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人忽然抬了抬手,他的動作十分艱難,他去觸控那個影像,像是要為她撫平皺著的眉頭。
他的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親吻那個影像。他細微的聲響,一旁的人立刻附耳過去,卻只聽到斷續地說:「永遠……不要……讓她知道……」
那隻手忽然落了下來,整個房間瞬間靜止,這個世界也好似靜止了一般。
季優忽然覺得一陣陣心慌,她覺得不舒服,卻說不出是為什麼,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喝下勉強地壓著。房門忽然開啟,是姍姍來遲的上官錦,他手上拿著一沓檔案。
「不好意思,久等了。」他的聲音顫抖。
「你怎麼了?」
「請簽字。」上官錦翻開簽字頁遞給她。
季優一邊疑惑,一邊寫下自己的名字,抬頭髮現上官錦已然淚流滿面:「你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上官錦突然抱住她,像個孩子一般號啕大哭。
季優愣住,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別哭啊,你是上官錦啊,你怎麼能脆弱。出什麼事了嗎?我能幫你嗎?」
良久他說:「一個故人今天去世了。」
她惋惜,竟然還有一絲心痛,她用力地抱緊他:「節哀順變。」
「謝謝。」他止住眼淚,眼睛通紅,最後檢查了一次檔案,確定沒有問題。然後說,「你可以離開了。」
季優遲疑了一下問道:「我聽說華禹娛樂最近不太好?艾米娛樂又是怎麼回事?」
「公司很好。」
「蔣意歌他……」
「他也很好。」
「那我能不能……」她頓住,苦笑了下,「沒事了。」
她早該放下的,總不能一直這樣糾纏著過去。她微笑道別。
雪從空中落下來,是最純淨的,她伸手接住這純淨,恍惚間想起那年冬天,有個人牽著她的手,從路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那時的他們大概都以為這條路可以一直走下去吧。
而如今只留她一人,蔣意歌你在哪裡?她笑了笑,也許在某個地方還能夠遇到的吧,繼續走下去。
一個月後,季優收到來自艾米娛樂老總的電子郵件,她震驚地發現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她,她的郵箱裡堆滿了公司進來財務報表等檔案。還有一封來自上官錦的信:我用華禹娛樂給你的補償入股艾米娛樂了,如今你自由了。
季優被這一切弄得有些暈,她回國,機場接待她的不再是上官錦等人,而是艾米娛樂的老總,也就是之前從蔣意歌那裡簽了她的人。
「季小姐一路辛苦了。」
「怎麼回事?」
「先回公司,律師會解釋清楚一切的。」
聽了解釋之後,她更是覺得自己暈暈的,她成了艾米的老闆?她完全不懂得如何經營一個公司啊!
她在此見到上官錦,想要追問些什麼,他總是那一套說辭,天衣無縫,卻讓她覺得隱瞞了什麼。
不過,就這樣也好,公司不需要她來管理,無論是倒閉了還是更加輝煌了,都順其自然吧。她開始了新一次的旅行,仍舊是很多個國家,很多個不出名的小鎮子。走走停停,將父親留下的那個劇本再一次整理好了。
當她電郵艾米娛樂的老總時,不過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竟然得到了全公司的一致認可,贊助商似乎也是一夜之間就都找了來。沒有預料到的順利,她的電影開機,這一次是自己做了導演,謝川導演毛遂自薦,做了她的副導演。
季優大驚大喜,這無疑是對本片質量的保證,她初出茅廬有個前輩指導,何其有幸。
一年後,華語電影頒獎典禮。
她挽著謝川導演的手臂,走在紅地毯上,夜空好像被周圍的閃光燈點亮,她走得平穩,如今好像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她激動起來。
就連嘉賓念提名和公佈獲獎人的時候,她也還是淡淡的表情,似乎是在人群中尋找什麼。
「最佳電影獎《誰與望天堂》導演——季優。」
四周的祝賀響成一片,她與自己的製作團隊擁抱,走上臺的那會兒,忽然腦袋一片空白,站在麥克風前,竟然忘記了自己該說些什麼。
良久,她說:「我忽然很想念一個人。」
那一年的午後,陽光都還帶著甜甜的味道,有個人說:「我幫你拍,你的願望我都會替你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