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賽冬令營集訓隊每年都會選擇一所學校作為集訓地點,今年剛好在帝都附中舉行。
決賽的內容範圍和深度通通遠高於高考難度,更不是期中考試這點兒高二的知識點可以比的,這種考試,江起淮確實不用在意。
他隨便答答的題,已經是陶枝現在能力的極限。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距離。
遙遠又現實的差距。
說沒有被打擊到,那是假的,陶枝甚至有些後悔曾經荒廢了三年。
每一個人在每一個階段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影響到人生的軌跡。她不知道如果回到當時,她會不會同樣近乎於自暴自棄的任性。
陶枝想,如果命運讓她早一點兒,再稍微早一點點遇到江起淮就好了。
在她情竇初開的年紀,甚至根本不知道男女之間的這種喜歡是存在著的年紀,如果是他的話,她心裡的那朵花一定會因為他盛開,然後喜歡上他。
這樣她是不是現在就能夠跟他並肩了。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微信,看著江起淮的頭像發了一會兒呆。
在察覺到自己喜歡他的時候,她給他改了備註——一個秘密。
然後置頂了。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停留在期中考試,她去第一考場找他,讓他出來。
陶枝手指擱在螢幕上,好半天,點進了那個頭像,然後把置頂取消掉了。
他已經站得太高了。
不可以連在社交軟體裡面,都高高地佔據著她的頂端。
陶枝成績提高的速度非常驚人,就連王褶子都說,她是他從教這麼多年教過的進步幅度最快的學生,王二特地把她叫到辦公室去,送給她了一個小相框作為獎勵。
旁邊有老師在批改作業,聞聲轉過頭來,笑道:「王老師,你上次怎麼說的來著,要給你學生倒立是吧?」
另一個老師也轉過來,一臉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還有這種事兒,王老師,那你可不能食言啊,我們當老師的得給學生做個表率。」
王二:「……」
他一扭頭,看見陶枝期待地看著他:「王老師,您真要倒立嗎?」
「我倒個屁!」王二臉都漲紅了,笑罵她,「行了啊你,這才哪到哪兒?考個110你還挺滿足的,我可告訴你了,在我這兒只能進,沒有退的說法。你這對我來說才剛剛有資格開始,別被眼前這一點兒小甜頭給衝昏了頭。」
陶枝應了一聲,抱著相框和一大堆卷子出了辦公室。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確實只是剛有資格開始而已。
整整一週,陶枝都沒再給江起淮發過微信。
小姑娘自從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以後,做事和說話都愈發的肆無忌憚了起來,經常有事兒沒事兒就騷擾一下她追求的物件,一般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廢話,有的時候會拍不會的題目來發給他問。
雖然在有了家教以後這種情況少了很多,但閒話還是會找他說。
結果就這麼整整一週,她像是消失了一樣,完全安靜下來。
江起淮猜測她是因為期中考試沒考好。
臨決賽的前一天傍晚,他給厲雙江發了條微信。
【成績出來沒。】
實驗晚自習臨近結束,厲雙江正在跟題海里的最後一道題奮鬥,收到訊息的時候還反覆確認了幾遍是江起淮發給他的。
【厲雙江】:您還在意這種事兒呢。
【厲雙江】:出來了,放心,您狀元的位置屹立不倒,甚至跟第二名的分差又拉大了一截。
江起淮坐在宿舍的桌邊,抿了抿唇。
此時宿舍裡就他一個人,室友兩個在圖書館,另一個去洗澡還沒回來,寢室安靜空曠,江起淮指尖懸在螢幕上,頓了頓,還是打字。
【江起淮】:我們副班呢。
【厲雙江】:成績進步得令小的感到驚恐。
江起淮唇角無聲彎了彎。
他還沒有看過成績單,也不知道陶枝考了多少,等了一個禮拜等著小姑娘來找他要表揚,結果乾等也沒等到。
還以為她是因為考得不好。
江起淮想看一眼她的各科成績。
【江起淮】:拍個照給我。
厲雙江那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一張照片很痛快的發過來了。
教室裡光線明亮,少女手裡捏著筆趴在書桌上寫卷子,眉頭輕輕皺在一起,長睫低垂著,似乎是遇到了難題,表情看起來有些困擾。
江起淮:「……」
他有點兒不太理解厲雙江這個人的腦回路,他這個說法,正常人應該不會看不明白,他要他拍的是成績單,而不是陶枝這個人。
江起淮眉眼低垂,視線落在照片上的小姑娘上面,定住。
寢室門被人推開,室友一手抱著書慢悠悠地走進來,他將手裡的書擱在旁邊的桌子上,隨意掃了一眼江起淮的手機螢幕。
陸嘉珩第一眼還以為自己這個八竿子打不出半個屁的孤狼室友正趁他們都不在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偷偷看美少女圖片。
他微微傾身,人往前湊了湊,看清了照片,才發現這明顯是一張毫無水準的直男偷拍,並且還是在教室裡。
少年樂了,彷彿找到了新的樂子一般:「這你物件?」
江起淮側頭,劃掉了微信,少女的臉在手機螢幕上消失:「不是。」
陸嘉珩眯了眯眼,靠站在床邊的梯架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不是你盯著人照片兒看個沒完沒了的呢,腦袋都快鑽螢幕裡去了。」
江起淮沒說話。
陸嘉珩覺得這事兒真是稀了奇了。
他們認識了一年多,關係不近但也不算遠,後來江起淮轉走,雖然住在一起做室友的時間只有這短短一週,但也足夠摸清江起淮這人的性子了。
對人對事都漠不關心,沒朋友沒感情沒人性,不吃軟也不吃硬,非常難搞。
陸嘉珩是個對女孩子非常紳士的人,但江起淮不。
他十分的一視同仁,在他的世界裡,可能無論男女,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在他眼裡都是垃圾。
陸嘉珩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繼續問:「這小姑娘挺好看的呢,實驗的?」
江起淮看了他一眼:「你很閒嗎?」
「瞭解一下江老闆來之不易的感情生活,」陸嘉珩划著椅子湊過來,難得有興致,「兄弟幫你支支招?」
「離我遠點兒。」
陸嘉珩又要說話,寢室門再次被開啟,大冬天,少年只穿著條四角褲,上身肌理線條流暢,他手裡抓著條毛巾扣在溼漉漉的頭髮上走進來。
「賀老闆,」陸嘉珩朝他招了招手,「你有物件沒?」
「沒有,」賀知峋把腦袋上的毛巾扯下來,漫不經心,「我要那玩意兒幹什麼。」
陸嘉珩指著江起淮說:「你對床有。」
賀知峋定住,轉過身來,真心實意地感到迷惑:「還有人能看上他?」
「還是個漂亮妹妹。」陸嘉珩吊兒郎當地說。
賀知峋:「深藏不露。」
陸嘉珩:「人不可貌相。」
「……」
江起淮「咔噠」一聲把手機鎖了丟在桌面上,面無表情:「說了不是。」
賀知峋:「沒追上?」
江起淮沉默了片刻:「還差點兒。」
陸嘉珩:「差點兒是差多少?」
江起淮將桌上的書抽過來,拿起筆,淡道:「350分吧。」
陸嘉珩:「……」
賀知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