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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纏綿思盡抽殘繭 宛轉心傷剝後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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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瑚說道:「不許你說這樣喪氣的話。」

陳石星道:「要是我能夠活著回來,那時再說。」雲瑚說道:「我再見著她時,我覺得你最少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她。嫁不嫁你,是她的事。你可不能騙她。」陳石星笑道:「那時恐怕她已經做了‘王妃’了,又或許即使沒有成親,也已經是一對不怕給我們知道的情侶了。那時要是我把她義父的遺書告訴她,可就是大煞風景的事了,又何必多此一舉?」

雲瑚想了一會,說道:「好,我再讓一步。要是當真如你所說,你才可以把這封遺書燒掉。否則我還是要你遵守你對丘遲的諾言。」

陳石星鬆了口氣,笑道:「你這樣說還稍為合乎清理,那我可以放心了。我是相信天下有情人總可以終成眷屬的。雲瑚幽幽嘆道:「要是不能如咱們所願,你一定要答應我娶她為妻。至於我——」陳石星搶著問道:「你怎麼樣?」雲瑚緩緩說道:「不管你娶不娶她,我都不會另嫁別人的,難道現在你還不相信我麼?」陳石星笑道:「你的想法正是和我兩個月前的想法一樣。嗯,那我唯有希望韓姑娘和你的段大哥他們早日成為鴛侶了。我相信我這希望會成為事實的!」

雲瑚好像受了他的樂觀所感染,柳眉乍展,說道:「但願如此。」

話雖如此,但在他們心上總是留下一個陰影。雖然一路上雲瑚是沒有再提起此事。韓芷是不是會愛上段劍平呢?儘管他們那樣希望,可還是一個未曾揭開的謎。

這個謎底還未到揭曉的時候。因為連韓芷本人都還未能答覆。

拋跟段劍增去找金刀寨主,此際,也正是像陳石星和雲瑚一樣,心亂如麻。

那天晚上的事情,再一次在她腦海中浮現。」

陳石星悄悄離開那家茶館,夜已三更,她伏在窗前,目送他的背影穿過橫街,沒入小巷。

不知怎的,她忽地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陳大哥不知還會不會回來,他該不是想擺脫我吧?唉,他對我這麼好,我怎能這樣懷疑他。」

心底嘆了口氣,不覺又再想道:「他對我好像是有情又好像無情,真是叫我捉摸不透。」想至此處,不覺面上發燒:「我真的是喜歡上陳大哥了嗎?」她在心裡自己問自己,也是覺得有點像又有點不像,她對自己的心事也是捉摸不透!

正在她一片惘然想要關上窗門之際,忽見一條黑影在街口的轉角處出現。三更時分,店鋪早已關了門,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忽地出現了一個人,韓芷自是不覺有點詫異,對這個人加以注意了。

月色不很明亮,但也可以看得出來,是個女子。韓芷更奇怪了。半夜三更,不在香閨睡覺,跑出寒冷的街頭作甚?

還有更奇怪的事情在後頭,這個少女來到了茶館的門前停下腳步。

韓芷不覺吃了一驚:「難道這個女子是來偵察我和陳大哥的?她是什麼人呢?」

那個少女在茶館門前徘徊一陣,就從她的身法已經看出她會武功,準備她進來的了。卻忽地隱隱聽得她一聲嘆息,又走開

韓芷好奇心起,一個燕子穿簷,鑽出窗子,跳上屋頂,居高臨下,凝眼遠眺,只見那個女子的背影就在那個地方隱敝了。

韓芷早就從主人和陳石星的談話中知道那間大屋乃是雲家,抑制不下好奇之心,於是也來個「反偵查」。

她一踏進雲家,就聽到幽怨的琴聲。

那少女正一面彈琴,一面漫聲低唱:

「行邁靡靡,中心遙遙。

知我者謂我心憂,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彼何人哉?」

韓芷聽到這樣幽怨的琴聲,不知不覺受了感染,想起自己飄零的身世,但感悲從中來,難以斷絕。暗自想道:「不知她是不是雲大俠的女兒?她這感嘆又是因何而發悉?難道她也是像我一樣彷徨無依?按說她是雲大俠的女兒,縱然父母雙亡,也不至於無人依靠的吧?」此時她已悄悄走進雲瑚琴房外面的那個院子,正自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和這女子見面,忽見碧紗窗上,現出一男一女的影子。

