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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恩怨難分悲俠士 琴蕭合拍覓知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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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瑚詫道:「你怎麼看得呆了?」

陳石星把信遞過去給她,說道:「你看看吧,這不是很奇怪麼?」

雲瑚笑道:「嗯,這人的文筆倒是不錯,書法更佳。他想和你結交呢。」

陳石星道:「我不是欣賞他的書法,我是奇怪,他怎麼知道我要找的是誰?你聽過葛南威這個名字麼?」

雲瑚搖了搖頭,說道:「爹爹在生之時,和我說過的一些武林人物,都是成名已久的的人物。這姓葛的年紀比咱們大不了多少,爹爹自是不會知道他了。爹爹沒有說過,我也不知他的來歷,不過從他這封信的語氣看來,他卻是知道你是什麼人,也知道你要我的是什麼人。我猜他所指的人不是一柱擎天雷震嶽,就是鐵掌金刀單拔群了。蓮花峰離此遠嗎?」

陳石星道:「蓮花峰是陽朔境內的名山,就像獨秀峰之於桂林一樣,陽朔離桂林不到一百里,快馬一天就可來回。」雲瑚說道:「照他信上所說,雷大俠用和單叔叔可能就是在蓮花峰上相會,而不是在桂林相會了。」

陳石星道:「依你看,他這話可以相信嗎?」

雲瑚沉吟半晌,說道:「這個葛南威乃是咱們昨日在路上碰的,那‘八仙迎客’中最後‘二仙’的那個男子,這是可以確定的了。」

陳石星道:「他的信上已經寫得清清楚楚,是在湘漓分界處聽到我彈琴的,他又帶著玉蕭,當然一定是那個識得我這焦尾琴的少年無疑。」

雲瑚說道:「八仙迎客,定有盛會,葛南威既是‘八仙’之一,他約你到蓮花峰相見,可知這個盛會定是設蓮花峰上。那麼一柱擎天雷大俠和鐵掌金刀單拔群偕同赴此盛會,那也是意料中事了。」

陳石星點頭道:「你說得有理,咱們碰上的‘八仙’,每一個都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高人,那主人自必更是奢攔人物。也只有能夠稱得到‘八仙’的人物,才請得到雷大俠和單大俠這樣的客人。」

雲瑚說道:「說不一定雷大俠就是那個主人也未可知。」

陳石星道:「好,那麼這個約會我是應該去赴的了,好在陽朔離此不過一天路程,咱們最後一天才去世還不遲,今晚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先去偵查那幫在我舊家的瓦礫場中翻泥動土的是誰。趁著還有兩個時辰,咱們小睡一覺,先養好精神吧。」

雲瑚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陳石星盤膝而坐,閉目養神。做了一會吐納功夫,待到三更時分,輕輕一彈牆壁。們們的房間乃是相鄰的,雲瑚早已換上了夜行衣,一聽到聲音,便即穿窗而出。兩人施展超卓的輕功,神不知鬼不覺的便溜出了那間客店。

不過半個時辰,他們已是來到那片瓦礫場中,周圍靜悄悄的但聞蟲聲唧唧。

雲瑚說道:「似乎沒人來過。」

陳石星道:「咱們本來是守株待免,那‘野免’不定今晚就會自己撞來。不過希望雖屬渺茫,也還是耐心守他一守吧。」

雲瑚說道:「好,咱們先找個地方躲藏。」

好在山上到處是奇巖怪石,就在瓦礫場的不遠之處,便有兩塊形如情人擁抱的石頭,中間恰恰有可以讓人們容身的空隙。

過了一會,雲瑚在他耳邊悄聲說道:「咦,好像是當真有人未了。」陳石星道:「先別聲張,且看來的是什麼人吧!」

片刻之後,瓦礫場中出現一個黑影。月色朦朧,看得不很清楚。但由於是陳石星很熟的人,定睛看了一會,還是認出來了。

他認出這個人以後,不由得驚奇之極!

