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豪紛紛的責難聲中,淳于通大叫遭:「此事不能單憑一面之辭,我看其中疑點甚多,好歹也得等這場比武結束之後,讓司空舵主說話!」
群豪給這突如其來的事件分了心神,此時方始把目光重新投入鬥場。
只見東海龍王似乎矮了一截,原來他用力過猛,不知不覺雙足已是深陷地下。陳雲二人仍在奮力支撐,他們的寶劍都已彎成弧形。雖然令人吃驚,但看起來他們的情形卻遠不如東海龍王的狼狽。王元振生怕陳雲二人支援不住,連忙說道:「淳于先生,依你說有什麼疑點,我倒想聽聽!」要知只須駁倒他所提出的那些所謂疑點,就不必等待比武結束,也可以了結了。那時縱使東海龍王得勝,也絕沒有敢犯眾怒還要別人擁戴他做盟主的。
淳于通故意慢條斯理的說道:「這位巫姑娘從前雖然曾是殷紀的義女,但這樣秘密的函件,殷紀也不會隨便交給她吧?請問巫姑娘,你這封信是怎樣得來?」
巫秀花道:「我曾經替殷紀掌管機密文書,知道了藏在什麼地方,這封信是我偷出來的!」
淳于通緩緩說道:「請恕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有什麼足資證明這封信的確是司空舵主親筆所寫?我看還是等待比武結束,聽聽司空舵主親口辯白的好。如今就下結論,未免稍嫌早了一點吧?」王元振忽道:「我可以立即就幫他證明!」
說罷拿出東海龍王上山之時,依照江湖規矩,先行送給他的拜貼,說道:「淳于先生,你把這拜貼拿去看,看看‘司空闊’這三個字的筆跡,是否和這封信的署名一模一樣?」
淳于通強辯道:「筆跡也可以假冒的。」玉元振冷笑道:「巫姑娘怎能見過東海龍王的筆跡?」
淳于通道:「無論如何,也該等待比武結束,讓當事人……」王元振道:「這封信的真偽問題比誰當盟主還更緊要!空舵主若要分辨,此時可先休戰!」此時雙方比拼內力,正是到了最緊要關頭。王元振深恐陳雲二人即將支援不往。
王元振說礙理直氣壯,淳于通可煞費躊躇了。他正在盤算,如何妥善借辭,才能替東海龍王爭取時間,讓他先贏得這場比武,就在此時,忽聽得東海龍王一聲大吼!所有人的目光,不覺又都轉註鬥場。
只見東海龍王在大吼聲中,騰身飛起,腳下的青磚被他踩得四分五裂。陳石星與雲瑚卻像陀螺似的,身形向後打著圓圈。
這剎那間,眾人都是驚得呆了。
一柱擎天雷震嶽首先看了出來,大喜叫道:「好了,是陳少俠和雲女俠贏了這場比武了!」
眾人驚魂稍定,此時方始看得清楚,只見東海龍王的上衣開了兩條交叉十字的裂縫,不用說是給陳雲雙劍劃開的了,陳雲二人打了幾個圈圈,退出了七八步,此時也才方始穩得住身形。原來東海龍王心煩意亂,自知亦已難作久戰,是以奮力作最後一擊!