「雲大俠只有一個獨生的女兒,沒有兒子。這女子倘若是雲大俠的女兒、這個男子三更半夜還伴著她,假如不是她的丈夫,也一定是她的意中人了。」她自以為這個猜測是「八九不離十」,心裡倒是不覺有點感到欣慰:「怪不得陳大哥對我的胡亂猜疑發惱,原來這位雲姑娘真的是另有意中人的。幸好我沒莽撞,要是給他們知道我正在窗外偷窺他們的秘密,那多不好意思。」但正當她要偷偷離開的時候,琴房裡傳出來的那一男一女的談話卻把她的腳步留住了。

在琴房裡陪伴雲瑚的那個男子不用說是段劍平了。只是在窗外偷窺的韓芷還未知道他的身份。

雲瑚的琴聲一止,只聽得段劍平也嘆了口氣。

「這是陳大哥那日夜七星巖和我分手之前所彈的曲調,可惜那時我還在昏迷未醒。」段劍平說道。雲瑚說道:「我知道。你的書僮早已把那日的情形告訴我了。」

「唉,要不是那天我誤中毒針,昏迷不醒,說什麼我也不會讓你的陳大哥走的。瑚妹,我真是連累你了。」段劍平又嘆了口氣,說道。

聽到了這一段對話,正想離開的韓芷,腳跟好像被釘在地上了。

「雲大俠的女兒名叫雲瑚,這個男子叫她做‘瑚妹」看來我是猜得對了。但為什麼他對這位雲姑娘說是‘你的陳大哥’,看來我剛才的猜測可能錯了。」

果然她再聽下去,謎底便即揭開,她的猜想——以為琴房裡這個男子是雲瑚的意中人,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段大哥,你別自責,這怎能夠怪你?應該怪的是我,我沒能夠使得他完全相信我。」雲瑚說道。

「這也不能怪你。」段劍平說道:「我倒覺得應該怪的是陳石星,他真是個大笨蛋!」

「大笨蛋」這三個字刺耳非常,窗外偷聽的韓芷怔了一怔:「他為什麼說陳大哥是大笨蛋?」為了要知道這個理由,韓芷更不想走了。

「你這樣愛他,他竟然一點也不知道。你說他不是大笨蛋是什麼?」段劍平繼續說道。雲瑚嘆道:「不,他知道的。段大哥,請原諒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和他早已經互相表露過心事了!」聽至此處,韓芷不覺一片茫然:「原來陳大哥對我也是說了謊話,他為什麼不肯把真相告訴我呢?」只聽得段劍平嘆道:「這麼說他不是笨蛋,而是糊塗了。」雲瑚說道:「不錯,他是糊塗,他有他的一套古怪想法,他以為,他以為……」段劍平道:「我知道他這樣做是想成全我們,我感激他對朋友的苦心,但我仍然不能不罵他太過糊塗。瑚妹,我有一些心裡的話,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

雲瑚說道:「好,那你現在就告訴我吧。」她可不知窗外還有一個韓芷偷聽。

段劍平緩緩說道。」瑚妹,小時候你在我的家裡住過,我也在你的家裡住過,縱然不能說是一起長大,也可說是童年的伴侶。我不想瞞你,我是自小喜歡你的。」雲瑚低聲說道:「我知道。」

段劍平繼續說道:「咱們最後一次相聚,你是十三歲吧?我還記得那年你爹爹帶你來到我的家裡,住了一個多月,你已經學會了家傳刀法,天天要我給你喂招。那一個多月,是我平生過得最快樂的日子。但我的爹孃,卻曾經為了你我的事情,吵了一架。」

雲瑚笑起來道:「哦,有這樣的事,我還不知道呢?是不是他們老人家嫌我太頑皮了?」

段劍平道:「我說給你聽,你別發惱。爹爹是想要你做他的媳婦,但媽媽卻不願意。媽說雲姑娘雖然很好,但她爹卻是江湖人物,而且又是和龍家結了仇的。要是平兒娶了她,只怕是禍非福。我也不願平兒將來跟她闖蕩江湖。爹爹拗不過她,議婚之事,才擱下來。」

