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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藏身斗室聞私隱 移禍東吳造謊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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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夫人」道:「他們說些什麼?」龍成斌道:「叔叔告訴那人,一柱擎天雷震嶽是‘自己人’,叫他們無須忌憚,到了桂林,儘可和雷震嶽商量,我還聽得那人笑道:‘如此說來,雲浩和單拔群相約在桂林相會,那不正是自投羅網麼?」

「雲夫人」又驚又怒,說道:「你當真聽得他們這佯說麼?我可不信一柱擎天會是你們的‘自己人’!」龍成斌道:「嬸孃不相信我也沒有法子。不過當時我確實是聽得他們這樣說的!」

「雲夫人」道:「後來呢?」龍成斌道:「我是偶然經過書房的,聽得叔叔有客,我不敢進去,也不敢老是躲在外面偷聽,後來他們說些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一柱擎天雷震嶽的為人「雲夫人」都是聽得前夫雲浩說的。由於她相信她的丈夫,因此對雷震嶽也深信不疑。但畢竟她沒有親自見過雷震嶽,如今聽得龍成斌這些說話,她的信心不覺有點動搖了,「追逐富貴功名之念,不但凡人難以避免,不少英雄豪傑,也是因此改變了初衷。恐怕我也不能太過相信一柱擎天了。」

連「雲夫人」都已起了懷疑,躲在衣櫥裡偷聽的陳石星,聽完龍成斌這番說話,對一桂擎天自是更加不能相信了。「原來這個沽名釣譽的‘雷大俠’果然是他們的‘自己人’!那天晚上,我的爺爺從他家裡受傷出來,不用說當然是他下的毒手了!雲大俠的仇固然要報,我爺爺的仇也是非報不可!」恨得牙關格格作響。

「雲夫人」也是恨得牙關格格作響,說道:「你們害死雲浩還嫌不夠,為什麼還要害那姓陳的少年?」龍成斌道:「因為只有他知道雲大俠是怎麼死的,雲大俠的寶刀和刀譜也是在他手中,我想把雲大俠的遺物奪回來交還瑚妹。」

「雲夫人」冷笑道:「這麼說來,你好像還是對我們母女一片好心呢。」

龍成斌道:「嬸孃,請你奠怪侄兒直話直說。叔叔這次的手段雖然是用得狠辣一些,但確實也還是為了你的好處著想的。叔叔如今已是九門提督,聖眷正隆,升官指日可待。再升一級,嬸孃,你也就妻隨夫貴,是個一品夫人了。叔叔這次下此辣手,把雲浩除掉,實是希望你能夠安心留在龍家與他白頭偕老!」

「雲夫人」幾乎氣炸了心肺,咬牙斥道:「畜牲,你們叔侄都是畜牲!我走錯一步,如今悔恨已遲,但我拼了一死,也是非替丈夫報仇不可!」右手三指扣著龍成斌的脈門,抬起左掌,就要朝他的天靈蓋拍下!龍成斌嚇得魄散魂飛,想喊救命。但他知道,倘若自己高聲叫嚷,只怕死得更快。人急智生,連忙說道:「嬸孃,你殺我不打緊,但可惜瑚妹……」

「雲夫人」的手掌距離他的天靈蓋己是不到一寸,聽了這話,不由得停了下來,說道:「瑚兒早已不在大同,你們能夠把她怎麼樣?」

龍成斌道:「實不相瞞,叔叔這次派來的人不止一批,瑚妹前兩天女扮男裝,逃出大同,早已有人給他們通風報訊。嬸孃,你殺了我,你固然是難以脫身。瑚妹給我們的人捉到,叔叔也定然要殺她為我報仇,嬸孃,你是明白人,你應該想得到其中利害的,嬸孃,你不願意留在龍家,你儘可以遠走高飛,叔叔雖然氣惱,也還不至於結恨。但你若殺了我,那就是替你的女兒樹下了強仇大敵了。」

