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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失足終成千古恨 盟心願結此生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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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情?」陳石星迴頭問道。

鍾敏秀道:「我和你換一匹坐騎。」此言一齣,連雲瑚也是頗感意外。陳石星道:「這怎麼可以,我是特地把它送回來,好讓物歸原主的,怎能又要了你心愛的坐騎?」

鍾敏秀道:「那就算是我借給你好了。要不是你把它從強盔手中奪回來,我也得不著它了。如今你正用得著它,難道就只許你幫忙別人,不許別人幫忙你嗎?」

郭英揚道:「周寨主必定挑選山寨中的駿馬給單大俠騎去桂林,你有了這匹白馬,說不定在路上就可以趕得上他。」

雲瑚說道:「他們一番好意,陳大哥,你就收下吧。反正你只是借用一時,並非一去不歸。」

鍾敏秀笑道:「是啊,我把坐騎借給你,就正是這個用意,希望你早去早回,免得我們的小妹子盼望。」這話說得未免太著痕跡,陳石星和雲瑚都禁不住面上一紅。陳石星說道:「世事難料,我恐怕未必能夠重回這裡。金刀寨主恐怕也是居無定址,山寨隨時會搬遷……」

鍾敏秀道:「那也不用發愁,要是你不能重返這裡,你把白馬送到大理段府給小王爺好了。他是不會搬家的,我扣瑚妹不久也正是要到他那裡去呢。」

雲瑚可沒有說過這句話,聽了不覺一怔,不過卻也不便當面否認。

陳石星心裡則是另有一番感觸,跨上坐騎,說道:「好,多謝你們慷慨借給我這匹名駒,我要是不能親自到大理段府,也必定託人送去。」白馬揚蹄疾走,轉瞬之間,去得遠了。

雲瑚說道:「鍾姐姐,我可沒有答應你一起去大理啊。」

鍾敏秀道:「我以為你是在見過伯母之後,就要去的。那麼是我誤會你的意思了。不過,段大哥那樣惦記你,你去會一會他也是應該的。」

雲瑚說道:「你讓他知道我平安無事也就行了。媽媽好不容易來到這裡與我相會,她是不慣行走江湖的,我想多些日子陪伴她。」

鍾敏秀道:「咱們慢慢商量。表哥,把你那匹白馬給我。」

她們騎了那匹白馬走在前頭,走了一程,鍾敏秀忽地低聲說道:咱們江湖兒女,是該講究思怨分明,不過報答也有個分寸。比如我把白馬借給陳石星,那也是一種報答。……」雲瑚一愕,雙頰緋紅,說道:「秀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鍾敏秀笑道:「我報答他的恩義,只能把白馬借給他,可不能把我這個人也給了他。雲妹子,你是七竅玲瓏的人,我這個比喻,你總應該聽得懂吧?」

雲瑚臉紅直透耳根,嬌嗔說道:「我不懂,我不懂,不許你再說下去,你的那些比喻,我也不要聽了!」

鍾敏秀笑道:「好,不說,不說,你別發惱。待你想個清楚,咱們以後再說。」

駿馬賓士,雲瑚的思潮也在起伏不定。

金刀寨主見了雲瑚,自是不勝歡喜,笑道:「想不到你這樣快就來到了。」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雲瑚心中焦急,忍不住問道:「周伯伯,別的事情慢慢再談,聽說我娘到了這裡——」

金刀寨主道:「啊,你已經知道了?」

鍾敏秀道:「她並沒怪她母親,我才告訴她的。」

金刀寨主道:「那就好了。雲夫人還擔心女兒不肯原諒她呢。我本來想稍後才告訴侄女的——」

雲瑚急不及待的又再問道:「我的娘呢?為何不見?」

金刀寨主道:「她有點不大舒服,在裡面一間靜室歇息,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不是什麼緊要的病。」

雲瑚道:「請你讓我馬上就去見她。」

金刀寨主想了一想,喚來一個女兵,叫那女兵帶雲瑚進去。笑道:「你們母女好好談談,我不陪你去了。」他老於世故,情知他們母女相逢,定有許多不便為外人道的私話要說。是以留下來和江南雙俠喝酒。