雲瑚笑道:「你是小王爺的身份,咱們本來就不是門當戶對。幸好這頭親事沒有結成。」

段劍平道:「不錯,幸虧是他們吵了一架。否則今日之事是更麻煩了。」雲瑚說道:「段大哥,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不好,我自小也喜歡你的,但我是把你當作大哥哥一樣敬你、愛你,並沒有想過要做你的妻子。」段劍平道:「我知道。但我要說實話,我卻是想過要娶你為妻的。」

雲瑚面上一紅,說道:「事情都已過去,還說它做什麼?」段劍平道:「不,我要把我當初的想法以及後來又是怎樣改變了的都告訴你,只有這樣敞開心來談,你的心上才不會留下疙瘩,我們也才能永遠維持兄妹的感情。」雲瑚似乎受了感動,半晌說道:「也好,那你說吧。」

段劍平想了一想,笑道,「瑚妹,咱們隨便聊,讓我先問你幾句閒話,好嗎?」雲瑚道:「反正今晚我也不想睡覺的了,可以陪你談到天明,你儘管問吧。」段劍平道:「你在大理的時候,玩得很開心。我知道這不是因為有我作伴的緣故,而是因為你也很喜歡大理這個地方,對嗎?」

雲瑚笑道:「兩者都有關係。大理是我曾經到過的風景最美的地方之一,上關風、下關花、蒼山雪、洱海月,風花雪月四景,至今我夢寐不忘,我當然喜歡這樣風景秀麗的地方,不過要是沒有你這樣一個大哥哥陪著我玩,恐怕我也不會玩得那樣開心。」

段劍平道:「好,那麼我再問你。你喜歡大理這個地方,但假如要你長住下去告老還鄉,每天都是遊山玩水,不再闖蕩江湖,恐怕你也是不願意的吧?我說得到不對?」雲瑚噗嗤一笑,說道:「當然。一個人總還得做一些自己認為有意思的事情,哪能夠一天到晚,都是在‘風花雪月’之中享福呢?」

段劍平嘆口氣道:「這就是我和你想法不同的地方了。你是指幾年前的想法。不過現在雖然有了一些改變,我知道也還是不能和你完全一樣。」

雲瑚笑道。」你說得明白一點吧,哪些地方一樣,哪些地方又不是一樣?」段劍平道:「那時候我也很憧憬外面的天地,希望有一天也能跟你行走江湖。但這只是象小孩子希望去接觸一些他所不熟悉的新鮮事物,新奇的感覺一旦消失,也許他就會厭倦了。我自己問過自己,我知道假如要我一生浪蕩江湖的話,我是不能夠的。我只能到外面走一走,遲早要回轉家鄉,我捨不得大理,捨不得我的家人。」雲瑚說道:「你不用說得這樣曲折,我懂得你的意思了。你是不能過和我一樣的生活,偶爾為之是可以的,可不能一生一世都是這樣。對嗎?」

段劍平道:「我知道你也不能過我那樣的生活。你是在塞外草原上高翔的雄鷹,不是隻能在洱海上空盤旋的沙鷗。或許我比喻不恰當,把一個溫柔的少女比作雄鷹,但我的確有這樣的感覺。」雲瑚笑道:「多謝你這樣看得起我,我自己可是覺得把我比作雄鷹那還差得太遠呢。你不知我,我也時常有軟弱的時刻的。」

段劍平道:「我知道。但你還是比我強得多的。我這不是指武功而言。」

雲瑚說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不過,段大哥,你現在已經比以前強得多了,這次你陪我來找金刀寨主,我勸阻你,你也不聽,就很出我意料之外。」段劍平笑道:「實不相瞞,我這次是受了陳石星的感動。」