「雲夫人」聽了這話,倒是不覺有點躊躇了。

龍成斌的脈門本來是給「雲夫人」的三個手指扣住的!此時忽地覺得她的手指微微顫抖,那股力道也沒扣得那麼緊了,顯得她的心情極是不寧。在這生死關頭,突然出現一線生機,龍成斌哪能錯過,當下一個沉肩縮肘,掙脫了「雲夫人」的掌握,立即駢指如戟,向她點去。

這也是「雲夫人」稍為大意了些,以至受他暗算。她曾經教過龍成斌的武功,只道龍成斌這點有限的本領,決計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她卻不知在三年之前,龍成斌曾在陳石星手中奪得幾頁無名劍譜之事。

雖然他奪得的不過是一鱗半爪,受惠已是不少。三年來,他憑著自己的聰明參悟,每次上京,又都找高手切磋,本領早已是今非昔比。不過在「雲夫人」面前,深藏不露而已。

「雲夫人」正在心情激動的時候,沒料到他困獸猶鬥,冷不及防,只覺胸口的穴道一麻,竟然給他點著。

「雲夫人」喝道:「鼠子敢爾!」手掌一翻,掌心向外發力,只聽得「乓」的一聲,龍成斌給她的掌功震翻,撞著了房門。跟著只聽得「蓬」的一聲,房門給人踢開,龍成斌正在叫道,「來人哪!」那兩個軍官已是踢開房門,走進來了。

「雲夫人」雖然有病在身,功力畢竟還是比龍成斌高出許多。運氣三轉,穴道已是解開。但她也因此耗損不少真氣,穴道雖解得開,下半身卻已癱瘓了,石廣元扶起龍成斌,說道:「公子沒事麼?」龍成斌道:「沒事,你們快抓住這臭婆娘。」

「雲夫人」喝道:「放肄,誰叫你們進來的,給我滾出去。」

沙通海淡淡說道:「夫人有病在身,不宜動火。請夫人還是跟我們上京養病吧。」

「雲夫人」斥道,「誰是你們的夫人?你們回去告訴龍文光,告訴他,我是再也不會回龍家的了!」

沙通海冷笑道:「你既然不願意再做龍夫人,那也就怪不得我們放肆了!」口中說話,一步一步的走向前去,走到了「雲夫人」的床前。龍成斌驀地一省,叫道:「小心,房間裡還藏有人!」

話猶未了,只聽得「轟隆」一聲,陳石星已是踢開衣櫥,一躍而出。沙通海正在伸手向「雲大人」抓去,摹覺腦後風生,陳石星已是唰的一劍向他斬下。

沙通海也真不愧是個一流高手,在這間不容髮之際,反手一拿,居然以攻對攻,空手來奪陳石星的寶劍。這一下擒拿手反抓陳石星的脈門,又快又準。幸虧陳石星的無名劍法善於臨危應變,一個移形換位,劍鋒劃了一道幅度甚小的圓弧,圈了回來,反截敵腕,沙通海一抓抓空,左掌向陳石星臂彎劈下。陳石星一招「春風乍展」,劍光四面盪開,把沙通海逼退兩步。

斗室之中,迴旋不便,沙通海雖然是大力鷹爪功的名家。空手也敵不過陳石星的寶劍。石廣元拔刀撲上,陳石星劍走輕靈,一招似是而非的「玄鳥劃砂」,佯攻沙通海,實際卻是反擊石廣元。掌風劍影之中,陳石星身隨劍轉,突然間從石廣元意想不到的方位,一劍剁到他的胸前。石廣元也是個快刀好手,但陳石星的劍法太過奇詭莫測,他在大驚之下,百忙中只好回刀招架,「當」的一聲,刀頭給陳石星的白虹寶劍削去了一截。沙石二人,都是武學名家,情知在斗室之中和他搏鬥,兇險實甚。他持有寶劍,即使自己不至落敗,只所也要兩敗俱傷。兩人不約而同的趕快退出雲瑚的臥房,喝道:「小賊,有膽的出來!」

