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枝一整個禮拜都沒什麼精神,在學校的時候還看不出什麼,在家裡就尤其明顯。
一放學就鑽回房間,不到吃飯的點兒都見不到人,晚飯一吃好,一聲不吭地又重新跑上去了,話也不說幾句。
季繁有些看不下去了。
晚飯吃完,陶枝剛要上樓,被他一把拽住,扯回來了。
「你怎麼回事兒。」季繁皺著眉。
陶枝吃得有點兒飽,她打了個嗝:「什麼怎麼回事?」
季繁:「你跟江起淮吵架了?」
陶枝眨眨眼:「沒有啊。」
「他欺負你了?」
「沒啊。」
「那你這幾天幹什麼半死不活的,」季繁有些煩躁地說,「就因為他這一個禮拜沒來學校你就思念成這樣了?想見他直接去找他不就得了?」
陶枝撇撇嘴:「我幹嘛要去找他,我分又沒有考夠。」
季繁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不是吧?喜歡個人連自己什麼樣都忘了?你不是一直這樣,想幹什麼就去幹,天天在這兒想這麼多幹什麼?」
陶枝沒說話。
季繁繼續說:「再說江起淮這逼要是真就看分兒他直接跟李思佳在一起不就完了?還拒絕她幹啥?你當他大學招生辦主任呢,700分才能報名?」
陶枝愣了愣。
季繁抬手,在她眼前揮了揮:「你聽見沒?」
陶枝舔了一下唇角。
好像是這樣。
她為什麼就突然鑽了牛角尖,覺得自己一定要達到這樣的高度,才有資格和他在一起呢。
這兩件事她明明是可以同時進行的。
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一件非常純粹簡單的事情,因為是他,所以就喜歡了,就算江起淮哪天成績一落千丈,回回考300分,她還是喜歡他。
這是因為他是江起淮,只這一點就足夠了。
可以的話,她希望他也和她一樣,不考慮什麼別的原因和條件,只是因為她是她。
如果可以的話。
陶枝忽然抬起頭來,她走到玄關門口抓起外套,踩上鞋就往外走:「我出去一下,你跟爸爸說一聲!」
話音未落,門「嘭」地一聲已經被她關上了。
「……」
季繁翻了個白眼。
冬令營集訓今年在附中,是江起淮以前的學校,和實驗隔著幾乎一個市的距離,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離陶枝家也很遠。
正是晚高峰的時候,路上有點兒堵車,耽擱了一個小時,陶枝到的時候已經八點多。
因為明天就是決賽,集訓隊晚自習取消,所有參賽學生各自回去做準備,陶枝問了門衛的保安,往集訓隊宿舍樓的方向走。
一路上安安靜靜的,高三的教學樓燈火通明,寒風捲起,陶枝縮著脖子頂著風往前走。
她站在宿舍樓下,摸向口袋,想給江起淮發個訊息,才發現自己出門的時候走得太急,沒帶電話。
她猶豫了一下,直接走進宿舍樓。
集訓臨時宿舍樓單獨闢出兩層,是混寢,二樓是男生寢室,三樓是女生寢室。
她進去的時候阿姨只掃了她一眼,大概以為她也是集訓隊的學生,沒有說什麼。
陶枝上了二樓,在樓梯間就聽見有男生說話的聲音傳過來,她猶豫了一下,推開樓梯間的門,走進走廊。
兩個男生抱著水盆和毛巾正往走廊盡頭的浴室方向走,看見女孩子突然在樓道口出現,愣了愣。
陶枝一臉平靜,十分淡定地問:「打擾一下,我想請問你們認識江起淮嗎?」
其中一個男生看向另一個:「你們宿舍的吧?」
男生「啊」了一聲,轉過頭來:「你找他嗎?」
陶枝點點頭。
男生把手裡的毛巾遞給另一個人拿著:「我去叫他,你在這兒等一會兒啊。」
陶枝長出了口氣,靠著牆邊垂頭站著,安安靜靜地等。
另一個男生已經抱著東西先進了浴室,走廊裡空空蕩蕩的,銀灰色的暖氣片就在手邊,陶枝往旁邊挪了挪,冰冷的手指貼在溫暖的暖氣上。
她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
走廊裡一聲響,其中一扇宿舍門被開啟,陶枝聽見聲音抬起頭來,明亮的燈光下,那扇門邊突然冒出了一顆腦袋。
緊接著又冒出了一顆。
然後,剛剛去幫她叫江起淮的那個少年的腦袋也跟著伸了出來。
三顆男生的頭,就這麼隔著半個走廊,扒著門邊兒探究地看著她。
「是她?」
「嗯,照片兒上就是這個妹妹。」
「操了,還真有啊。」
陶枝:「……」
她靠著暖氣直起身子,看見江起淮從那三顆腦袋後頭走出來,順手一巴掌拍在了其中一顆頭上。
腦袋們縮回去了。
江起淮回身關上門,走過來。
他踩著影子一步一步地靠近,陶枝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慢慢縮短,不受控制地緊張起來。
直到他站到她面前,在她眼前打下一片陰影,揚眉:「夜探男生宿舍?」
陶枝緊張得已經感覺不到暖氣片的熱度了,她清了清嗓子:「我想了一下——」
「……」
她又想了一下。
江起淮「嗯」了一聲,耐著性子:「你說。」
「我這次期中也沒有考到700,打折也不夠,但是你自己答應的,我可以考好幾次。」
一回生二回熟,開了個頭以後,陶枝覺得呼吸變得暢通了起來,「所以你就讓我考兩次,如何?」
江起淮奇異地看著她問:「兩次就夠了麼。」
「夠的,」陶枝伸出兩根手指來,「我上次考了350,這次考了580,加起來有930了呢。」
江起淮:「……」
陶枝抬了抬眼,小心地觀察他的表情:「比你還高二百多分。」
「……」
「所以?」江起淮繼續問。
「所以,」陶枝慢吞吞地說,「我考夠分數了的,你什麼時候答應做我男朋友?」
片刻安靜。
江起淮垂眸看著她,唇角一彎,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俯下身,抬手撐著她身後的暖氣靠過來。
高度降低,距離倏地拉近,暖氣的溫度燙著掌心往上竄,他整個人都開始燃燒。
江起淮低身將她圈在身前,抬著眼,視線平直:「你提醒我一下。」
少年溫熱的吐息近在咫尺,氣息極具存在感與壓迫感,鋪天蓋地包圍過來,陶枝腦袋有些發懵,結結巴巴地小聲問:「……什麼?」
江起淮直直看著她,淺淡的眸色拉暗了幾分,他低聲說:「我到底是什麼時候說過,要你考夠了分數才做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