「雲夫人」還沒睡覺,她正在想著女兒:「陳石星碰見的那個會使雲家刀法的少年一定是我的瑚兒,她自小就喜歡扮作男孩子的。她既然在大同附近出現,想必總有一天也會到這裡來吧?唉,就不知她肯不肯原諒我這失節的母親。」跟著又想:「陳石星這孩子人品武功都是上上之選,就只出身差了一點,瑚兒將來若許配給他,我也放心得下。不過段府的小王爺更是人中龍鳳,瑚兒若是嫁了給他,或許會重幸福。但是陳石星於我家有恩,他又有張大俠的寶劍為媒……」心中委決不下,終於嘆了口氣,「姻緣姻緣,講究的是一個‘緣’字,我何必替女兒操心,讓她喜歡誰就嫁給誰好了。再說,只怕她還未必肯認我這個母親呢,我又怎能力她作主?」

胸口又隱隱作痛了。「雲夫人」知道這是心病發作的先兆,心病無藥可醫,唯一的良藥就是保持心情寧靜。她想抑制自己的胡思亂想,卻抑制不下,仍是心亂如麻。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聽得有人輕輕推開房門的聲音。「雲夫人」只道是金刀寨主道來給她送參湯的婢女,哪知走進來的卻是一個俊小子。

雖然隔別已有十年,雖然分開的時候女兒只有七歲,雖然她現在是女扮男裝……但不管有多少個「雖然」,母親和女兒總是心連著心的,任憑海枯石爛,物換星移,做母親的總不會認錯女兒。

這剎那間,「雲夫人」在女兒面前呆住了!

十載分離,一朝重會,這剎那間,雲瑚也是在母親面前呆住,萬語千言,不知從何說起了。

「瑚兒,果真是你!這、這、這我不是在作夢吧?」「雲夫人」咬了咬手指,很痛,明知不是夢了,可還不敢相信自己能有這樣的幸福。

「媽媽,你別哭,咱們今後不再分離了!」雲瑚撲入母親懷中,母女倆緊緊相擁。

「雲夫人」抹去了臉上的淚痕,說道:「瑚兒,你不恨我了?我、我對不住……」

雲瑚說道:「過去的當作一場噩夢吧,別要再提它了。媽,我恨的是別人,我並沒怪你。」

「雲夫人」哽咽道:「瑚兒,我知道你會原諒我的。我回過家裡,找過你。」

「媽,我知道。可惜那天我不在家裡。媽,你這次能夠毅然回家,我很高興。」雲瑚緊緊靠著母親,眼淚也是不知不覺流了出來,低聲說道。

「雲夫人」怔了一怔,說道:「啊,你已經知道。那麼你是回過大同的了?」

「媽,咱們的家已經被龍成斌這小子帶領來的官兵一把火燒了。」

女兒提及她後夫的侄兒,「雲夫人」不禁又是一陣激動,心裡好生慚愧,說道:「這小畜生,別要再提他了。我和你說另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和咱們雲家很有關係的人,你爹曾經受過他的恩德,我也得過他的幫忙。瑚兒,你的爹,他已經、已經不幸去世了。」