陳石星鬆了口氣,說道:「伯母,你——」「雲夫人」道:「我沒事。你纏著他們,別讓他們跑了。」她自忖在半個時辰之內,便可運氣通關,那時只要下肢一能活動,便可幫忙陳石星了。龍成斌冷笑說道:「臭婆娘,女兒都這麼大了,居然還偷漢子,好不要臉!」

「雲夫人」氣得「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喝道:「給我把這小狗殺掉,我真後悔剛才沒取他性命!」

沙通海喝道:「對啦,有本領的你就出來把我們殺掉吧!你不出來,我可要把你們這對狗男女活埋!」呼的一拳,猛擊牆壁。他練的是大力鷹爪功,這一拳的力道當真是非同小可!「轟隆」一聲,牆壁給他打穿一個窟窿,兩塊磚頭飛起,幾乎打著放在梳妝檯上的古琴。

陳石星大怒,背起古琴,說道:「伯母,你調勻氣息,別要分神。這兩個鷹爪孫我對付得了!」口中說話,手中寶劍已是霍霍展開,一招「夜戰八方」,全身在劍光包裹之中,衝出門外。龍成斌嚇得連忙掉頭疾走。

沙通海喝道:「叫你這小子知道我的厲害!」此時他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把精鋼鑄造的摺鐵扇。陳石星一招「白虹貫日」,長劍刺出。沙通海的摺鐵扇一撥一帶,恰到好處的把陳石星這股勁力卸開,輕輕一拔,陳石星的長劍竟然給他引出外門。

這是以柔克剛的借力打力功夫。本來練大力鷹爪功的人很少兼擅內功的,陳石星想不到他的內功居然也有這樣造詣,險些被他所乘,幸而陳石星的無名劍法善於隨機應變,當下順勢就勢,長劍一圈,解開了對方摺鐵扇上所發的一股粘黏之勁,劍招倏變,從「白虹貫日」化為「樵夫問路」,向沙通海下盤倏地來個「盤斬」。沙通海擺鐵扇一覆一按,劍扇相交,「當」的一聲,濺起火星。

石廣元眼看夥伴不能取勝,當然不會袖手旁觀,一聲大喝,刀中夾掌,便向陳石星攻擊,陳石星兩面受敵,傲然不懼,寶劍翻飛,以快捷無倫的劍法應付強敵。

龍成斌掉頭走了十來步,回頭一看,見沙石二人並未落敗,定了心神,便又轉過身來。

陳石星堵在門口,喝道:「龍成斌,你敢踏進此門,我先斃了你!」「雲夫人」在裡面冷冷說道:「我正是要他進來,你不必攔阻,讓他進來!」

龍成斌深知「雲夫人」的厲害,雖然知道她是有病在身,剛才又給自己點中穴道,對她也還是甚為忌憚,心裡想道:「這小子運劍如風,我未必闖得過他這一關;闖得過他這一關,也不知那臭婆娘是虛聲恫嚇還是真的己能動彈?」患得患失,不敢向前邁進。沙通海道:「龍公子,你去跑一趟守備衙門吧。衙門離此不遠!」龍成斌得他一言提醒,想道:「不錯,我不去搬兵,卻留在這至作甚?大同的守備是我爺爺的門上。」「雲夫人」聽得他們的說法卻是更加吃驚了。

「雲夫人」聽見他們的說話,吃驚非小,她本來在半個時辰之內,便可自行運氣通關的,只因心神不定,真氣難以凝聚,只覺下半身的麻木之感,竟是越來越甚了。

在院子裡和強敵惡鬥的陳石星,漸漸也有了力不從心之感。但房間裡有個不能走動的「雲夫人」,他又怎能拋下「雲夫人」獨自逃走。當下只好賈其餘勇,一口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勉強支援,沙石二人顧忌他的變幻莫測的劍法,倒也不敢太過進擊。不知不覺,雙方已是拼鬥了將近半個時辰了,陳石星大汗淋漓,劍招發出,更是力不從心。原來他因替「雲夫人」治病,耗了不少真力,此消彼長,結果自然是變成了敵方愈來愈強,而他則有難以為繼之感了。