雲瑚悄悄問道:「是誰?」她從陳石星的神色之中,已經知道他認出此人。

陳石星在她耳邊輕輕說道。」是一柱擎天雷震嶽!」

來的竟是一柱擎天,非但陳石星沒有想到,雲瑚也是始料之所不及。低聲問道:「出不出去會他?」

陳石星道:「別忙,且看他做什麼。」

陳石星本來已是不再懷疑一柱擎天的,但想不到來的竟然是他,這剎那間,他不由得又是暗暗生疑了。

「丘遲說過,一柱擎天嗜武如狂,少年時候,也曾想過拜張大俠為師。他是並不知道雲大俠已經把刀譜和那幾頁無名劍法交給我的……」

心念未已,早見雷震嶽手裡拿著一柄鐵鏟,果然就在瓦礫場中挖掘起來。

陳石星心道:「好呀,原來一柱擎天果然是個偽君子,真小人。他是不是和尚寶山等人串謀害我爺爺,我還未有確切證據,不過他覬覦刀譜劍法,卻是行為可恥了。他既是這樣的人,那麼害我的爺爺也不為奇。」他還未決定應該怎麼做,忽見一柱擎天停下來了。

月色朦朧,隱約可以看見一柱擎天乃是彎下腰來撥弄泥土。

雲瑚和陳石星咬著耳朵說道:「那個地方是咱們挖過的,他大概是看出咱們經來過了,奇怪,他今晚的行事……」

陳石星冷笑道:「這有什麼難猜,當然是來找尋刀譜和劍法的了。」

雲瑚說道:「縱然如此,內中恐怕也是別有因由。一柱擎天雷大俠我想是不至於貪圖別人的東西的。」

陳石星道:「哦,你還相信他是好人?」不過,他的心裡雖然不能同意,卻也不願在此時此地與雲瑚有所爭辯,以防一柱擎天聽見。

雲瑚用細如蚊叫的聲音說道:「好吧,咱們先莫亂猜,且看他究竟幹啥?」

只見一柱擎天哼了一聲,伸直腰軀,冷冷說道:「我只怕你們不來!」接著好似側耳細聽什麼聲音似的。

陳石星吃了一驚,心裡想道:「他心目中的‘你們’是指誰呢?難道他已經知道我和雲瑚到了桂林,難道他已察覺了我們的聲息?」

一柱擎天忽地跑出瓦礫場,陳石星心頭一震,只道已經給他發現,慌忙手按劍柄。雲瑚卻在他的耳邊低聲說道。」不可造次!」

一柱擎天身形一閃,躲在一塊岩石後面,就在瓦礫場邊,距離陳雲二人藏身之處不過數丈之遙。

過了片刻,陳石星聽得有腳步聲跑來,來的是兩個黑衣人。手中也是各自拿著一柄鐵鏟。

陳石星方始明白,原來一柱擎天是早已聽見夜行人的聲息,他說的「你們」,是說的這兩個人。陳石星不禁又是詫異、又是慚愧:「這兩個人跑得這麼近我才發現,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本領我和一柱擎天相比真是差得太遠了!只不知這兩個傢伙又是何等樣人?但看這情形,大概不會是一柱擎天的黨羽。」

心念未已,只見那兩個人已是踏進瓦礫場中,不約而同的都是「咦」了一聲。

「看這情形,好像剛剛有人來過?」一個說道。

「咱們可要小心一些,不知是何緣故,聽說各地的高手紛紛來到桂林呢。其中有渭水漁樵,有湘江雙俠,有市隱人屠,有黃石道人,甚至還有人說一柱擎天也回來了!」另一個人道。

「啊,那不是正邪兩派高手,差不多全都來了?」

「就是呀,所以咱們非得特別小心不行。這些正邪兩方的高手,不論哪一個人,都比咱們的本領高強得多!」

「但也正因如此,咱們非得趕快把寶物挖出來不行!否則只要有一個知道這個所在,那就糟了。」

這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陳石星亦已聽得清清楚楚。聲音似曾相識,陳石星驀地想了起來,雲浩在他家中養傷的最後一晚,在地下的密室中打死了一個闖進來強盜,雲浩就是因此將凝聚起來的真氣全都耗掉以至不治身亡的。在他剛剛斷氣之後不久,有一幫強盜又來搜查,幸好未曾發現那個密室,就不知怎的似乎是給什麼人嚇走了。這兩個人就是那幫強盜之中的兩個。