「媽,這些事情我都已知道,你不用詳細說了。爹爹知道你現在已經回來,他在九泉之下也一定十分歡喜的。」雲瑚替母親拭去眼淚,安慰她道。

「雲夫人」又是一怔,「她怎麼都知道了?」繼續說道:「這個人名叫陳石星,他是個很好的少年,不但武功高強,人品更令人欽佩……」

「媽,我知道:「雲瑚聽得母親稱讚陳石星,心裡甜絲絲的,不覺臉上一紅。「我知道」這三個字重複的又從她口中吐出來了。

「雲夫人」停止說話,定睛一看,此時方始發覺女兒身上佩戴的寶刀和寶劍。

「雲夫人」又喜又驚,說道:「瑚兒,原來你已見過陳石星了?」雲瑚呈上寶刀,說道:「媽媽,爹爹的寶刀他已經送回來了。」

「這把寶劍,可是雌雄寶劍中那把青冥劍麼?」

雲瑚頰暈輕紅,低聲說道:「不錯。」

「是他奉了張大俠之命,拿來送給你的?」

「不錯。」雲瑚的頭垂得更低了。

「雲夫人」壓制不下心裡的喜悅,說道:「這把寶劍的來歷,你爹想必和你說過。張大俠叫他送這把劍給你的用意,你想必也已知道了吧?」

雲瑚不說知道,也不說不知道。半響方始輕輕的說道:「媽,咱們說些別的事吧。女兒只想永遠陪伴在你的身邊。」

「雲夫人」笑道:「傻孩子,你怎能永遠陪伴我呢?」說至此處,忽地臉色轉白,咳了兩聲。雲瑚忙道:「媽,你沒有什麼不妥吧?躺下來歇歇吧。」

「沒什麼。」「雲夫人」喘過口氣,繼續說道:「這兩天正在擔心兩件事情。第一件是不知今生還能不能夠再見到你,如今總算是如願以償了。第二件是記掛陳石星,不知他能否脫險。你是在哪裡碰上他的?」

「前天在路上碰見的。最初我還誤會他是壞人呢!後來他說出曾經見過你的事情我才相信他的說話。」

「那你為什麼不和他一起來看我?」

「他沒有來這裡呀!」

「啊,他沒有來。他到哪裡去了?」

「他回桂林去了。」

「雲夫人」怔了一怔。說道:「他已經知道了單大俠赴一柱擎天的約會之事?」

「不錯。周伯伯派江南雙俠到大同打聽我的訊息,恰好也是在那天碰上。陳大哥知道這個訊息之後,馬上就要趕回桂林,我們勸他先來這兒,他不肯聽。我問他為什麼這樣著急,他說叫我問你就明白了。」

「雲夫人」道:「原來如此,這就怪不得他了。他是要趕回去查究誰是採害他爺爺的仇人的;他曾經懷疑過一柱擎天雷震嶽,我極力替一柱擎天分辨,他兀是半信半疑。」

雲瑚說道:「不錯,爹爹也曾不止一次和我提過一柱擎天雷大俠之名的。爹爹和他雖然只是彼此慕名,未見過面,但卻深知他的為人。相信他決不至於下那毒手吧?」

「雲夫人」道:「不過,站在他這方面說,他也是應該回去查個水落石出。從他所說的情形看來,我猜想一柱擎天雖然決計不會是殺害他爺爺的慕後主兇,大概也會知道兇手是誰。」說至此處,忽地嘆了口氣。

雲瑚道:「媽,你有什麼難過之事?」

「雲夫人」道:「不知你知道沒有,他的爺爺就是為了你的父親才給人害死的!咱們欠他的恩情實在太多了!」

雲瑚黯然說道:「想不到我和他乃是同一命運,同樣喪失了至親的人。而他更是無辜,是受了咱家牽連的。我想殺害爹爹的仇人恐怕也就是殺害他爺爺的仇人了。」

「雲夫人」道:「這是一定的了,即使不是同一個人,也必定大有關係。」

說至此處,「雲夫人」又咳了兩聲,揉揉胸口,雲瑚說道:「媽,你歇一歇再說吧,別太勞神了。」

「雲夫人」道:「我沒事,不過有一件事是必須叮囑你的。」雲瑚見母親說得這樣鄭重,連忙問道:「什麼事要我去辦,媽,你吩咐吧!」

「雲夫人」喘過口氣,說道:「我的病雖無大礙,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痊癒。你爹爹的大仇,我只能指望你去報了。」

