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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歸來願作名山伴 此去徒傷俠女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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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抓乃是分筋錯骨手的絕招,加上了三成的混元一忌功,更加凌厲。倘若給他抓個正著,雲瑚的琵琶骨非給他捏碎不可。多好武功,琵琶骨給他捏碎,武功也就廢了。這還是他恐怕得罪了龍文光的侄兒,故而只想廢掉她的武功,否則只要把掌力稍為加強,就能取了雲瑚的性命。

不過這一抓雖然凌厲,去勢卻緩。他是想要雲瑚知道害怕,說不定就會改變主意,歸順龍家。他的分筋錯骨手法早已練到爐火純青之境,去勢雖緩,雲瑚亦是無法躲開。雲瑚的寶刀已給他左掌的掌力封住,眼看對方的指爪,一寸一寸的逼近自己的肩頭了。

章鐵夫喝道:「雲姑娘,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嘴硬嗎?螻蟻尚且貪生,趕快乖乖的向龍大人認錯,叫龍大人一聲……」

「爹爹」二字未曾出口,一條黑影倏地從假山背後跳了出來。

陳石星本來只想在暗中相助的,但看了數招,已知章鐵夫的本領實在高強,若非雙劍合壁,只是暗中相助,恐怕已是幫不了雲瑚的忙。章鐵夫這一抓抓將下來,他是非得現出身形不可了。

章鐵夫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本來就在留心戒備的,一覺微風颯然,情知那個埋伏在暗中的高手已然出擊,哪裡還顧得去捏碎雲瑚的琵琶骨?一個移形換位,避招進招,雙掌之力合成一股,使到了六成的混元一忌功。

只聽得「嗤」的一聲,章鐵夫的衣袖給陳石星的白虹寶劍刺穿,陳石星的劍尖也給他的混元一忌功蕩歪一邊,只差毫黍,未能刺著他的「曲池穴」,陳石星暗暗叫了一聲可惜。

這剎那間,雲瑚又喜又驚,不由得突然呆了!

與高手搏鬥,哪容得分了神,雖然章鐵夫所發的混元一忌功不是正對付她,亦遭波及。雲瑚一個踉蹌,「噹啷」一聲,寶刀跌落地上。

「陳大哥,果然是你!你知不知道,我正在找你呢?」雲瑚歡喜之極,顧不得去拾寶刀,便先叫道。

陳石星腳尖一挑,把寶刀挑起,接到手中,卻不還給雲瑚,連忙叫道:「快拔青冥寶劍!」

雲瑚翟然一省:「不錯,對付這個老賊,非得用雙劍合壁不可!」

雙劍合壁,形勢登時不相同,章鐵夫在劍光籠罩之下,已是隻有招架的份兒了!

章鐵夫此時哪裡還敢手下留情?當下足尖一轉,面向雲瑚,雙掌如環,變出個「懷中抱月式」,左掌虛抓,右掌斜劈,混元一忌功已是逐漸加到五成。

要是他早一刻用混元一忌功來對付雲瑚,雲瑚不死也得重傷,此際卻是遲了。

雙劍合壁,不但在劍法上配合得天衣無縫,所發揮的威力也要比各自為戰至少要強三倍,章鐵夫使了五成的混元一忌功,不過僅能蕩歪雲瑚的劍點,令她刺不著自己而已,連她的寶劍也無法震脫手去,更逞論把她傷了。

陳石星的無名劍法乘隙即入,哪能容許章鐵夫後招續發去傷雲瑚?眨眼之間,兩道劍光已是合成一圈銀虹,要不是章鐵夫抽身得快,幾乎被欄腰斬成兩截。

章大夫運勁一推,混元一忌功增至七成,把陳石星的攻勢阻了一阻;喝道:「好小子,你是何人?有膽的報上名來。」陳石星冷笑道:「不說給你聽,諒你死不瞑目。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你的主子視作肉中釘、眼中刺的陳石星!嘿嘿,龍文光不是要你到桂林去對付我嗎?如今我親自送上門來,省得勞動你的‘大駕’了!」

章鐵夫大吃一驚,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原來這小子就是張丹楓的關門弟子,怪不得劍法如此厲害!」說時遲,那時快,陳雲二人雙劍合壁,又把章鐵夫圈在劍光之內。