結果這一擊雖然能夠把對手逼退,卻還是傷不了他們,反而自己險傷在他們雙劍合壁之下。
可惜的是:陳雲二人被玄鐵重兵器的力道震盪,在那瞬息之間,雖然出劍已是快如閃電,但也只能劃破東海龍王的衣裳,便給那股排山倒海似的力道震退。要是東海龍王反擊的力道稍弱。一分,他們雙劍交叉劃過,只怕東海龍王此時已是身受開膛破肚之災。
群豪不禁也暗暗叫了一聲「可惜!」但雖然傷不了東海龍王,無論如何也是陳雲二人勝了。這封信的真假姑置不論,無論如何東海龍王也爭不到盟主了,群豪不禁都是大喜如狂。
鐵掌金刀單拔群把陳石星扶穩,手掌按著他的背心,一般內力傳了進去,助他恢復元氣,微笑說道:「賢侄,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了。」
雲瑚所受的震盪不如陳石星的激烈,她首先迎上巫秀花,抓著她的雙手說道。」巫姐姐,這次真是多虧了你,那天你幫我們的忙,我們也未曾多謝你呢,我們都在想念你,這次你可千萬別要溜走了。」
巫秀花臉上發燒,心裡可是熱呼呼的,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驚喜稍定,此時兩方面的人亦已大吵大鬧起來。
東海龍王咆哮如雷,喝道:「你們故意讓這姓巫的丫頭分了我的心神,這算什麼公平比武?」
俠義道這邊更是群情洶湧,韓勁宏首先喝道:「司空闊,我們還未追究你私通瓦刺,欺騙天下英雄之罪,你倒先吵鬧起來了!」餘迪民跟著冷笑道:「你奸謀敗露,居然還想當盟主,真是笑話!哼,你這麼利慾薰心,倒不如索性放下面子,不必再冒充什麼英雄好漢,乾脆跑到瓦刺那兒,求瓦刺大汗,賞賜你高官厚祿!」
東海龍王惱羞成怒,喝道:「今日我是給王寨主祝壽來的,不是聽你們講道理來的。武林盟主我做不做也罷,你想教訓我那可不成!江湖規矩,勝者為強,你們想要怎樣?」
東海龍王的手下紛紛喝道:「好呀,他們既然要節外生枝,為難咱們的舵主,那就與他們拼了!」俠義道這邊更是群情洶湧,大多數人主張把他們「留下」,又變成了劍拔弩張的常烘了。
餘迪民喝道。」你們若要恃強,我們亦已早有準備,絕不會懼怕。」東海龍王冷笑道:「好呀,那就試試你們能不能把我留下吧!」
餘迪民道:「你武功高強,或許我們不能把你留在此地,但你想要生出太湖,恐怕也未必能夠做到!我老實告訴你吧,只要這裡混戰一起,你們的座船立刻就會被我們的人炸沉!你們在這山上不戰死也得餓死!」
東海龍王的手下雖然不少,但無論如何,是在王元振的山寨,整個形勢,乃是眾寡懸殊的。倘若真如餘迪民所說,他們逃不出太湖,那就不管本領如何高強,也難有生還之望了,是以他的那班手下,雖然口頭仍是很硬,心中則已怯意暗生。
王元振一看,東海龍王這邊除了南宮鼎、柳搖風等人受傷之外,也還有桐柏雙奇、陝中三怪以及關東馬賊出身的薩一刀等等高手,當真混戰起來,縱然能夠把他們殲滅,自己這邊恐怕亦將損傷不少。於是他趁著東海龍王口風稍軟的時候,便站出來發言:
「請各位暫且息爭!」王元振越眾而出,朗聲說道:「老朽賤辰,多承各位光臨,不管來意如何,在今日來說,總是我的客人。俗語說禮尚往來,我這個做主人的自是不能對客人失禮;但也希望做客人的給我一點面子,別在這裡大動干戈。不過,司空舵主,你給我祝壽,我是不敢當了。要是你肯賞面的話,請喝過一杯水酒!再走如何?」
這番話話中有話,實是包含幾種意思。第一,他說的是「禮尚往來」,弦外之音,東海龍王若然硬要動武,他自必「奉陪」。第二,東海龍王根本未有向他「告辭」的說話,他卻請他喝了酒再走,好像東海龍王已經向他告辭似的,這分明是下「逐客令」了。不過他的話說得甚為婉轉,對東海龍王而言,倒還算得保全了他幾分面子。第三,他只說對某些來意不善的人,「在今日來說,總是我的客人。」言下之意,過了今日,某些人就不能算是他的客人了。客人尚且不是,當然更不能是朋友了。