「怪不得他們知道跑來這裡發掘,他們是抱著僥倖之心,希望可以找得到雲大俠留下的‘寶物’。不過我也別忙對付他們,且看一柱擎天怎樣?」陳石星心想。

那兩個人發覺剛剛有人來過,不覺有點害怕起來。正當他們在瓦礫場中嘀嘀咕咕,不知是趕緊發掘的好,還是暫且離開的好,一柱擎天雷震嶽突然躍出,說時遲,那時快,一下子就到了他們的面前了。

「你,你是誰?」那兩個人大吃一驚,想要動手又不敢動手。

「我是雷震嶽。陳琴翁是我的好朋友,你們為什麼跑到我的朋友家中翻泥動土?快說!」雷震嶽喝道。

「啊,原來你老是一柱擎天雷大俠,真是失敬了!我們是黑虎幫的,和毒龍幫也有點交情。」

「我不管你們是毒龍幫還是黑虎幫,也沒功夫和你們拉交情、套關係,快回答我的問話!」

「雷大俠,我可請問你來這裡作甚嗎?說不定咱們都是……」其中一個懾懾嚅嚅說道。

一柱擎天哼了一聲,說道:「你們什麼東西,也配管起我來啦?現在是我向你們問話,你們趕快回答,你們來這裡挖掘什麼?你們背後還有些什麼人?」

「好,好,我都說給你聽。雷大俠,請你耐心聽我們稟告。」那兩個漢子裝作非常恭敬的樣子,讓一柱擎天放鬆戒備之心。聽他們「稟告」,忽地不約而同的突然舉起鐵鏟,向一柱擎天當頭砸下!他們並非不怕一柱擎天,恰恰相反,而是恐怕說出真情,一柱擎天也不會放過他們。倒不如突施偷襲,說不定僥倖成功,殺掉一柱擎天,他們也可以名揚天下了。只聽得當的一聲,一柱擎天雙臂一振,兩柄鐵鏟都飛上了半空!

一在擎天的掌力不但把兩柄鐵鏟震得飛上半空,那兩個大漢的胸口也同時如受鐵錘一擊,哇的吐出一口鮮血,呼聲慘不忍聞!

陳石星看得不禁暗暗吃驚,「一柱擎天果然名不慮傳!就不知他是友是敵?」自忖自己雖然練成了無名劍法,只怕也是未必就能勝得過他。

就在此時,忽地又有一條黑影捷如飛鳥的來到了瓦礫場中,身法之快,比起一柱擎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兩個黑虎幫的漢子如遇救星,連忙向這人跑去,齊聲叫道:「章師傅救我!」

這個人不是別個,正是從前御林軍中的第二名高手,如今則是龍府總教頭的章鐵夫!

一柱擎天似乎並不認識他,腳步不停,長臂一伸,仍要抓那兩個漢子,喝道:「旁人給我滾開,否則可休怪我不留情面!」

章鐵夫縱聲笑道:「你想殺人滅口麼?」笑聲中雙掌猛的劈出,四掌相交,發出鬱雷也似的聲音,震得躲在數十步之外的陳石星都感到耳鼓嗡嗡作響。

看來雙方竟是功力悉敵,一柱擎天晃了兩晃,章鐵夫倒退三步,方能穩住身。

雲瑚說道:「大哥,你還在猶疑什麼?咱們當然應該出去幫一柱擎天!」

陳石星尚在躊躇未決,低聲說道:「一柱擎天不會輸給他的,咱們看一看再說吧!」不料就在這一瞬間,當前的形勢又是突然一變。

那兩個漢子躲到章鐵夫背後,正自以為有了護身符,不料章鐵夫突然反手一掌,把這兩個漢子一齊擊斃!臨死之前的慘叫嚇得雲瑚也是不禁為之毛骨驚然!

