叔叔的意思,還是把瑚妹接了回來,早日替她找個婆家為妙。聽叔叔的口氣,似乎在他的心目之中,亦已有合適的人家了。」

「雲夫人」道:「是什麼人家?」

龍成斌道:「叔叔沒有明言,我也不便問他。不過叔叔有封家書給嬸孃,或者信裡會有言及。嬸孃,你可有精神閱信?」

「雲夫人」道:「好,給我看吧。請你出去叫丫頭拿參湯給我,不必你在這裡服侍了。」龍成斌也好像有點尷尬的神色,應了一個「是」字,暫且告退。

「雲夫人」拆開丈夫的家書一看,這封信果然是和她商量雲瑚的婚事的,但他心目中的「女婿」卻又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原來她的丈夫,竟然主張把她的女兒嫁給他的侄兒龍成斌!

他說雲瑚雖是她的女兒,名份上和龍成斌也算屬於「兄妹」,但畢竟一個姓龍,一個姓雲,並非不能婚配。這個侄兒將來是要繼承他的,不如親上加親,就讓他們成為夫妻,兩全其美。

但「雲夫人」可不覺得這是一件「美事」。這倒並非她拘泥「倫常名份」,而是她從自身的遭遇,覺得這件事決不可行。

她在龍家,精神上已經是感到痛苦的了。她的女兒性情和父親一樣,比她倔強得多。她是不能想像女兒會做龍家的少奶奶的,何況女兒很可能已有了意中人呢?

在她喝過了參湯之後,龍成斌又藉口向她請安,走來和她搭訕了。

「叔叔的家書看過了麼?」

「看過了。」「雲夫人」淡淡的說道:「沒什麼,只是普通的家書。」龍成斌因為說過自己不知道這封信的內容,自是不敢拆穿「雲夫人」的謊言。大失所望,暗自想道:「嬸孃或許是因為有所顧慮,一時未能決斷,須得考慮幾天,我也暫且不必迫她,慢慢的用水磨功夫吧。」

「這封信我沒看過,但對瑚妹的事情,叔叔也曾對我有過指示了。」龍成斌道。

「什麼指示?」「雲夫人」問,龍成斌緩緩說道:「叔叔說,嬸孃如果願意親自去把瑚妹接回來的話,他可以同意。他還叫我陪伴嬸孃去呢。要是嬸孃覺得不便踏進雲家的話,寫一封親筆書信也行,信我可以帶給叔叔,叔叔會派人和我一起去接瑚妹的。」「雲夫人」嘆了口氣,說道:「我病得這麼重,哪裡還有心思,一切侍我病好之後再說吧。或許在我病好之後,我會親自回京師去和你的叔叔商量的。」

龍成斌不敢過份催迫,說道:「等嬸孃病好再說也好,不過——」「雲夫人」道:「不過什麼?」龍成斌道:「侄兒過兩天恐怕就要出門,叔叔有點事情要我替他奔走。」

「雲夫人」道:「那你儘管去吧,待你回來的時候,說不定我的病也已好了。」

龍成斌道:「上個月我在京師的時候,聽得探子來報,報說瓦刺已經調集大兵,很可能就在最近期間,進犯中原。雁門關是第一個他們要攻佔的地方,雁門關一失,大同恐怕亦將不保。瑚妹的事,恐怕還是早早接她出來為妙。趁我這次上京之便……」

「雲夫人」道:「邊關告警,已非一次。我以前在京師的時候,也差不多每年都聽得你的叔叔說是接到告急文書,但朝廷每次都是委屈求和,結果也都是終於無事。我看這一次十九也只是雷聲大雨滴小的。」龍成斌強笑道:「但願如此。那麼瑚妹的事……」

「雲夫人」皺著眉頭:「瓦刺兵不會這樣快攻佔大同的,你的瑚妹也不是尋常女子,我倒可以放心。還是等待我的病好再說吧。」龍成斌也是像「雲夫人」一樣想法,以為瓦刺這次南侵,仍舊不過是噓聲恫嚇,心想:「好在叔叔已經把我當作兒子,什麼事他都會幫忙我的。有叔叔支援,也不怕嬸孃作梗。軟的不成就用硬的,不怕那個丫頭不落在我的手中。現在催嬸孃過急,反會惹她反感。」他打好如意算盤,第二天便離家去了。

其實「雲夫人」並不是不擔心她自己的女兒,她只是不願意龍成斌陪她同去,更不願意她的丈夫利用她的親筆書信去接她的女兒。

出乎「雲夫人」的意料,這次瓦刺南侵,可不是「雷聲大雨滴小」,而是來得甚為迅速。

龍成斌離家不到一月出息傳來,雁門關已經失守,大同被圍!

「雲夫人」自然大為焦急,說也奇怪,心情一急,她的病倒是暫時好起來了。

這次她再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身體好了一些之後,便即獨自一人,重入江湖,來到這個兵荒馬亂的大同。

想不到沒見著女兒,卻見著了把他前夫遺物送來給她女兒的陳石星。

她看著陳石星放在桌子上的寶刀和寶劍,尤其是那把青冥寶劍,想起了龍成斌所說的段家小王爺之事,不由得心亂如麻了。正是:

識得鴛鴦雙寶劍,女兒心事卻難明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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