群豪見他說得合情合理,自是不便再待異議,當下便由韓勁宏說道:「好,衝著王老寨主的金面,就便宜了他們吧!」東海龍王有臺階可下,自也不敢再鬧下去,當下雖然有點尷尬,卻還是大言啖啖的說道:「我一番好意前來,想不到引起各位誤會。好,衝著王老寨主的面子,我也不為己甚,記下今日這筆帳,以後咱們慢慢再算。酒是不必喝了,告辭!」
東海龍王的人走得乾乾淨淨,聚義廳登時變成了歡樂的海洋,人人歡呼跳躍。
筵開百席,正在興高采烈之際,餘迪民忽地來向王元振稟報:「復一成和史鏗二人不知到了哪裡亥了,四處找他們不著。」
韓勁宏憤然說道:「我看他們二人今日的行事頗是有點可疑,恐怕是跟東海龍王走了。」
王元振道:「先莫胡猜,待查明真相再說。要是當真走了,也只好由得他們。」餘迪民道:「不錯,假如他們真是內奸,那就如同膿瘡一樣,還是讓它發作出來的好。」
杜素素聽他們談論夏史二人失蹤之事,突然想起了巫秀花,說道:「雲姐姐,陳大哥,你們看見巫秀花麼?」
雲瑚霍然一驚,說道:「我們剛剛打敗東海龍王的時候,我曾和她說了幾句話,後來鬧鬨鬨的,就不知她走到哪裡去了。」
陳石星道:「我正想向地道謝的,一轉眼就不見她了。」
巫秀花失蹤自非夏史二人失蹤可比,王元振連忙叫人尋找,虛席以待,不料直到席散之時,還未找著。
葛南威食難下嚥,說道:「她出身邪派,莫非她是怕大家看不起她,又溜走了?」
王元振道。」今天她的功勞最大,她也應該知道,決不會有誰人看不起她的。怎會因此跑呢?」葛南威道。」就只怕她不是像我們這樣想。」
王元振安慰他道:「依理推斷,巫姑娘當然不會坐上東海龍王這班人的船,她要出太猢,非得靠我們的船接送不可。我們是有專人負責接送客人的,客人即是坐自己的船隻來,上了岸那船隻也由他們照料,哪個客人離開,他們是不會不知道的。如今未見他們報來,料想巫姑娘尚未離開此處。遲早總會找得著她。」
杜素素比葛南威更心急,說道:「葛大哥,我和你去找她吧。」
王元振道。」已經有許多人去找她了。」杜素素道:「我們曾受過她的大恩,這次她又是為了我們而來,如今她失了蹤,我們若然不出點力,難以心安。」
陳石星和雲瑚也道:「我們一起去找她吧,」
此時己是新月初升的時分,雲瑚笑道。」是啊,不管找不找得著她,咱們上西洞庭山,看看太湖夜景也好,請你們稍等一等。」她匆匆回到賓館,把陳石星那張古琴拿來,陳石星知她心意,也不問她,四人便即一起出去找尋巫秀花。
在山頭眺望,只見月光波光,襯托著點點星星的漁火,太湖的夜景果然比日間的景色還更幽美。但他們記掛著巫秀花,卻是沒有多大心情欣賞了。
雲瑚忽道:「葛大哥,我想聽聽你吹蕭。」
葛南威笑道。」你把陳大哥這張古琴拿來,我已經知道你的用意了。我也想聽聽陳大哥彈琴呢。」
杜素素何等聰明,一點便透,笑道。」瑚妹,你不要南威吹簫給你聽,是要他吹給那位巫秀花姑娘聽吧?」
雲瑚笑道:「不錯。說不定她聽見了葛大哥的蕭聲,自己會走出來。」
葛南威道:「好,那麼陳大哥,你先彈琴隨後我來吹蕭。」
陳石星道。」不如咱們來個琴簫合奏吧。合奏的樂聲,會傳得更遠。」葛南威笑道:「也好。免得珠玉在前,嚇得我不敢再吹。」
雲瑚忽道:「我有個主意,你們看好不好?」
陳石星笑道:「你還沒有說出來,我們怎麼知道好不好?」葛南威也在同時笑道:「雲妹子,你要給我們出什麼難題?」
雲瑚笑道:「不能算是什麼難題,我只是想聽個新鮮的調兒。我的意思是想你們這出‘琴蕭合奏’是分中有合,閤中有分。」葛南威笑道:「恕我魯飩,我可還不懂你這個分中有合,閤中有分是怎麼吹奏法?」
雲瑚說道:「你們同時一個吹簫,一個彈琴,但卻不必預先約定,而是各自選擇一個自己喜愛的曲子。」陳石星道:「那怎麼能夠合拍?」
雲瑚說道。」你們可以說好,準備吹奏的是小令、中令,或是長調,所用的時間就會差不多了,琴簫這兩種樂器各有特色,似也無須定要求取合拍。」