「這是女兒份內所應為之事,只要女兒有一口氣在,誓報爹爹之仇。媽,你放心吧。」

「你的仇人可不是等閒之輩,在七星巖傷害你爹的那兩個魔頭,你已經知道是誰了吧!」

「聽說是厲抗天和尚寶山。」

「雲夫人」道:「這兩個人都是邪派中一等一的龜色,還有一個號稱刀王的餘峻峰也是他們一夥的,尤其厲害。」她卻未知厲抗天已斃於張丹楓掌下,餘峻峰也給陳石星殺了。

雲瑚暗自想道:「其實幕後的主兇還是龍家叔侄,媽,你雖然不說,我也是要去找他們算帳的。」

「雲夫人」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說道:「不錯,這三個人的背後,也還有個指使之人。不過,我希望你在我去世之後,才去殺他。」

雲瑚聽了這話,心裡很是難過,「媽這樣說,她是不想我去殺龍文光叔侄的了。」她只道母親由於曾經改嫁龍丈光,多少還有一點夫妻之情,心中難免不悅。不過,卻也不當面說她母親。只能咬著嘴唇,輕輕說道:「媽,請你別說這樣傷心的話。」

「好,那咱們就回到正事來吧。你的刀法雖然已得你爹真傳,比起你爹的仇人還差得遠。你要親手報仇,只有一個法子。」

雲瑚怔了一怔,「什麼法子?」她也曾想過這個問題的,不過她想的只是苦練武功,期之十年。

「雲夫人」道:「待你練成你爹那等功夫,恐怕仇人已經死了。你若想早日報仇,只有和陳石星雙劍合壁。」

雲瑚面上一紅,低頭不語。

「雲夫人」道:「好在你的仇人也是他的仇人,我想你即使不願意嫁給他,他也會和你聯手的。」

雲瑚說道:「媽,那你是不是要我現在就到桂林去找他?」

「雲夫人」嘆了口氣,說道:「我心情混亂得很,我希望你早日為父報仇。」

雲瑚說道:「報仇固然要緊,媽你有病,我也應該服侍你的。女兒還是多陪媽媽一些時候。」

「雲夫人」苦笑道:「我現在已經知道,我是無須拖累你了,我能夠見你一面,心願已了。今天是我最高興的日子,哈哈,哈哈……」笑聲突然中斷!

雲瑚吃驚叫道:「媽,你。你怎麼啦?」聽不見母親回答,連忙一探她的鼻息,只覺觸體如冰,登時嚇得呆了!

原來「雲夫人」這許多年來唸念不忘的就是一見女兒,一旦心願得償,精神已是陷於崩潰地步。興奮、愧悔、歡喜、悲傷……種種錯綜複雜的情緒,都在同時湧現!以致心病突然發作,就在狂笑聲中斷了氣了。

雲瑚呆若木雞,過了好一會子,方始驀地一聲尖叫起來。

陳石星正在前往桂林的途中,他的心情也是混亂得很。

遊子懷鄉,離人念舊,人之常情,何況故鄉是有「風景甲天下」美譽的桂林?故園風物,魂牽夢紊,一別三年有多,陳石星是早已想回去的了。如今踏上歸程,心情能不興奮?」

但在興奮之中,卻也有著難言的悵憫!

三年的變化是太大了,尤其是最近這兩個月。

造化弄人,本來他與雲家乃是地北天南,風馬牛不相及的,但如今卻變成了息息相關,有如萬縷千絲相互糾纏,剪也不斷,理也還亂了。

想起了和「雲夫人」的一夕長談,想起了和雲瑚的化敵為友,雲家的命運似乎已和他血肉相連。想起了那晚雲瑚為他輕撫瑤琴,催他入夢;想起了昨日的路旁道別,雲瑚的殷殷囑咐,盼望他早日歸來……。陳石星又是歡喜,又是悲傷,禁不住心頭苦笑了。

「她和段府的小王爺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我是什麼身份,難道還能對她有非份之想嗎?我是隻能為他們祝福,待他們的喜訊傳來,把這張古琴送去給他們作賀禮了。唉!我為什麼還要老是想著她呢?」陳石星揮一揮手,虛打一鞭,催那白馬飛跑。似乎要把雲瑚的影子撣手拋開,但可惜雲瑚的倩影已是印在他的心頭,縱然不去想她,也是拋開不了。