一柱擎天喝道:「好呀,原來是你想要殺人滅口!你是何人?」

章鐵夫笑道:「雷大俠,我是幫你下手。反正這兩個人亦已給你的掌力震傷內臟,決計不能活了,何必還要讓他們多吃苦頭?」

一柱擎天冷冷說道:「閣下好狠的手段,雷某還要領教數招!」

掌風呼呼,砂飛石走。閃電之間,雙方已是拼了三掌,最後一次雙掌並不相交,章鐵夫側身一讓,兩股掌力向同一方向掃去,「轟」的一聲,把一塊石頭打得粉碎。

雲瑚正想叫陳石星出去,場中卻忽然罷手不鬥了。章鐵夫閃過一邊,哈哈大笑起來。

一柱擎天怒道:「你笑什麼?」

章鐵夫笑道:「久聞一柱擎天刀掌雙絕,今日幸會,果然名不無虛。只是你和我拼掌,卻是未免有點不聰明了!」

一柱擎天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打不過你?」

章鐵夫道:「不是這個意思。咱們已經對了四掌,料想你也應該知道我是何人了吧?咱們再比下去,或許是我鬥不過你,你要勝我,恐怕少說也得三百招開外吧。再過三兩天,你還要趕蓮花峰之會呢!在那個場合裡,說不定還會有人與你為難的。我對你卻並無惡意,你何苦為我耗損真力?」

一柱擎天呆了一呆,說道:「閣下的混元一忌功也是我生平僅見,你太客氣了,再鬥百招或許是我輸給你也說不定。當今之世,有如此深厚的混元一忌功的只有一人,敢情閣下就是二十餘年之前,與丘遲並稱御林軍中兩大高手的章鐵夫麼?」

章鐵夫笑道:「多謝雷大俠給我臉上貼金,章某愧不敢當。現在咱們可以好好的談一談了吧?實不相瞞,二十年前,我已是想結識你了,只恨無緣識荊。」一柱擎天緩緩說道:「多承抬舉,你想和我說什麼?」

雲瑚詫道:「怎的雷大俠好像和他越說越客氣了?」

陳石星冷笑道:「什麼大俠,我看他們乃是一丘之貉!」他自忖雙劍合壁,要勝章鐵夫雖然能夠,已是不易,倘若一柱擎天當真與章鐵夫是「一丘一貉」,那隻怕雙劍合壁也是要敗給他們聯手的了。

雲瑚搖了搖頭,看來她還是不敢相信一柱擎天竟然和章鐵夫是「一丘之貉」,但發生在眼前的事她卻無法解釋,只好依從陳石星的話,先看下去再說了。只聽得章鐵夫說道:「你一定懷疑我來這裡做什麼?」一柱擎天道:「不錯,我正是要問你這句話!」

章鐵夫笑道:「雷大俠,你又來這裡做什麼?」一柱擎天哼了聲,說道:「你這是明知故問!」

章鐵夫笑道:「如此說來,雷大俠是承認了來此的目。是和這兩個黑虎幫的目的相同了?」

一柱擎天道:「你也是這個目的吧?」

章鐵夫哈哈笑道:「雷大俠,你猜錯了。看來你是未曾知道!」一柱擎天怔了一怔,說道:「知道什麼?」

章鐵夫道:「張丹楓的劍法早已有了得主,你還在這裡發掘,翻遍了每一寸泥土都是沒有用的!」

一柱擎天似乎吃了一驚,亢聲問道:「得主是誰?」

章鐵夫道:「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

一柱擎天道:「二十歲左右的少年。他是不是姓陳?」

章鐵夫笑道:「我知道你已經猜著是誰了。但我也是這兩天才知道這小子是你老朋友的孫兒的!」

一柱擎天道:「你怎麼知道他是得主?」

章鐵夫說道:「就在不到十天之前」,我剛和他交過手。」

一柱擎天道:「哦,你這次來桂林,為的就是要找這小子吧?」

章鐵夫淡淡說道:「那也並非全是為他。」

一柱擎天道:「啊,對了,聽說你是在龍大人那兒得意?」

章鐵夫哈哈一笑,看來甚是得意,卻不回答一柱擎天的問話,半晌說道:「雷大俠,你和我可能不是一條線上的朋友,但有一樁事情,咱們要是能衷誠合作的話,卻是對大家都有好處的,你願意和我談這宗交易嗎?」

一柱擎天道:「請說!」

章鐵夫笑道:「桂林三花酒我是聞名已久的了,你請我喝一杯好嗎?」

一柱擎天翟然一省,笑道:「對,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你來到桂林,我也該稍盡地主之誼,就請你和你的朋友到小處喝一杯吧。」

章鐵夫哈哈笑道:「雷大俠,人真聰明,一猜就猜到了這宗交易還有別的朋友也要插手。好,那咱們現在就走吧!」

陳石星待到不見他們的影子之後,嘆口氣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這話當真不錯。瑚妹,你還說我錯疑一柱擎天麼?」