「當我知道了陳石星和你的事情之後,我才知道真正愛你的人是他,以前我以為我是十分愛你的,但和他一比起來,我就知道,我沒有像他一樣愛你愛得這樣深,這樣純了。」

聽了他這段話,雲瑚臉泛紅暈,心裡甜絲絲的,說不出話來了。

段劍平繼續說道。」陳石星為了你的緣故,幾次甘冒生命之險;為了你的幸福,他又想要‘成全’咱們。雖然他這想法不同,但愛你之深,卻是令我自愧不如的了。

「在前兩天,爹媽要我早日定下婚事,我總覺得那些庸俗脂粉配不上我。現在我才知道,我要是和陳石星相比,我其實也是一個平庸的人。我是配不上你的。」

雲瑚眼望著他,十分誠懇的說道:「段大哥,你也不必如此看輕自己,你以一個‘小王爺’的身份,今天能夠和我來到這裡,怎還能說是平庸?不過姻緣姻緣,那是要講緣份的。我不能嫁給你,並非我覺得你不夠好,那是咱們不適宜於做夫妻。你在我的心裡還是我永遠尊敬的大哥哥呢。」她說得十分坦白。段劍平的心情也跟著開朗許多了,笑道:「你說得不錯,你和陳石星更適宜的。不過我也想勸一勸你,有情人終會成為眷屬,你也無須這麼焦慮,我會盡我的力幫你找到他的,但他可未必是在大同!」

雲瑚說道:「你以為我剛才胡思亂想嗎?我的確是聽到一聲嘆息。我已經到了那間茶館門前,不過我沒敢進去。明天我還是要去打聽的。」

段劍平道:「好,那麼明天我和你一起到那茶館打聽就可以明白了。」窗外偷聽的韓芷,聽到這裡,亦是不禁大受感動,熱淚盈眶。「原來他們是這樣相愛,我是應該把陳大哥的訊息告訴她了。」

正當她躊躇未決之際,忽聽得琴房內的雲瑚「噫」了一聲,「這回該不是我聽錯了吧?」原來韓芷在窗外偷聽他們談話,聽得出了神,不知不覺,也是跟著她嘆了口氣。

雲瑚連忙飛跑出來,叫道:「陳大哥,請你別要躲避我了!」韓芷躲到一座假山後面,故意露出一點身形,引她來追。待至聽到背後微風颯然,知道雲瑚已經追近之時,方始驀地回頭,向她齜牙一笑。

月色雖然不很明亮,雲瑚卻已看得分明,是一個容貌俊秀的少年,但卻並非她的「陳大哥」。

這剎那間,雲瑚不覺大吃一驚,喝道:「你是誰?」倏的駢指如戟,就向韓芷一戳。

要知她家的大門,還是貼著官府的封條的,她這次偷偷回來,當然不能不提防「鷹爪」,這陌生的少年在三更半夜突如其來,她自是往壞處著想,把韓芷當作是龍家派來的「鷹爪」了。她是意欲先點了韓芷的穴道,再盤問她的口供的。韓芷心裡想道:「雲大俠名聞天下,不知他的女兒本領如何?我且和她開個玩笑。」一個「移步換形」,避開雲瑚的點穴。不先說明自己的身份,卻向她笑道:「雲小姐,這樣兇幹嘛?我是大夫。」

雲瑚的點穴手法:本來是又快又準的,想不到竟然給她一閃閃開,接著橫掌如刀,一個「手刀」就斬下去。韓芷腳跟一旋,身形半轉,以一招「烘雲托月」,化解了雲瑚攻勢,笑道:「我是特地來給你醫心病的!」

雲瑚聽了不由得又羞又惱,雙掌使出雲家刀法,有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一刀緊似一刀。

韓芷暗暗叫苦:「這個玩笑可不能再開下去了。」心念未已,雲瑚又是一招「殺手」。韓芷霍的一個「風點頭」搶入她的懷裡,掌鋒幾乎觸及她的胸衣,雲瑚大怒道:「混賬小子,膽敢無禮!」她只道韓芷是個男子,怎敢讓她碰著自己的胸部?百忙中一個「大彎腰、斜插柳」,硬生生把身子轉過一邊,正想出擊之時,韓芷已經跳出圈子。