章鐵夫使出渾身解數,只能勉強招架,暗暗叫苦,想道:「我若不拼著耗損真氣,只怕要當真傷在這小子的劍下。」不過,他雖是困獸之鬥,掌力也還是強勁得十分驚人,每一掌劈出,都是隱隱挾著風雷之聲,呼呼轟轟,方圓數丈之內,砂飛石走。

此時在龍文光所住的那座樓房,早已出來幾個衛士,這幾個衛士,本領本來也很不弱,但在圈子之外的三丈之地,腳步都難以站穩!

劍影縱橫,耀眼生緣,掌風雷動,震耳欲聾。不是一流高手,哪裡插得進手去?這幾個衛士身不由己的一步步後退,只有乾瞪眼的份兒。

忽所得鐘聲噹噹,原來是龍文光在屋內命人敲鐘報警。他自己深恐章鐵夫不敵刺客,早已從複壁隱藏的地道溜到別的地方去了。

不過片刻,園中火把通明,人影憧憧,四方八面而來。陳石星一咬牙根,喝道:「先殺了這老賊再說!」白虹寶劍指東打西,一口氣連發七招殺手絕招!

雲瑚與陳石星雙劍壁,兩人心意,亦是相通。陳石星攻勢一發,雲瑚立即與之配合。轉眼間章鐵夫防禦的圈子已是越來越縮小了。在這樣的形勢之下,章鐵夫自己亦是明白,只怕等不及府中的高手來援,他的身上便要給雙劍擲了幾個透明的窟窿了。

章鐵夫好橡要拼死突圍的野獸一般雙眼火紅,發出一聲怒吼,喝道:「好小子,你要殺我,只怕也還未能如願,哼,叫你識得我混元一忌功的厲害!」

怒吼聲中,雙掌翻飛,陡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突然發了出來!

雙劍合劈的威力遇強愈強,在突遭對方猛力反奮的這一剎那,也是發揮了最強的威力!

只聽得聲如裂帛,章鐵夫的雙袖化為片片蝴蝶,露出了光禿禿的臂膊。利劍還沒刺到他身上,劍氣縱橫,已是絞碎了的衣裳了!

這一下雙方各以全力進搏,章鐵夫固然是狼狽不堪,雲瑚給他的掌力一震,也是不由得踉踉蹌蹌倒退幾步。

此時有幾個衛士恰好來到,正要撿這「便宜」,衝上來捉拿雲瑚。不料雲瑚未曾出手,這幾個人卻已全都倒在地上,「撲通」「撲通」之聲夾著「哎喲、哎喲」的呼叫,不絕於耳!

此際章鐵夫全力施為,雖然能夠突圍而出,本身亦是精疲力竭了。他背轉身子,哇的吐出一口鮮血,不敢讓陳石星瞧見。

陳石星此時亦是不敢戀戰,連忙掠到雲瑚的身旁,說道:「瑚妹,你怎麼啦?」雲瑚不待他伸手來扶,腳步已然站穩。低聲說道:「沒什麼,但看這情形,今晚恐怕是報仇不成的了。」

陳石星道:「沒事就好。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唯們走吧!」

龍府衛士雖多,卻哪裡能夠攔截他們?尤其是在倒下了幾個衛士之後,餘眾無不膽寒。陳雲二人在眾衛士虛張聲墊的吶喊之中,不過片刻,便已逃出龍府。

陳石星迴頭一望,不見追兵,放下了心,說道:「雲姑娘,我真是做夢也想不到你會跑來這裡的。」

雲瑚吁了口氣,說道:「陳大哥,我更是意想不到,恰好正在著危急關頭的時候,你會從天而降!」陳石星笑道:「我豈能讓你單身獨探虎穴?你既然來了,我還能不來嗎?」

「昨晚我到過你住的客店打聽,老闆說沒見過你這樣的客人,原來他是騙我。」

「你別怪他,是我要他這樣做的。我不知道你會來的。我最初的打算,是不想給龍家的人知道我的行蹤。」

雲瑚嗔道:「我不怪他,卻要怪你。你既然知道是我來了,為何不肯和我見面?你可知道我是特地來找你的嗎?」

「就因為我是做夢也想不到你會來找我的!」

「我媽已經死了。我知道你要回桂林報仇,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我也不能讓你獨自冒險。」