正在吃驚,忽地聽得蹄聲得得,從遠處隱隱傳來。蹄聲雜亂,有經驗的人,一聽就知少說也有幾十匹馬向著這邊賓士。石廣元哈哈笑道:「官兵來啦,看你這小子還能跑掉?」其實陳石星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就算沒有大隊官兵來到,他也是跑不掉了。

可是就在石廣元笑聲未已之際,瓦面上忽地蕩起衣襟帶風之聲。他們在院子裡搏鬥,沙石二人是面向著「雲夫人」的臥房的,只見一條黑影捷如鷹隼,從雲家後園越牆而入,倏然消失。黑影消失之處,正是在「雲夫人」臥房的後窗。

陳石星和他們一樣,只道這個闖進「雲夫人」房間的人,是龍成斌請來的幫手,幫他抓「雲夫人」的,不由得心神大亂。

忽聽得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弟妹,別慌,我帶你出去!」跟著是「雲夫人」的聲音似乎在驚喜交集之中失聲叫道:「單大哥,是你!單大哥,我、我沒臉見你!」

這聲「單大哥」一叫,院子裡交手的雙方不禁都是驀地一呆。一呆之後,沙石二人跟著大吃一驚,陳石星則是喜出望外了。

夠得上資格被「雲夫人」叫他做「單大哥」的人,除了鐵掌金刀單拔群之外,還能有誰了。

沙通海本來是趁著陳石星劍法慌亂之際,摺鐵扇一伸,點向他肋下的「愈氣穴」的,由於驀地一呆,這一點失了準頭,雖然觸及陳石星的身體,卻是點在穴道旁邊。陳石星只覺肋下稍微有點痠麻之感,並無大礙。他倏的一劍反圈回來,盤開了抄通海的摺鐵扇,劍鋒斜斜劃過,把石廣元的衣裳劃破。石廣元一驚之下,慌忙倒躍數步。

陳石星所料不差,這個人果然是鐵掌金刀單拔群。

單拔群低聲說道:「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弟妹,過去的事,你莫再提,趕快跟我去找金刀寨主,官兵就要來了!」

「雲夫人」苦笑道:「莫說我走不動,走得動我也無顏去見浩哥的朋友。」

單拔群瞿然一省,說道:「弟妹,你是受了傷嗎?」「雲夫人」道:「你幫那個少年去吧,先別理我。」

單拔群凝神一看,察覺她是下肢癱瘓,說道:「不要緊!」中指在她膝蓋的「環跳穴」一彈,「雲夫人」的足少陽經脈陡然一震,本身的一股真氣順順利利的流貫下肢,不知不覺就站起來了。

單拔群握著連鞘的金刀,叫「雲夫人」抓著刀柄,說道:「你別胡思亂想,不能耽誤了!快和我走!」「雲夫人」武功未曾恢復,但已可以走動。

人馬聲喧,官軍已經來到,包圍雲家。

只聽得龍成斌的聲音在外面吩咐官兵:「先別忙著進去,咱們以逸待勞,待那小賊逃出來,咱們亂箭射他!」官兵隊長問道:「要是他不逃出來呢?」

龍成斌哈哈笑道:「那還不容易,咱們放火燒屋!」跟著揚聲叫道:「沙統領、石都頭,你們拿著那小賊沒有?要是尚未拿下,你們先出來吧!」

陳石星知道單拔群就要出來,如何肯讓沙石二人先跑?鼓勇進搏,堵住院門,唰唰兩劍,左刺沙通海,右刺石廣元。

沙通海怒道:「好,先把這小子拿下,再鬥單拔群!」

話猶未了,單拔群手握金刀的一端,已是拖著「雲夫人」出來了。

「雲夫人」道:「單大哥,先別顧我,幫這少年!」

單拔群是個武學大行家,只看一眼,已是禁不住大為詫異:「這少年的劍法精妙無比,和任何一派劍法都不相同,要不是他氣力稍弱,早就可以取勝了。奇怪,江湖上出現了這樣了得的後輩英雄,我怎的一點也不知道?」