雲瑚說道:「我還不敢相信雷大俠當真如此之壞?」說不定另有用意?」

陳石星道:「什麼用意?」

雲瑚說道:「我也猜想不透,不過從章鐵夫的口氣之中,卻可證明雷大俠並非早就和龍家有勾結的。他不是說他和雷大俠本來不是一條線的。」「

陳石星道:「但他們卻要合謀害我!」

雲瑚說道:「他們沒有如此說呀?」

陳石星道:「他們談的什麼交易,還能是別的麼?」

雲瑚說道:「雖然我親耳聽見他和章鐵夫的談話,親眼看見他和章鐵夫一同離開,但我還是不能相信一柱擎天竟與章鐵夫同流合汙,串謀來害咱們,好在反正最多不過三天,事情就可以水落石出。」

陳石星道:「你是指三天之後的蓮花峰之會?」

雲瑚點了點頭,說道:「葛南威說,你在蓮花峰上會見到所要會唔的人,我想十九就是一柱擎天了。說不定單叔叔也在那兒。那時你可以當面問個明白」。

陳石星微喟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雲瑚本來是相信一柱擎天的,但她也是不能解釋剛才所見所聞之事,陳石星是如此疑慮,她的信心也不禁有點動搖了,半晌說道:「那麼蓮花峰之約,咱們去呢還是不去?」

陳石星道:「去當然是要去的。不過,卻也不能不小心提防。葛南威是怎樣的人,咱們也還一無所知呢。雖說看來似乎是個俠義道。」

雲瑚沉吟半晌,說道:「你是害怕說不定是葛南威也是和一桂擎天串通了的?」

陳石星道:「但願不是如此。」

雲瑚說道。」倘然他們真是合謀,你這一去豈非自投羅網?」

陳石星道。」我正在想個法子要怎樣去呢?」

雲瑚不敢打斷他的思路,走了一會,不知不覺之間,已是踏過花橋,就將回到他們那間客店了。雲瑚問道。」想出法子沒有?」

陳石星笑道:「明天早上我和你說。」雲瑚嗔道:「你賣什麼關子?」陳石星笑道。」不是賣關子,這法子是否可行,要到明天早上方才知道。」

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那間客店,已是五更時分。雲瑚胡亂睡了一覺,醒來之時,已是紅日當窗。

梳洗過後,過隔鄰敲陳石星的房門,房門卻沒回答。店主人走來說道:「陳相公一早就出去了,他說待會兒就回來的。你老先用早點吧。」

吃過早餐,雲瑚在房間裡等了又差不多半個時辰,棟石星方始回來。

「啊,你到哪裡去了?」雲瑚問道。

「我僱了一條船,待會兒咱們就動身到陽朔去。房飯錢我已結算清楚了。你收拾行囊吧。」

「馬上就去嗎?為什麼不走陸路?」雲瑚不禁有點詫異了。

陳石星笑道:「你聽過‘桂林山水甲天下,陽朔山水甲桂林’這句話麼?從桂林到陽朔,溯江而上,那是風景薈萃之區,咱們一葉輕舟,徜徉山水之間,可以從容瀏覽。倘若騎馬從陸路走,那可當真是走馬看花了。」

雲瑚說道:「想不到你還有這樣閒情逸致。」

陳石星笑道:「反正咱們留在桂林,也沒有什麼事情好做。不過,我之所以要從水路去,當然也並非只是為了瀏覽風景。」

雲瑚笑道:「你別以為我胡塗,我也猜想到了,葛南威約你三日之後在蓮花峰相會,咱們要是從陸路去,恐怕難逃他們的耳目,你是害怕這個,對嗎?」

陳石星笑道:「你很聰明,一猜便著。咱們提早坐船去,他們可能是想不到的。小船可以直達蓮花峰下。我已算準時間,恰好在第三天的晚上到達。咱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上山。

雲瑚道:「咱們的坐騎怎辦?」

陳石星道:「可以留在桂林。」

雲瑚說道:「託這間客店的主人照料麼?你就敢這樣相信他?」

陳石星低聲道:「那個舟子是我的少年朋友,小時候我在灕江邊常常和他一起玩的。」接著笑道:「他初時覺得我似曾相識,可還不敢相認。後來我喚他的小名,他才大喜如狂。這個朋友是絕對可以相信的。」