葛南威笑道,「這主意倒也新鮮,好,就讓我們試一試吧。陳大哥,你彈什麼?」陳石星道:「我彈晏殊的一首小令,共三十六個字。」他已隱約猜到雲瑚的心意,是想從他們選擇的詞曲之中,測知他們此時的心境。
葛甫威道:「那你用的曲調是‘喜相逢’吧?」陳石星道:「不錯。」葛南威道。」那麼我用‘思良友’的曲調,吹一首蘇東坡的七言絕句。」七言絕句共二十八個字,估計大家所用的時間相差不多。
琴聲蕭聲同時響起,雲瑚與杜素素也各自隨著琴蕭聲去清吟伴和。
雲瑚給陳石星伴唱,唱的是晏殊的小令:
「濁灑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杜素素給葛南威伴唱,唱的是蘇東坡的一首名詩: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雖是合奏,但情調卻大不相同。陳石星的琴聲是喜意洋溢,充滿柔情。葛南威的蕭聲則是頗帶感傷,蒼涼悱惻之情兼而有之,而且帶著一種對人生的「無常」之感。
他們的彈奏和詩詞的意境相合,也與他們此際的心境相符。
一曲未終,果然有人跑來了,但卻不是巫秀花,是個眉粗背闊的小夥子。
陳石星呆了一呆,驀地跳起來叫道:「小柱子,原來是你!」
雲瑚也是歡喜之極,失聲叫道:「劉大哥,想不到在這裡能見著你!」
雖然不是巫秀花,但他們二人的又驚又喜的神情,卻似見到了巫秀花一樣。
那小夥子哈哈笑道:「小石子,果然是你。我聽到你的琴聲,料想除非是你!再也沒別人彈得這麼好了。雲姑娘,我也知道除非不是小石子,若是小石子,你一定會跟他在一起的,我只不知現在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嫂子?」
雲瑚笑道:「小柱子,別淘氣,我們有正經話和你說呢。」那小夥子霍然一省,說道:「對,這兩位朋友是——」
陳石星給他引見了葛杜二人之後,說道:「這位劉大哥本名鐵柱,我們是從小就在灕江邊一同玩耍長大的朋友,彼此以校蝴稱呼慣了的!他叫我小石子,我叫他小柱子。
介紹完華!跟著陳石星問他道:「小柱子,你怎麼不在桂林,跑到這兒來了?」
劉鐵柱說道:「殷師兄被官府壓迫,在桂林站不住腳。他知道我水性還好,寫了一封薦書,叫我來投奔王寨主的。」
劉鐵柱繼續說道:「我來到這裡,已經一年多了。多蒙寨主看得起我,叫我當上個小頭目,他不時還指點我的武功,日子倒過得不錯,就是不知你們下落,心中記掛。想不到今天會碰上你們。」
陳石星道。」我是來給你們寨主祝壽的,小柱子,你知不知道,你的師父也來了呢!」
劉鐵柱喜出望外,說道:「真的嗎?可惜我現在還未能抽身去拜見他老人家。」
雲瑚忽地心念一動,搶著問劉鐵柱道:「對啦,我們正是有一件要緊的事情,想要問你,別的事情,慢慢再說不遲,你有沒有看見這樣的一個女子……」
她本來只是姑且一試,想那麼多人都找不著巫秀花,對劉鐵柱實是不敢存著什麼奢望的。
不料劉鐵柱在聽了她的描述之後,使即說道:「見過,見過,不過這個女子並非單獨一個人的。」
陳石星連忙問道:「是什麼人和她一起?」
劉鐵柱道。」什麼人我就不知,遠遠看過去好像是個中年婦人。」
雲瑚吃了一驚,「莫非是她後母?」連忙問道:「小柱子,你知道她們是向哪裡走嗎?」
「她們是向九溪十八澗會合的那座山頭跑的,不必擔心她們跑得了!」
「為什麼?」
「西洞庭山有九溪十八澗,匯合之處,水流湍急,名為奔雷灘,好像瀑布,一樣從山頂倒掛下去,直入太湖。從來沒人敢從那裡划船出湖的!」
陳石星聽到這裡,更是吃驚,失聲叫道。」不好!」
劉鐵柱道:「什麼不好?」
陳石星拉著劉鐵柱的手就跑,叫他指點方向,一面跑一面說道:「那個中年婦人是巫山幫的幫主,名叫巫三娘子。巫山幫是在四川的一個幫會,巫山下有三峽之險,是長江水勢最湍急的地方。巫三娘子在三峽操舟上下是慣了的,她的精通水性,恐怕還在你我之上。」雲瑚問道:「奔雷灘的源頭之處,有沒有船的?」
劉鐵柱道:「有是有一條小船,但平常都是備而不用的。」