單拔群怕「雲夫人」武功未曾恢復,不敢離開她的身邊。說道:「要對付這兩個臭賊還不容易!」聲出掌發,距離七步之外,呼的一記劈空掌打去,石廣元的刀鋒歪過一邊,胸口如受巨錘一擊,「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形歪歪斜斜的倒竄幾步,還算勉強支援得住,沒有跌倒。

功力較強的沙通海身形一晃,摺鐵扇一張,向著單拔群手握餘刀的右腕斜劃下去。他這招鐵扇四邊鋒利,近身搏鬥,可以當作鋸齒環刀使用。他是欺負單拔群只有一條左臂可以迎敵,是以才敢進招。

哪知單拔群的身法快得難以形容,腳跟一旋,右手仍然握著連鞘的金刀,左手五指併攏,橫掌如刀,一個旋身,恰好對準沙通海的鐵扇。力貫指尖,猛插過去。饒是沙通海已經練成了剛柔兼濟的內功,也是卸不開他的勁力。

「喀嚓」一聲,單拔群的肉掌竟然洞穿了精鋼鑄道的摺鐵扇,餘勁未衰,指鋒在沙通海的手臂一戳,登時戳得他皮開肉裂,鮮血淋漓。沙通海禁受不起這股掌力,身子像皮球般拋了起來,直丟擲大門開外。石廣元當然也跟著逃了。

院子裡陳石星又驚又喜,連忙上前向單拔群施札。單拔群無暇與他敘話,立即說道:「小兄弟,麻煩你給我們開路,快闖出去!」他知道陳石星拿的是把寶劍,以陳石星劍法之精,料想不至於會給亂箭所傷。回過頭來問道:「弟妹,你還能勉強施展輕功嗎?」「雲夫人」點了點頭。她功力雖未恢復,但輕功無需多大氣力,卻還勉強可以施展。單拔群道:「好,跟我上屋!」把連鞘的金刀當作柺杖,牽著「雲夫人」,兩人身形同時拔起,「雲夫人」籍著他的牽引之力,輕輕巧巧登上瓦面。

陳石星渾舞寶劍,旋風也似撲將出去。沙通海剛剛穩住身形,腳步未曾邁出,陳石星已是撲到他的背後。

官兵有所顧忌,不敢放箭。石廣元揮刀急擋,此時雙方都是氣力大不如前,比較起來,陳石星卻還勝他少許。刃劍相交,噹的一聲,石廣元的厚背斫刀,刀頭又損一個缺口。沙通海驚魂稍定,把破爛的鐵扇向陳石星面門點去,陳石星霍的一個「鳳點頭」,一招反臂刺扎,劍鋒指到了他的胸膛。沙通海使出平生本領,揮袖一捲,「嗤」的一聲,衣袖給削去了一幅,但陳石星的寶劍卻也給他拂開了。陳石星無心戀戰,擺脫了這兩人的纏鬥,急衝敵陣。單拔群趁著官兵的注意力都給陳石星吸引之時,捷如飛鳥的便撲下來,一名軍官首當其衝,被單拔群一掌打落馬下,單拔群搶了他的坐騎,接下跟著跳落來的「雲夫人」,迅即又給她搶了一匹坐騎。

有個軍官不知厲害,砌尾追來。單拔群喝道:「叫你見識見識我的金刀!」話猶未了,金光一閃,一顆斗大的頭顱已是飛上半空,血如雨灑。單拔群納刀入鞘,冷笑說道:「哪個不怕死的就來吧!」這個被殺的軍官本是一名能征慣戰的勇將,在軍隊中甚有威望的。如今只是一個照面,兵器都未相交,就給單拔群以閃電的刀法制下他的腦袋,他的部下嚇得呆了,那個還敢去追,單拔群斷後,掩護「雲夫人」逃走。龍成斌大怒道:「怕什麼,放箭射他!」