白馬跑得飛快,不過三天,陳石星已是出了山西省域,踏入了河南境內的黃土平原了。

這一天他在一條繞著王屋山山腳蜿蜒而過的路上賓士,中午時分,正自感到有點飢渴,抬頭一望,恰好發現路旁有一間茶館。

這種路旁茶館,是為趕路的旅人而設的,賣的不僅是茶,還有酒菜供應,於是陳石星便的下了坐騎,到那山腳路旁的茶館喝酒,茶館旁邊正好有塊草地,陳石星笑道:「我有我吃,你有你吃吧。」放任那匹白馬在草地吃草。

陳石星要了一盤切牛肉,說道:「你們有什麼酒就給我什麼先來半斤。」

這種兼賣酒菜的路旁茶館陳石星相當熟悉,當然不會有什麼美酒佳餚,下酒的菜總是滷牛肉、花生之類,酒則是自釀的「白乾」,酒味多半很淡,聊勝於無罷了。

不料他喝一杯,只覺芬芳撲鼻,酒味的香醇,竟是他從來沒有喝過的好酒。

陳石星有了一份意外的驚喜,讚道:「好酒,好酒!這酒叫什麼名字?」

茶館老闆笑道:「自制村釀,哪有什麼名字。難得客官讚賞,請多飲幾杯。」

陳石星見他談吐不俗,說道:「老闆,你也來喝一杯吧。」

老闆笑道:「知音難遇,你賞識我釀的酒,應該由我請客才對,怎能要你請我?」

說話之時,眼睛看著陳石星放在桌上的那張古琴。「知音」二字,想是由此觸發。

陳石星越發驚異,心裡思道:「想不到荒村野店之中,有這樣一位風雅的老闆。恐怕是隱於酒肆的高人也說不定。」當下哈哈一笑,「誰請客都無所謂,喝了再說。」

老闆倒也爽快,立即說逍:「好的,佳客難遇。我陪你喝個痛快。」拿了一罈酒來,說道:「這是陳年老酒,味道更醇,你試一試!」

陳石星笑道:「我還要趕路,多喝恐怕不成。」

老闆說道:「那就隨量吧。」斟了兩杯酒,說道:「先乾為敬。」一飲而盡。陳石星本來有點疑心的,見他先喝,也就放心喝了。

喝了幾杯,老闆說道:「客官,你貴姓?」

陳石星道:「小姓陳。老闆,你高姓大名?」

老闆說道:「不敢當。我姓丘,單名一個遲,遲暮的遲。」

陳石星道:「丘老先生出口成文,想必曾讀詩書?」

丘遲笑道:「小時候是曾胡亂讀過幾年書,只因好酒貪杯,耽於逸樂,少年碌碌,老大無成,故而改名為‘遲’,自傷遲暮。」

陳石星肅然起敬,說道:「老伯原來是位遁跡風塵的高士,失敬,失敬。」

丘遲哈哈笑道:「我是因為謀生乏術,只會釀酒,才開這個茶館,賣茶賣酒,作為餬口之資的。什麼高人,客官,你是開我的玩笑了。」

陳石星心想:真人不露相。不由得對他更是另眼相看。喝了兩杯,丘遲忽道:「陳兄,你隨身攜帶瑤琴,想必精於琴技?」

陳石星道:「稍會彈琴,精通二字那是遠遠談不到的,老先生飽讀詩書,想必也會彈琴?」

丘遲說道:「你客氣了。琴我是不會彈的,不過我卻認識一位很有名的琴師。說來湊巧,這位琴師與你同姓,也是姓陳。」

陳石星連忙問道:「這位老琴師是誰?」

丘遲說道:「據說他的琴技天下無雙,大家稱他為琴仙,他則自號琴翁。」

陳石星所料不差,「原來他說的果然就是我爺爺。」

丘遲繼續說道:「我和他只是曾有一面之緣,還談不上怎麼相熟的朋友。有一天他也是像你一樣,路經此地,在我這裡喝酒,喝了之後,大為讚賞,乘著酒興,給我彈奏一曲高山流水,那美妙的琴音我至今未忘。嗯,算起來已是二十多年之前的柱事了。」