「多謝你的熱心,但我還是想不到你會來找我的。」

「為什麼還是意想不到?咱們的命運是聯在一起的。你以為我能袖手旁觀,只盼你去給我報仇嗎?」

陳石星訥訥說道:「不是這個意思……」

雲瑚道:「那又是什麼意思?說呀!」

陳石星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才能措辭得當。此時他們已經踏進這個小鎮了。

「咱們取了坐騎,趕快離開此地。在路上再說吧。」陳石星道。

雲瑚說道:「好,那麼咱們待會兒在路上見。地點是鎮外的那座涼亭,誰先到,誰先等。但我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脾氣,你說過要告訴我的,可別以為就這樣可以拖得過去。」此時東方天色剛剛露出曙光,小鎮上的店鋪都還沒有開門。

陳石星取了坐騎,快馬加鞭,天剛亮的時分,趕到那涼亭,雲瑚早已在那裡等待他了。

「說吧,為什麼你以為我不會特地來找你呢?」雲瑚果然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脾氣,一見面又重複剛才的問題了。陳石星無可奈何,只好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我以為你會先到大理去的。」

「我到大理做什麼?」雲瑚心中明白,卻要故意問他。

陳石星在她道問之下卻是無法迴避,只好說道:「大理段府的小王爺本來是要你到他家裡避難的。令堂不幸去世,我以為……」

雲瑚說道:「哦,原來你以為我在母親去世之後,無依無靠,就必須投靠段家了?」

陳石星道:「不是這個意思。你們本是世交,段大哥又正在惦記你。」

雲瑚柳眉微蹙,說道:「原來在你的眼中,我竟是一個不識大體的女子麼?」

陳石星忙道:「雲姑娘,你是女中豪傑,我怎敢輕視於你?」

雲瑚說道:「那你怎的會這樣說呢?不錯,段大哥是對我好,要是我閒著沒事,在這戰亂之後,我也會去看看他的。但現在莫說我有父仇未報,即使沒有,我也不會到段家去的。我留在金刀寨周伯伯那兒,不是更有用處嗎?」

陳石星無言可答,勉強笑道:「我不會說話,說錯了你別怪我。」

雲瑚忽地低聲說道:「段大哥對我好,你對我更好。我敬重段大哥,更敬重你。你別因為自己的身世比不上段大哥而有自慚形穢之感,須知在我的心目之中,你的品格只有比他高貴,決不會遜色於他的。」

這是雲瑚第一次向他表明態度,雖然也許還不能說是表示愛意,但已令得陳石星面紅心跳,好像喝醉酒一般,又好像豬八戒吃了人參果,八萬四千個毛孔,無一個毛孔不舒服了。

好一會兒,陳石星方始能夠說出話來:「雲姑娘,多謝你這樣看重我。」

雲瑚微笑道:「陳大哥,咱們是同一命運的人,我都已經叫你大哥了,你千嘛還對我這樣客氣?當我是你的妹子好嗎?」

陳石星道:「瑚妹,昨晚我在外面偷聽,聽得不大清楚。龍文光好像是和章鐵夫提起單拔群?」

雲瑚說道:「不錯,龍老賊已經知道單拔群前往桂林,他要章鐵夫去對付你和單叔叔。」

「他有沒有提起一柱擎天雷震嶽?」

「這倒沒有。不過,嗯,有一件事情我想起來了,只是可惜我動手早了一些。」

陳石星連忙問道:「什麼事情?」

「龍老賊有一張名單交給章鐵夫,名單上開列他們在桂林的友人和敵人。」

「啊,這張名單對咱們是很有用的。他們的友人就是咱們敵人,要是得到這張名單,就可以按圖索驟廠。」

「一柱擎天雷震嶽是桂林鼎鼎大名的人物,我想在他們這張名單上,雷震嶽的大名是一定會有的,當時章鐵夫正在看這張名單,可惜我動手早了一些,否則他們也許會提起一柱擎天的。」

