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星空。平靜的海面之上,一艘大船正朝橫海島的方向緩緩駛去。船上一間闊大的艙室裡,溫蘭睡醒,摸不到身畔的人,叫了聲表哥沒聽見應,立刻睜開眼睛,側耳聽著外頭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外頭走廊的盡頭處,終於傳來腳步踏過木地板時發出的那種熟悉聲音,她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謝原檢視過夜間船航情況,手執燭火推門而入,看見她正摸索著要過來的樣子,忙將燭臺放在桌上,幾步便到了她跟前接住,問道:「怎麼了?」
溫蘭道:「我聽見你腳步聲,就下來迎你。」
大約是眼睛看不見的緣故,自接回她後,謝原覺得她比從前愈發會粘自己了,而他也由衷地喜歡她那一刻也離不了自己的模樣,心裡湧出一股暖意,將她帶回床上,道:「你眼睛不便,躺著便是,不要胡亂走動。我先前見你睡著了,只是出去看了下而已,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溫蘭躺了下去。過了一會兒,一陣窸窸窣窣脫衣的聲音後,床一沉,謝原也躺在了她身側,將她攬到了自己懷裡,親了下她額頭,低聲道:「你睡吧。再幾天,咱們就回家了。」
「我剛睡醒,睡不著了……」溫蘭手自然地慢慢撫過他的身體,摸到他大腿處那一片凹凸不平佈滿傷痕的皮膚時,用一種充滿憐惜的聲音呢喃道,「不知道哪天才能親眼看到你這處的傷痕。」
謝原道:「你眼睛一定會很快便痊癒的。只是這傷疤卻沒什麼好看,很醜……」
「我想看。」溫蘭打斷他話,「要是沒有你,我現在已經沒了。這是你因我而受的傷,我不覺得醜……」
謝原笑了起來,道:「你真要感激,當感激神魚小白才是。沒有它,我也再不能見著你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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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謝原率人離島登陸後,依據先前杜萬山提供的訊息去追趕押送兆文煥的囚車。但是不久之後,便發覺異常。前頭的押送隊伍似乎有意在與自己繞圈。他疾,對方也疾,他緩,對方便也放慢些速度,倒有些唯恐他不追的意思。一日用計捕獲其中一人,訊問之下,才得知兆文煥在被捕後不久便被殺,以黑布罩住的囚車中人,不過是個尋常的囚犯而已。至於為什麼要這樣,此人自然也不清楚。
謝原當即知道事情有變,立刻動身趕回橫海島。路上卻屢次遭遇不明身份之人的劫殺,最後突圍上船趕回橫海島後,才得知丁二爺回島,溫蘭隨即隨之失蹤的訊息。
溫蘭失蹤後不久,當時留在島上的宏源便隱約猜到她的去向,派船靠近瑪瑙島一帶尋找,果然遇見大批官兵駐紮在島上。因對方是朝廷之人,謝原當時又未回,宏源不敢擅作主張,只是一邊安撫謝母,一邊焦急等待謝原的歸來。謝原得知情況後,當即領船隊趕赴瑪瑙島。到的時候,正是溫蘭最後下水的那一次。衛自行見他這時候趕到了,並未阻攔他登上自己的船。
謝原怒斥衛自行不擇手段,衛自行並未過多解釋,只是提議讓他與自己一道等待溫蘭上來,便可知道最後結果。謝原見溫蘭久久不出,心中焦急,自己便下水想去迎接她。不想卻正遭遇到了她與鯊魚對峙的那一幕。情急之下,便在水中以鮮血引鯊魚來追自己,好讓她脫身上去。