韓芷笑道:「雲小姐,你別生氣……」話猶未了,忽地聽得有人喝道:「小賊往哪裡跑?」段劍平也出來了。

段劍平一掌掃去,掌風掠過,韓芷頭上戴的帽子,落在地下。帽子一落,露出滿頭秀頭。段劍平想不到這個「小賊」竟是如此美貌的一個少女,不覺呆了。

雲瑚這才懂得韓芷剛才叫她不要生氣的意思,不覺也是一呆,失聲叫道:「你,你到底——」

韓芷笑道:「對不起,雲小姐,剛才和你開了一個玩笑。但我可真的是給你送訊息來的。」

雲瑚重又問道:「你是誰?送什麼訊息?」

韓芷說道:「我是丘遲的義女,也是陳石星的義妹。雲小姐,你沒猜錯,陳石星的確是在那間茶館的。不過他剛剛離開大同了。」

丘遲和雲家乃是世交,雲瑚聽她說出來歷,連忙向她道歉。不過見她是個女子,臉上的神情卻也不覺甚為異樣了。

韓芷想起那晚的情景,心裡還是不禁好笑。「好在我替她定下計策,這才消除了她的疑心。只不知她和陳大哥已經見了面沒有?」又再想道:「世事變化,真是往往出人意料之外,我本來以為是陳大哥送我去見金刀寨主的,想不到如今卻是這位段府小王爺結伴同行。」她和段劍平已經同行三天了,還沒找著金刀寨主。但在這三天當中,他們倒是談得很為投合。正當她浮想聯翩之際,段劍平回過頭來,含笑問道:「韓姑娘,你在想什麼?」

韓芷好似在夢中被他喚醒,眼神還是一派迷茫,她定了定神,說道:「沒什麼,我是在觀看山景,這裡山勢雄奇,只可惜太荒涼了。咱們走了三天,還沒碰上一個人。」段劍平笑道:「原來你是在擔心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找著金刀寨主,不用擔憂的,我們騎的這兩匹馬是江南雙俠的坐騎,金刀寨主的部下都認得的。相信遲早會有人發現我們的行蹤,那時不用我們去找金刀寨主,金刀寨主的人也會來找我們了。」

韓芷說道:「幸虧有你肯送我來,否則我一個人在荒山野嶺之間亂闖,真不知如何是好?」段劍平道:「我本來就是要來拜會一次金刀寨主的,只想不到是——」韓芷笑著接下去道:「我也想不到是和你一起同來。」段劍平道:「其實你在大同多等幾天,陳石星迴來,他也會送你的。」韓芷笑道:「那我寧可是你送我,不願是他送我了。他和雲姑娘久別重逢,不知有多少體己話兒要說,我插在他們中間,不是大煞風景麼?」

段劍平心裡微微一酸,勉強笑道:「人生遇合之奇,往往出人意料之外。只不知他們見著了沒有?」韓芷笑道:「有我這個紅娘穿針引線,陳大哥除非沒回大同,他一回來,定會到雲家找我,遲早他們能夠會面。我只盼望很快就可以在金刀寨主那兒和他們重聚。」說到這裡,忽地似笑非笑的望著段劍平道:「你不嫌我這次多事麼。」

段劍平臉上一熱,說道:「你對朋友的熱心,我感激你都還來不及呢。你不知道我盼望雲姑娘找著陳石星,實是不在她自己之下。」

韓芷說道:「我知道你對朋友的苦心,我也是十分佩服的。」一個說的是「熱心」,一個說的是「苦心」,段劍平聽她用這兩個字,已知那晚他和雲瑚的談話,已是給韓芷聽見了。

韓芷繼續說道:「你送雲姑娘來是為了朋友,但你對我這樣一個不相干的人,也肯如此熱心幫忙,我怎能不感激你呢?」段劍平道:「韓姑娘,你怎麼說這樣的話,你我不也是朋友麼,些許小事,何值一提再提?」韓芷說道:「在你看是小事,在我卻是大事,我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要不是有你指引我來投奔金刀寨主,我恐怕只能流浪江湖了。「段劍乎聽了這話,忽地幽幽嘆了口氣」。

韓芷怔了一徵,說道:「段大哥,好端端的你因何嘆氣?」段劍平道:「其實我也很想和你一樣,留下來幫金刀寨主做點事情。在山寨裡有我的好朋友江南雙俠,如今又多了你和即將來到的陳大哥和雲姑娘,更加熱鬧了。這不比我回到大理孤霧零的一個人過日子有意思得多嗎?但可惜我不能夠。