「章鐵夫既然奉了龍老賊之命,遲早必定會跟蹤咱們來到桂林,但願他這張名單沒有毀掉,要是給我碰上了他,咱們還有機會。」

雲瑚笑道:「昨晚章鐵夫作了最後一擊之後,元氣似乎頗受損傷,倘若他敢來桂林,你碰上他,他一定不是你的對手了。」

陳石星正色說道:「章鐵夫的混元一忌功委實不可小覷,以他的造詣,功力縱然減了三兩分,我也還是未必就能勝得過他的。不過,要是咱們雙劍合壁,那當然又當別論了。」

雲瑚低聲說道:「那你還擔憂什麼,我不會離開你的,雙劍合壁,隨時都可施展。」

陳石星心裡樂孜孜的,忽地衝口而出,說道:「報仇之後,你也不離開我麼?」

雲瑚雙頰微現紅暈,「我還希望你指點我的劍法呢,你不趕我走,我就仍然跟著你。」

他們的坐騎都是日行數百里的駿馬,不過十天功夫,他們便已踏入湖南與廣西交界的興安,進了興安縣,便是廣西省境了。

只見一條河水兩邊分流,一道長堤攔住河水,堤上遍植垂場,倒影河中,宛如一幅畫圖。河水澄碧,游魚可數。兩岸石峰突兀,平地拔起,好像一根根石筍。雲瑚讚道:「這地方風景真好。」

陳石星說道:「這是有名的湘漓分界處,在堤的這一邊是灕江,另一邊就是湘江了。這道渠叫做靈渠,據說是秦始皇鑿的,這道長堤也是秦始皇築的,不過當然不是最初的堤岸了。」

雲瑚道:「啊,有這麼長遠的歷史?」

陳石星道:「桂林也是在秦始皇的時候開發的,他取百越之地,以為桂林象郡。正式列入他的三十六郡的版圖之中。」

雲瑚道:「你說的史實,好像在賈誼(西漢人)的《過秦論》中也有寫過。」

陳石星道:「不錯。《過秦論》是篇很好的文章。」

雲瑚笑道:「我小時候讀過,現在早已忘了個七七八八了。嗯,江水真是清得可愛,咱們歇一會好不好,我想洗一把臉。」

陳石星道:「好的,一別數年,我也想仔細看看故鄉的景物呢。雖然此地還未是我的家鄉,但在廣西境內,也算得是屬於故鄉的景物,嗯,要是咱們到了桂林,在七星巖下的腐江江邊,那風景才更美呢!」他見到了熟悉的故鄉景物,心情不覺頗為有點激動。

雲瑚道:「在這山明水秀之地,你給我彈一曲好不好?」

陳石星道:「好,就彈范仲淹的《蘇幕遮》吧。」

陳石星調理琴絃,濯足清流,琴聲緩緩從他指間流出。雲瑚唱道: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范仲淹是宋代出將入相的名臣。官至樞密副使,參知政事。以資正殿學士為陝西四路宣撫使,知分州。守邊關數年,羌人畏威懷德,無敢犯境。這首《蘇幕遮》詞乃是他在軍中的思鄉之作。

一曲奏罷,雲瑚說道:「古往今來,凡是大英雄大豪傑也都是有真性情的,觀乎范仲淹此詞,信不虛也。不過,再過兩天,你就可以重返家園了。卻是不必如范仲淹那樣的‘黯鄉魂,追旅思’了吧?」

陳石星喟然嘆道:「我是近鄉情更怯,就只悄風景不殊,舉目卻有滄桑之感。」

陳石星離鄉之日,早已是家破人亡,今日重來,自是難免有此感慨。雲瑚苦笑道,「我的境遇,何嘗不也是與你一樣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得開懷處且開懷,你能夠重返故鄉,已經是應該歡喜的了。」

陳石星點了點頭,「你說得是。我離鄉之時是一個人,歸來之時是兩個,這已經是值得高興的了。」雲瑚面上一紅,低下了頭。

忽聽得有人讚道:「彈的好琴!」陳石星抬頭一看,只見官道上兩匹快馬疾馳而來。正是:

一曲心聲向誰訴?高山流水有知音。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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