單拔群一聲冷笑,接過一技利箭,以甩手箭的手法反射回去,雙指一彈,指力竟然勝過鐵弓,在距離百步開外,射到龍成斌身前。

龍成斌這一驚非同小可,幸得身旁有個軍官揮鞭急掃,這枝箭歪過一邊,餘力未衰,幾乎是擦著龍成斌的額角飛過,「噗」的一聲,插進站在龍成斌背後的一名士兵的肩膊,箭扇兀自顫動不休。龍成斌冷汗直流,哪裡還敢吭聲?

「雲夫人」道:「單大哥,那個少年……」單拔群瞿然一省,揚聲叫道:「陳兄弟,突圍之後,到金刀寨主那兒會面!」

陳石星運劍如風,眼看就要闖出重圍,忽覺背後勁風颯然,一條軟鞭霍地捲來。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陳石星心靈微凜:「想不到官軍之中還有這樣高手!」反手一招「橫雲斷峰」,寶劍徑直掃過去,他快,那人也快,鞭風呼響,反圈回來,竟是鞭法中「迴風掃杉葉的絕技」,他的鞭長,陳石星倘不變招,縱然能消斷他一截鞭梢,勢將給他卷著。當下一提腰勁,使出「燕子鑽雲」的身法,跳起一丈多高。

這個使軟鞭的人,原來就是剛才站在龍成斌身邊,替他撥開單拔群反射回來的那枝箭的軍官,此人名叫霍六奇,是尉遲鞭法的嫡系傳人。本領雖然稍遜於沙通海,但在陳石星氣力不如之際,卻是可與他匹敵。陳石星與霍六奇旗鼓相當,方才拆得幾招;說是遲,那時快,沙通海、石廣元二人亦已趕至,沙通海喝道:「好小子,單拔群幫不了你的忙啦,看你還能逃出我的掌心?」聲到人到,呼的一掌向陳石星背心劈下。沙通海雖然受了點傷,但在官軍之中,他還是最強的一個。陳石星背腹受敵,情知一給沙通海纏上,要想脫身,可就難了。人急智生,作勢向龍成斌那邊撲去,喝道:「姓龍的小賊,今日我拼著豁了這條性命,也非殺你不可!」龍成斌嚇得連忙呼救。石廣元探刀招架,陳石星一招「白虹貫日」平胸刺出,劍到中途,突然一變,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猛的喝道:「撤刀!」

石廣元本來就打不過陳石星,此時心慌意亂,如何抵敵得住他這一精妙的劍法?果然迫得丟擲鋼刀,抵擋這招。抽身急走,顫聲叫道:「沙大哥,快來!」陳石星橫劍一揮,把鋼刀打落,哈哈一笑,說道:「姓龍的小賊,讓你多活幾天。小爺恕不奉陪啦!」沙通海還未趕到,陳石星在笑聲中已是跳上一間民居的屋頂了。

官軍三個高手,只有沙通海輕功了得,霍、石二人卻是平平。沙通海孤掌難鳴,自忖縱然追得上地,只怕也是討不了便宜,只好指揮官兵放箭。

陳石星揭下一疊瓦片,打得下面的官兵頭破血流,迅即展開超卓的輕功,竄高伏低,驚過幾重瓦面,斑入了一條橫街小巷。官兵初時還能隱約看見屋頂的人影,繞來繞去,掠過幾塊瓦面,這條人影也像一溜黑煙似的消失了。「單大俠和雲夫人不知出了城沒有,我且先去取回坐騎再說。」陳石星繞了個彎,悄俏回到和雲家隔著兩條街道的那間茶鋪。