韓芷笑道:「大理有天下聞名的風景,你又是小王爺的身份,怎能像我們一樣在荒山野落草為寇。」

段劍平微有惕色,說道:「韓姑娘,你我雖然只是相處三天,俱在我的感覺,卻像是和你相識多時的朋友。我以為你會懂我的想法,想不到你還是這樣說,假如你不是開玩笑的話,那就未免把我當作‘外人’了。」

韓芷伸了伸舌頭,扮個鬼臉說道:「段大哥,我和你開兩句玩笑,你怎的這樣認真?」她懂得段劍平說的「外人」,意思是指並非「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覺心裡想道:「我想做一個什麼樣的人,其實我自己都沒有好好想過。他已經把我當作和陳大哥一樣的俠義道。倒是令我慚愧了。不過,我和他倒是有許多相同的愛好,我喜愛武功,喜愛音樂,他也喜歡。還有,我一方面想跟大夥兒幹些轟轟烈烈的事情,一方面又想過自己無拘無束的日子,他也是一樣。武功和音樂,陳大哥也是一樣喜歡的。但奇怪的是,他雖然自小流浪江湖,卻反而沒有這位‘小王爺’那樣嚮往於閒雲野鶴的生活。段劍平跟他似乎是同一類的人,又似乎不是同一類的人。我和誰更能稱得上‘志同道合’呢?」

段劍平繼續說道:「不錯,前幾年的想法,我是留戀家鄉,要是終生流浪江湖的話,我是決計不肯的。但現在我的想法已經完全變了,這一點,我和雲姑娘也沒說過。」韓芷心裡想道:「我知道你為什麼不和他說的原因,那是好讓她心裡毫無陰影的和你分手。你要使她覺得你始終不會變成江湖中人,那麼分手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段劍平繼續說道:「我不是想回大理享福,我早已厭倦做這個有名無實的什麼‘小王爺’了,要是我能夠自己選擇的話,我一定留在這兒。但我知道爹媽一定不會讓我這樣做的。他們年紀己老,我不願在他們有限的餘生,太過拂逆他們的意思,如今我只好趕回去了。」

韓芷說道:「段大哥,你博學多才,這幾天和你相處。我得益不少。如今我倒不希望很快就找著金刀寨主了。」

段劍平說道:「多謝你給我臉上貼金,其實你才是不折不扣的文武全才的才女。這幾天得你作伴,我也增長不少見識。說實話,我也捨不得離開你呢。」這幾句話說得十分誠懇,倒是由衷之言。

兩人並轡同行,忽覺眼前一亮,原來前面是一條從山峰上倒掛下來的瀑布,飛珠濺玉,在麗日下灑起金色的泡沫。時序雖然已是秋天,山坡上還有許多不知名的野花,映襯著滿山紅葉。

段劍平道:「啊,這裡風景真好,好像是回到了蒼山了。我們歇一會兒好嗎?」

韓芷說道:「好,這兩匹馬也該喝喝水了。」

兩人在山澗旁邊坐下來,韓芷抹了把臉,精神頓爽,說道:「要是有機會的話,我也很想到你的家鄉逛逛蒼山洱海。」

段劍平道:「歡迎之至。不知你知道沒有出和陳大哥就是在洱海初次見面的。」

韓芷道:「聽說他是被你的琴聲吸引的?」

段劍平道:「不錯,但你聽過他彈琴嗎?彈得真好。,,

韓茫笑道:「我可還未有這個耳福,你忘記了那張方琴是早在我和他相識之時他已經送給你,那時你還沒有交還他呢。」段劍平笑道。」不錯,是我糊塗了。韓姑娘,你的蕭也吹得很好,現在聽不到陳石星的彈琴,你肯為我吹蕭麼?」

韓芷說道:「公子有命,敢不依從?」拿起玉蕭,忽地想起在義父墓前為陳石星吹蕭之事,不禁更為感慨命運變幻之奇。她出了一會神,這才吹起一個蒼涼的曲調。正是:

離合無端嗟變幻,無心插柳柳成蔭。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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