隴琴翁乃是流浪江湖的琴師,有這樣的事情不足為奇。陳石星暗自思量:「這位茶館老闆看來雖然是個商人,我和他畢竟只是初次相識。俗語說得好,逢人但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我還是暫時不要告訴他吧。」

說罷與陳琴翁相識的往事,丘遲喝了滿滿的一杯,笑道:「高山流水的雅奏,可遇而不可求,難得陳兄到此,二十年前情事,彷彿重現。不知陳兄也能為我彈奏一曲麼?」

陳石星道:「我的琴技如何能與琴仙相比?」

丘遲說道:「陳兄請莫客氣,我給你斟滿一杯,聊助雅興。」

陳石星亦已有了幾分酒意,說道:「承賜佳釀,無以為報,那我就獻拙吧。」

開啟琴匣,取出古琴。丘遲眼睛一亮,「咦」了一聲,說道:「陳兄,你這張古琴和陳琴翁當年彈的那張古琴倒似乎是一模一樣。」

陳石星笑道:「人有相似,物有同樣,彈的琴雖然相似,奏出的曲子那就一定差得遠了。嗯,待我想想,奏個什麼曲子好呢?」

放下酒杯,把眼一望,那匹白馬正在外吃草,雲瑚的影子不覺又浮現他的心頭了。

陳石星輕攏琴絃,邊彈邊唱:

「皎皎白駒,食我場苗。

縶之維之,以永今朝。

所謂伊人,於焉逍遙。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

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毋金玉爾音,而有邏心。」

這是詩經小雅中「白駒」一篇的首尾兩章,「自駒」是留客惜別之詩,陳石星彈奏此曲,表面是感謝主人的雅意,實在他心裡想的則是雲瑚。

這兩節詩經,倘若譯成白話,那意思就是:

「白白的小馬兒,

吃我場上的青苗。

拴起它拴起它啊。

延長歡樂的今朝。

那個人那個人啊,

來到這兒和我一起快樂逍遙。

白白的小馬兒,

回到山谷去了。

咀嚼著一捆青草。

那人兒啊玉一般美好。

別忘了給我捎個信啊,

別有疏遠我的心啊!」

(羽生按:譯文根據餘冠英的《詩經選譯》)

白馬正在外面吃草,這匹白馬,雲瑚也曾作過它的主人。他與雲瑚的「不打不相識」,也可說是因這匹白馬而起。就在數日之前,雲瑚曾經攔住馬頭,希望能夠將他留下。而現在則是天各一方。「還有相逢的日子麼?她的友誼會不會因為時間久了而褪色,而有疏遠我的心呢?當她大喜的日子,她會不會忘了要給我捎個信呢?」

琴聲戛然而止,陳石星的心潮可還沒有平靜下來。他痴迷於自己;彈出的琴聲之中,不由得悠然存思,茫然若夢了。

忽呼得馬蹄踏地之聲恍似暴風驟雨,把陳石星從夢境之中倏的驚醒過來!一個極為刺耳的聲音冷笑說道:「彈的好琴!哼,你這臭小子真是瘌蛤蟆想吃天鵝肉!」

這聲音,倒是非常熟悉的。

五匹健馬來到茶館門前那塊草地了,說話的這個人正是龍成斌。在他兩旁的是呼延四兄弟:呼延龍、呼延虎、呼延豹、呼延蛟。

龍成斌注意的是聽陳石星彈琴,呼延龍注意的卻是那匹白馬。

「這小子是逃不了的,先捉住這匹白馬。龍公子,請把這匹白馬賞我!」

陳石星揚唇一嘯,那匹白馬頗通靈性,立即逃入林中。呼延龍喝道:「你的主人跑不了你也跑不了,還想逃麼?」把手一揚,一枝袖箭電射而出。

陳石星抓起一技筷子,與此同時,也以甩手箭的手法射出,後發先至,和那枝袖箭碰個正著!正是:

伊人何處覓?仇敵已來臨!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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