雲瑚跺腳道:「糟了,糟了,巫三娘子一定早已知道這裡有條捷徑,可以操舟直放太湖,故此才把巫秀花挾持到這裡來!」
劉鐵柱道:「我倒要和那妖婦比比水性,你們不必擔心沒有船。」
到了攤頭,果然既不見人,也不見船。陳石星道:「小柱子,你說有辦法的……」劉鐵柱道:「別愁,附近這個山洞恰好有新做的幾條小船。」那個山洞雖然遠不及桂林七星巖之大,卻也頗為寬廣。由於附近有最適宜造船的木材,故而在這山洞之中,經常貯藏有新造的普通可供三四個人乘坐的小船。
踏入山洞,聽見悶雷似的衝擊石壁的水聲,陳石星道:「這個山洞也像七星巖那樣有個深潭的麼?」
劉鐵柱道:「不錯,山上有條瀑布在兩塊懸巖的空隙,衝入洞中,水勢甚猛,在下面形成一個小潭,有水道直通奔雷灘的。不過瀑布雖猛,這條水道憑我聽聲的經驗,卻是比較易於划船出去。」陳石星道:「那就更好了,小柱子,我有個不近人情的請求。你肯不肯幫我的忙?幫這個忙可能會送掉你的性命的。」劉鐵柱道:「小石子,你說這樣的話,未免太不夠朋友了。咱們是過命的交情,你為我冒過性命之險,我也曾為你冒過性命之險,又不是現在才是第一次。」
葛南威和杜素素是在江南水鄉長大,自亦頗通水性,不過當然是不及劉鐵柱之精了。放舟入潭,劉鐵柱這條小船在前頭帶路,提起竹篙輕輕一點石壁,小舟立即順著水勢向前疾駛,陳石星和雲瑚這條船跟在後面,黑暗中忽地感覺到一股激流捲來,陳石星這條小船團團亂轉,竟被捲入漩渦之中。
劉鐵柱一聽急流的奔騰之聲,便知他們遇險,叫道:「向左側後退再向前劃!」陳石星使出個千斤墜的重身法,定著小船,依法施為,果然順著水勢,脫出漩渦,不過片刻,已是劃出了那個山洞,重見天日。
出了山洞,水勢如瀉,奔騰下灘,更急更險。耳邊但聽得天風呼嘯,激湍雷鳴。饒是雲瑚膽大,也不禁感到有點顫粟,「此灘稱為奔雷,果然名不虛傳。」
話猶未了,忽地一個浪頭撲來,劉鐵柱叫道:「小心觸礁!」那塊筆塔形的礁石,十分之九藏在水中,只露出一點尖頂,水流太急,陳石星在急切之間已是控制不住那條小船,眼看就要碰上。也還幸虧劉鐵柱提醒得早,在眼看就要觸礁之際,陳石星使出了張丹楓所授的上乘內功,內力貫注篙尖,朝那礁石的尖端重重一撐,這一撐之力抵住了急流的衝力,使得他們這條小船在這危機瞬息之間,恰好能夠及時的逆流而進。忽地小船向上一拋。雲瑚頓感身子一輕,就如騰雲駕霧一般,似是給那股激流拋擲到九天之上,忽地又掉下來,睜開眼睛看時,小船早已越過礁石,過了幾重灘了。
劉鐵柱回頭一看,放下了心上的石頭,大聲讚道:「小石子,好功夫!」陳石星抹了一額冷汗,笑道:「多謝你的指點,你的本領也練得更好了啊!」要知在這樣急流激湍之中行舟,除了精通水性之外,氣力也得超乎常人才行。劉鐵柱能夠履險如夷,顯然武功亦已頗有基礎。說話之間,奔雷灘已經過了一大半。雲瑚驚魂稍定,說道:「李白過三峽詩: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此處雖無兩岸猿啼,水流水急,恐怕亦不輸於三峽呢。」
劉鐵柱道:「好了,前面已經沒有什麼險灘,很快就可以進入太湖了。」
眾人剛剛鬆了口氣,杜素素忽地「啊呀!」一聲叫了起來。好像呆了似的看著前方。
葛南威跟著她的目光關注之處望去,不用發問,已經知道她是因何吃驚了。
只見在兩塊凸出水面的大石中間,擱住一條破船,船底朝天,已是撞得四分五裂,水面上還可以看見有破片漂流。
葛南威心頭坪怦亂跳,說道:「劉大哥,這條小般是不是你們的——」他沒有勇氣把話說完,心想在奔雷灘邊中發現的破船,除了是巫三娘子搶來的那條小船還能再有別的人乘船下灘嗎?
劉鐵柱果然說道:「不錯,正是我們放在奔雷攤的那條小船。」葛南威神色慘然,嘆了口氣,說道:「那就不必再到太猢去了。」正是:
險灘怕聽濤聲咽,只見沉舟不見人。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