雲瑚說道:「你是要把這兩匹馬寄養在他家中?這是咱們從江南雙俠借來的坐騎,萬一失了怎辦?」

陳石星道:「也只好冒個險。要說萬一碰到意外的話,咱們騎馬到陽朔去,可能碰上的意外說不定會更多更大。」他這麼說,雲瑚只好同意了。當下陳石星帶領雲瑚從客店出來,走到花橋底,他那舟子朋友,已經在那裡等候他們。

那少年舟子看見雲瑚這樣俊秀人物,更為詫異,不過他卻是相當機靈,陳石星又是與他先說好了的,是以也沒多問,完全像招待客人一樣招待他們。陳石星把兩匹坐騎交給他的家人帶回去,便即下船。

小舟開行之後,那舟子方始笑道:「陳大哥,一別數年,你闊起來啦,這幾年你是在哪裡得意?怎的今日方始榮歸?」陳石星笑道:「什麼得意?什麼榮歸?這幾年我不過是靠著這張琴在江湖上混飯吃罷了。小柱子,說實話,我還羨慕你呢。你有這條小船,不必受人家的氣,憑自己本領就有飯吃,在江湖上混,那苦處卻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那舟子道:「這話也說得是,我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江裡有的是魚蝦,雖然有時辛苦一些,倒也窮得快活。小石子,那年你家遭受火災,聽說你爺爺燒死了,又沒見你,不知你生死如何,我心裡真是非常難過。好不容易盼到今天,終於把你盼回來了。小石子,你有錢也好,沒錢也好,我對你都是和以前一樣。你不如回來吧。咱們哥兒倆一同捕魚,不很好嗎?我還想跟你學彈琴呢。」這番話說得十分誠摯,陳石星不覺眼角沁出淚珠。

「我不是回來了嗎?將來我是準備重建家園,就像爺爺一樣,在七星巖下過這一生的。不但我要回來長往,這位朋友也要在這裡住下去的。」

「真的?嗯,你這位朋友高姓大名,我還沒有請教呢?」

雲瑚捏了一個假名,說道:「對你們貴地的風景,我是早已仰慕的了。我是真的想做桂林人的。不過我恐怕還要回故鄉一趟,然後再來。」

舟子笑道:「你先看一看桂林陽朔的風景也好,看過之後,你更想來了。你是小石子的朋友,我是十分歡迎你來的。」

雲瑚道。」陳大哥,原來你的小名叫小石子,我現在才知道。」

舟子笑道:「我和陳大哥小時候都是互相叫對方的小名的。他的名字是陳石星,我喚他作小石子,我的名字是劉鐵柱,他就叫我小拄子。」

說話之間,小舟已是順流而下,在平如鏡面的灕江之上,滑行於波光流影之間了,疊彩山、還珠洞、伏波山等等奇峰異洞,隨著船身的移動,緩緩向後退去。不多久已是過了穿山和鬥雞山。穿山矗立江心,有巖洞可容小舟通過,據說是漢朝的大將軍馬伏波一箭射穿的。鬥雞山形如振翅昂頭的公雞、氣象崢嶸。雲瑚不禁歡喜讚歎,說道:「我以前讀韓愈的詩,水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還以為是詩人的誇張,天下哪有這樣清麗的山水?如今身立其境,果然是如在畫圖。」

陳石星道:「寫灕江這一帶風景的,還兩句名詩:高眠翻愛灕江路,枕底滂聲枕上山。是明初俞安期寫的。」

雲瑚躺在艙中,仰望山景,笑道:「果然是枕底濤聲枕上山。寫得真妙。」

舟子忽然笑道。」你們談的什麼詩詞歌賦我都不懂,不過喜歡坐船到陽朔去看灕江風景的外地客人可真不少,尤其是這兩天。」

陳石星正想向他打聽,乘機問道:「這兩天的許多外地的遊客僱船到陽朔去嗎?」

舟子說道:「是呀。前天就有幾個北方口音的客要僱我這條船,後來他敢情嫌我這條船太小,改僱了賀老三的那條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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