茶鋪的老闆還沒有睡,伴著一盞半明半滅油燈,開啟少許門縫,正自心神不定的向外張望。忽聽得有人在窗下輕輕敲了三聲。老闆吃了一驚,問道:「是誰?」陳石星道:「是昨天來過的那客人。」老闆認得陳石星的聲音,連忙開啟房門。黯淡的燈光之下,只見陳石星滿身血汙,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相公,你受了傷麼?」老闆顫聲問道。陳石星道:「我沒有受傷,身上所沾的是官兵的血。那些官兵要害雲夫人,我和他們動了手。我不是強盜,老人家,你別害怕。我也不想連累你,取了坐騎就走。」那個茶館老闆此時倒似沒有剛才那樣驚慌了,說道:「你不用多言,我知道你是好人。你說實話,你要是受了傷的話,可以躲在我的家裡,我不怕連累。」陳石星道:「多謝老怕好心,我真的沒有受傷,請你把那匹坐騎給我吧。」那老闆道:「好的」瞧一瞧在炕上已經熟睡的孫兒,替他蓋上了被,便帶陳石星出去。那小孩子的臉上帶著笑容,身邊還放著一個咬了半邊的炒米餅。

那老闆一面走一面小聲說道:「我不是因為你送給我們乾糧才說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是單大俠的朋友,對不對?」陳石星道:「我夠不上是單大俠的朋友,不過曾經相識罷了。你知道單大俠的事嗎?」

那老闆道:「他是雲大俠的好朋友,前幾年常常來的,剛才我在門縫裡偷看出去,看見他和雲、雲夫人兩騎馬從門前跑過。雲家的事情我也約略知道一些,只不知道雲夫人已經回來。她這次回來,想必是瞞著她的後夫的,怪不得官兵要捉她了。相公,你現在可是要去追趕他們?」陳石星道:「不錯,你可知道他們走的是哪個方向?」

茶館老闆道:「他們從斜對面那條街跑過,看來似乎是要從北門出城,據我所知,北門的守兵最少。」

陳石星道:「多謝老伯指點。」正要告辭,那茶館老闆忽地悄悄說道:「你可是要去找金刀寨主?」陳石星喜出望外,說道:「正是。老伯,敢情你是知道金刀寨主的所在麼?」

茶館老闆低聲說道:「實不相瞞,我雖然不是金刀寨主的手下,但山寨中的頭目,以前也常有來到小店喝茶的,承蒙他們相信老漢,把我當作自己人看待,有時也會將山寨的事情說一點給我知道。大同城裡的訊息,我知道的也會告訴他們。據他們說,三個月前,他們的總寨是在朝陽山的旭日峰,他們是隨時轉移地點的,不過總寨設立在一個地方之後,卻不會這樣快轉移,可能現在還在那裡,只是那個地方我沒有去過,卻是不能告訴你如何走法了。不過到了那兒,你可以說出單大俠的名字,向當地的獵戶打聽,他們想必會給你帶路的。」陳石星謝過了那個茶館老闆,便即跨上坐騎,從後門出去。此時已是午夜時分,官兵早已不在雲家所在的那條街了。陳石星策馬疾馳,奔向北門。剛才單拔群與「雲夫人」從北門逃出,城門的鐵鎖給單拔群用金刀劈開,那些官兵兀自驚魂未定,陳石星跟著而來,他們哪裡還敢阻攔?

陳石星出了城,方才聽礙後面號角之聲,料想是龍成斌此時方始得知他們逃出北門的訊息,聚眾追來。陳石星咬了咬牙。「你不找我,將來我也要回來找你。現在我可沒有功夫和你周旋了。」

他的坐騎是奪自瓦刺騎兵的戰馬,雖然比不上他原來那匹白馬,但比起大同官軍的那些馬匹,卻是跑得快多了。陳石星一口氣也不知跑了多少里路,到了天亮時分,回頭一看,後面已是杳無追兵,陳石星想道:「幸好碰上那個茶店老闆,得知如何去找金刀寨主的線索,但我的馬路得這麼快,為何還沒有追上單大俠呢?難道他們改了方向?」

走到近午時分,路上方始碰見行人,是個赴車的老漢。陳石星向他問路,知道朝陽山在大同之北三百多里,都是山路。他的坐騎雖然勝過普通馬匹,恐怕也要到明天入黑時分,方能走到山下。

那老漢有點詫異,說道:「小哥,那是沒人居住的荒山野嶺,你到那裡做什麼?