謝原水性過人,但水中速度如何能敵得過海中魔鬼?當時不過片刻,便被追上。鯊魚張開生滿利齒的嘴朝他咬來,攻擊速度之快,力量之大,極是驚人。他水中功夫雖也佼佼,加上有備,躲過了這致命的第一口攻擊。只人在水中,肢體靈活程度自然大打折扣,哪裡比得上鯊魚之迅捷,大腿一側立時被尖利獠牙生生刮扯下了大片皮肉。鯊魚聞到濃腥,性更兇暴,返身再次發動攻擊,避無可避之時,謝原覷準時機,趁鯊魚張嘴之時,持刀橫削過魚嘴的下顎。
他這一次絕地反擊,自然是凝聚了全身之力,鋒利的匕刃削過魚嘴,立時將它整隻下顎連肉帶骨地削斷,鯊魚劇痛之下猛地閉口,只剩上顎的嘴自然無法閉合,謝原這才堪堪逃過這致命的第二次攻擊,為避鯊魚再次攻擊,用盡全力一把抓住鯊魚的兩邊上顎,雙腿緊緊夾住魚身,便如與它纏抱到了一處。
鯊魚負傷劇痛,又受鮮血刺激,愈發狂暴。再張嘴幾次,發覺嘴巴已經無法攻擊之後,便翻滾身體,想要將攀附在自己身上的人甩開,屢甩不脫後,狂性大發,帶著謝原朝前飛快衝去。劈開的水波打在謝原身上,便如刀割般地劇痛。就這樣被帶著衝出去一段距離後,鯊魚甩不開人,忽然改向下方潛去。
這種魚類,可以潛到海底幾百米的距離之下,水壓對它們而言完全沒有問題,謝原卻覺不妙,當即鬆開了手,想要上浮之時,鯊魚哪裡肯放過他,立刻改用身體對獵物進行猛烈的撞擊復仇。謝原避過幾次,最後一次被撞中時,整個人在水中竟被彈出七八米遠,可見力道是何等的大,頓如體內腑臟瞬間移位,若非咬舌極力支撐,當場便要暈死過去。
謝原失血過多,身負重傷,又到閉氣之末,情狀正千鈞一髮之時,近旁水域不知何時竟忽然靠來了一隻海豚。它似乎是被這一場人鯊大戰來吸引來的,帶些謹慎地遠遠觀望片刻後,忽然像是認出了人,尖銳鳴叫一聲,隨即迅速無比地衝了過來,擋在了謝原與鯊魚的中間。
謝原認出這隻海豚正是小白。
小白體型比鯊魚小,攔中間之後,數次被鯊魚撞得翻滾,吃了幾回虧,便一邊繞著狂躁的鯊魚打著游擊,一邊發出一種在謝原聽來十分怪異的急促響聲。很快,奇蹟出現了。附近竟然又趕來了幾隻海豚。響聲在續,海豚也越聚越多,到了最後,十數只大小不一的海豚圍住鯊魚,朝它齊齊撞擊。鯊魚自知不敵,終於狼狽而去。
謝原是在附近一個荒島的淺灘上甦醒過來的,艱難熬過小半個月之後,終於等到了橫海島來的船。原來前些日島上之人出海時,見到小白在船前反覆躍出水面,似要帶路。因曉得此種海魚頗通人性,忽然這樣,想來是有緣由,便派了船跟隨,不想竟如此救回了謝原。這才有了他傷愈後入京接回溫蘭的後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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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經歷,溫蘭先前自然已經聽他講述過。曉得他雖輕描淡寫,但箇中驚險,卻遠非自己能夠想象。每想起一次,便心有餘悸,此刻聽他又提及小白,便道:「你和小白都是我的命中貴人,能遇見你們,是我最大之幸事。」
謝原抱住她,在她耳畔低聲道:「能娶到你,也是我的幸事。等咱們回家後,我想法子先把你眼睛醫好,咱們再幾個娃娃,好不好?」
溫蘭吃吃笑道:「生娃娃現在就可以,不一定要我眼睛好起來……」
謝原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溫蘭壓在了身下。一陣甜蜜熱吻之後,溫蘭湊到他耳邊吹氣如蘭地道:「這幾天你多努力下,說不定我肚子裡就能種下娃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