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夏唯頹喪地:「她什麼都不肯跟我說,從小就是這樣,她不想說的事情誰也沒辦法。」
周行衍聞言抬起眼來:「你和她什麼時候認識的。」
「六七年前吧,在法國。」夏唯回憶說,「我在預科的時候就聽說過知道她了,後來又去了同一所高中才算是熟悉起來。」
她側過頭來,「不過你和她,我總覺得你們好像認識了很久了。」
周行衍斂睫無聲笑了一下:「是啊。」
很久了。
「這種情況還是常見的。」
郊區小洋房二樓,周母翹著腿坐在長椅上,懶洋洋摘了顆葡萄塞進嘴裡。
「到什麼程度的都有,憂鬱症,精神分裂,甚至輕生,就看之後能不能抽離調整過來了。這也算是一個好演員必經之路,跨過了這道坎兒以後就前途無量,過不來那就算是廢了,乾脆別做這行。」
「……」
看著周行衍陷入沉默,周母斜瞥他一眼,「怎麼了,你的小模特出不來了?」她「哇」了一聲,「夠早的啊,這還沒開始拍呢,一般都是殺青以後,少則一兩個月,多了多少年都不好說了。」
周行衍抬眼,沒說話。
周母想了想,又繼續道:「不過她那個角色,也不是不能理解,想感同身受還是挺難的,必須先讓自己進去。」
就是太感同身受了才出不來。
周行衍揉了揉額角,「那您有什麼辦法。」
周母噗噗吐出葡萄籽兒來:「急什麼啊,讓她保持著這狀態不是挺好的嗎,要麼等拍完我再告訴你?」
「……」
「算了。」周行衍嘆了口氣,「什麼時候開機。」
「下月月初。」周母警惕看著他,「你幹嘛?你大晚上的過來就是為了給你的小模特問這個?」
周行衍點點頭,人往外走:「幫我跟爸說一聲,申請年假,就不向上級請示了。」
周母一臉兒大不中留的表情看著他走了,從旁邊拽過手機,點開周院長頭像,啪啪打字:【你兒子要去把妹子,跟你申請年假。】
出差的周院長那邊回的很快:【準,讓他把不到手就不要回來了。】
周母翻了個白眼,截圖給周行衍發過去了。
向歌一覺驚醒了幾次,乍一睜眼開眼整個人還混混沌沌的,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夜幕低垂,房間裡漆黑一片,她呆愣愣看了黑暗中的天花板一會兒,突然抬手,拍開了床頭燈。
周行衍剛好在這個時候進來。
向歌猛地轉過頭去,驚瑟看他,人無意識往後縮了縮。
周行衍站在原地不動,給她反應恢復的時間,低聲叫她名字提醒:「向歌。」
她盯著他,半晌,眨眨眼,緩慢地放鬆下來。
「我是向歌。」她眼神空洞洞的,喃喃自語,彷彿在提醒自己。
周行衍強忍住胸腔澀意,回身關上門走進來,坐到床邊:「再睡一會兒?」
向歌回神,緩緩搖了搖頭。
「餓不餓?」
她再搖頭。
周行衍無奈:「夏唯說這段時間她每天晚上換著花樣給你弄好吃的,你都不怎麼好好吃。」
向歌低垂著眼,沒反應。
周行衍笑了:「你怎麼欺負她啊。」
向歌終於抬起眼來,看他。
她應該是睡著的時候也哭過,長長的睫毛還溼漉漉的,眼角通紅。
周行衍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水痕,「想不想出去玩?」
她又搖頭。
「我們去遠遠的地方玩,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什麼都不想。」他低柔說。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好久都沒反應。
周行衍就當她默許,拽著被角向上拉了拉,又幫她整了整枕頭,人側身躺在床邊,手肘支在枕邊撐著頭,另一隻手臂隔著被子把她整個人環起來一下一下拍,聲音又輕又緩,在昏黃的燈光下有種低沉的溫柔,
「歐洲你呆了很多年,應該也呆膩了,不然我們去日本好不好,現在這個時間也許還能看見櫻花的尾巴。」
向歌扭過頭來,髮絲摩擦在枕頭上,細微的沙沙聲。
周行衍也正垂著眼看她。
視線相碰,她很快垂下眼睫,被他裹在被子裡的身體動了動,終於啞聲開口:「你不上班了。」
周行衍抱著她的手臂鬆了鬆,「嗯,不上了,我很久沒休息過了,剛好請個年假好好休息一下。」
向歌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自嘲似的淡淡笑了下:「你不用這樣,我也已經習慣了,不需要別人——」
同情我。
她沒說完。
周行衍圈著她手臂收緊,人倏地傾身靠近。
薄薄的唇瓣輕輕落在她溼潤的眼角,和肌膚輕柔貼合。
溫熱的,軟綿綿的觸感。
向歌瞪大了眼睛。
「對不起。」他吻著她眼角,啞著聲,像是壓抑著什麼。
「沒能一直在你身邊,對不起。」
「以後不會了,以後我都陪著你,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如果走了,我就去找你。」
「能不能,原諒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