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天明還稍須些時候。山頂此刻的夜風仍帶些許幽涼。謝原怕她冷,脫了自己的外衣罩她身前,然後任她倚靠在自己懷裡,側耳傾聽她的絮絮叨叨,在她需要他出聲時,應上個一兩聲。
看得出來,她現在很是快活。而對於他來說,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和一個女子一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登上峰頂,為的就是看一眼那即將從海面上噴薄而出的日出。
從前的他,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有如此的閒適心腸,更無法想象自己竟也能拋下那自他懂事起便如影隨形於他的桎梏,以致於他一直以為這桎梏必將隨他終身,直到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在遇見她之前,他也不是從來沒想過去解脫這桎梏。但只是想一想,便也會覺得那是一種不敬和褻瀆。而現在……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忽然發現,這一切原來並沒自己原先想象的那樣牢不可破。就像黎明前的這片黑暗,看起來是這樣的濃重,彷彿永遠不會到頭,而一旦那個巨大火球躍出了海平面,天地便頓時染上一層異彩,黑暗也瞬間無影無蹤。
現在,他也輕而易舉地就違背了世代傳承下來的祖訓。
他此刻的心情,複雜而微妙。
溫蘭終於覺到了他的走神,略微不滿地拍了下他老老實實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好像一直都是我在說話呢……」
然後她扭過身來,藉著淡淡的昏光,打量他的表情。
謝原回過神兒來,略帶歉意地笑了下。
他感覺到了懷中的這團溫香軟玉,手是一直不敢亂動,卻終於還是忍不住低頭下去湊近她的鬢髮,深深吸了一口屬於她的馨香氣息。
「表哥,你好像不大高興。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要你違背了祖訓,你心裡怪我?」
她輕聲問道。
謝原啞然失笑。聽她口氣認真,乾脆將她橫抱坐到了自己腿上,這才安慰道:「我現在很高興。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願。如果我不想的話,你便是拿刀逼我也沒用的。」
溫蘭輕笑出聲,伸手輕撫他臉頰上經了一夜又新冒出的短短胡茬,低聲道:「你別騙我啦,我知道你心裡多少會覺得有些愧對祖先。但是沒關係的,等我們成婚了,我陪你一起去跪你們謝家的祖先。他們要是生氣,就讓他們罵我好了。要是這樣還不行,那我們就多生幾個娃娃。他們看在娃娃的面上,也就不會生氣啦!」
謝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微微收緊臂膀,將她更緊地摟住,忽然唇一熱,原來她已經抬臂箍住他脖頸,送上香唇向他索吻了。一陣濃情蜜意的耳鬢廝磨後,溫蘭終於放開了他,整個人縮在他懷裡,沉浸於他帶給自己的溫暖和包容,漸漸地,一夜未眠的睏乏向她襲了過來,眼皮子也開始黏膩了起來。
謝原卻仍未從方才的那陣柔情蜜意中醒來,仍是面熱耳赤,心旌止不住地陣陣盪漾。覺她此刻溫順無比地縮在了自己懷裡,宛如任他求取憐愛,情難自禁間,那隻原本只是規規矩矩搭在她腰間的手終於顫抖著,慢慢移到了她的胸前,只是指腹剛剛壓上那□而彈綿的隆起之時,便如被火燙了般地一顫,飛快地挪開了。
他用力捏了下自己那隻剛剛碰觸過她的手掌,彷彿這樣,就可以驅掉方才短暫碰觸留在他指上的那種奇異的酥麻感了。
「小蘭,」他等自己心跳平靜了些,終於低聲問道,「你看什麼時候,我去把咱們的事跟我娘說下……」
他問完,屏住呼吸等她回答,等了半晌,她卻沒有反應,低頭看去,才見她不知什麼時候起,已經貼在自己胸前睡著了。
謝原再次長呼口氣,搖頭苦笑了下,把她在自己懷裡輕輕調整了下位置,好讓她睡得更舒坦些,這才繼續抱住她,等著東方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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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蘭睡得正香,忽然覺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背,迷迷糊糊睜開眼,謝原的臉立刻躍入眼簾。
「日出了,快醒醒。」
他笑望著還睡眼惺忪的她。
溫蘭哎了一聲,揉揉眼睛,一骨碌從他懷裡坐了起來,飛快看向他所指的東方。
天空還是淺灰色的,但是東方天際與海平面的交界處,卻已經露出了淺淺的橙黃,漸漸地,顏色越來越濃,水天相接處,甚至已經成了紫色。就在一眨眼間,太陽從海面露出了頭,彷彿一塊紅彤的瑪瑙盤,緩緩向上移動。紅日的周圍,霞光盡染。
天越來越亮,彷彿受了紅日的召喚,原本安靜的樹林裡,此刻開始有鳥聲啾啁。當那輪火球終於完全縱越出海平面時,剎那間,它發出了奪目的光亮,而整個世界,也在這一瞬間甦醒了過來,光明一片。
溫蘭不是沒看過日出,但是這樣壯麗的日出,卻真真是第一次見到。霞光萬丈中,她情不自禁看向身邊那個陪著的人,想和他分享自己此刻的感動。卻見他正凝視著自己,一張面龐染滿朝陽的金光,兩點瞳仁中,彷彿有火焰在跳動。
「看那邊啊,看我做什麼!」
她有些驚詫。
他微微一笑,果然聽她的,立刻轉了視線。
可是在他眼中,再美的日出,恐怕也難及她此刻笑顏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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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下山的時候,就何時對馬氏說他們的事,起了個小小的爭執。
謝原的意思,是讓馬氏知道一切,然後做主讓他們成婚。
「我想讓別人都知道,我娶的是個叫溫蘭女子……」
他話還沒說完,溫蘭的頭立刻晃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我不在乎,真的!」
「小蘭,聽我的話。不止這個,還有,謝家的家譜之上,我要我的近旁也填上你的姓氏,而不是別的什麼人。」
謝原不肯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