陳石星道:「我本來是到大同投親的,那位親戚恰好因為大同之圍已解,趕關外(此處的「關外」指雁門關)的哈薩克人部落買騾馬去了,比我早一天動身。他是個馬販子,每年都要選購哈薩克的良駒到南方販賣的。聽說那個部落在朝陽山之北,是以我必須從山下經過。我的馬快,說不定還可以在路上碰上他。」

那老漢道:「你那位親戚是什麼模樣?」

陳石星正想問他,難得他先開口,當下便把單拔群的形貌描繪給他聽,並說道:「他是和一位中年婦人同行的,不知老丈可曾見著他們?」

那老漢搖了搖頭,說道:「我也是聽說大同之圍已解,三天前從雁門關外的女婿家中趕回來的。可沒有碰見你說的兩個人。恐怕他們走的不是這條路吧?你不如回去問個清楚,或者別人把他要去的那個部落說錯了。」

陳石星道:「我打聽得很清楚,不會錯的。多謝老丈指點道路。」

問清楚了怎樣走法之後,陳石星繼續前行,心裡卻是感到有點古怪了,那趕車的老漢在這條路上走了三天,為什麼沒有碰見單拔群和「雲夫人」呢?

陳石星畢竟是世故未深,正因為他的說話露出許多破綻,那老漢覺得他的來歷可疑,才不肯把真相告訴他的。

踏上荒涼的山路,走了許久,沒見人煙,已是接近傍晚的時分。好在陳石星隨身有乾糧,渴了就飲山溪的水。他一晚沒有好睡,又趕了一天路程,也自覺得有點疲累了。那匹馬口吐白泡、比他似乎還要疲累。

陳石星心裡想道:「要是我那匹白馬沒有失去,那就好了!」想起那匹神駿的白馬,不禁想起它原來的主人。

那匹白馬是女俠鍾敏秀的坐騎,她和表哥郭英揚在級崖坡遇盜,坐騎給強盜奪去,陳石星跟後給她奪了回來。但可惜在大同城外,卻又給那個「恩將仇報」的少年搶去了。

想起這件事情,陳石星不由得心中苦笑了。「我給人誤會,那還並不緊要。只是失了那匹白馬,卻如何向江南雙俠交代?江南雙俠此際,想必是已經到了金刀寨主那裡了吧?但願單大俠和雲夫人也已到了那兒,否則只怕還有一場誤會。」因為急於去找金刀寨主,陳石星鞭策倦馬,繼續前行。日影西沉,天色漸漸黑了。

山風吹來,陳石星感到有點涼意,心裡想道:「雲夫人抱病突圍,不知會不會在途中病倒?要是她在途中病倒,單大俠定然要找僻靜的地方讓她養病!那就怪不得我在路上碰不上他們了。唉,雲夫人也真可憐,千里迢迢的冒險來探女兒,卻是不能母女相會。」

想到此處,忽地心念一動,想起那天他把碰上那個少年的事情告訴「雲夫人」,「雲夫人」神色似乎有點異樣!當時他因為急於替「雲夫人」治病,雖然也曾心中一動,卻沒有細想下去,後來也就忘了。

「為何我說到那個少年,‘雲夫人’似有驚喜交集的神色?」陳石星正在思忖,一匹跑得飛快的白馬從另一條小路跑來,說時遲,那時快,已是來到他的跟前了!騎在馬背上的正是那個少年。兩人打了一個照面,這剎那間不覺都一呆,正是:

心上疑團猶未解,誰知陌路又相逢。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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