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見向南星呆立著沒動,遲佳笑她:「你不也爬不動了?」
遲佳話音剛落,402的房門砰地關上。
那隻筋絡分明、乾淨修長的手,徹底消失在了門後。
向南星怔忪間回眸看向遲佳,眼裡的光早已七零八落。
直看得遲佳疑惑地皺眉:「怎麼了?」
莫非剛才那倆中介也撞著她了?但撞一下也不至於委屈得快哭了吧?
遲佳還是滿腦子問號,向南星卻已斂了表情:「走吧。」
說完也不等遲佳,三步並作兩步地迅速上了樓。
路過門扉緊閉的402時,半刻都不停。
向南星有家裡的鑰匙,直接開門進屋,正看見向媽坐在沙發上焦急地等著,也不知在焦急些什麼。
向南星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向媽先是一怔,隨後才起身迎了過來:「回來啦?」
向大夫正在廚房裡忙著最後一道菜,聽到動靜也連忙探出個頭來。先是和向媽對了個眼色,向大夫才有些誇張地笑起來:「差最後一道菜就可以上桌了,你們先坐。」
向南星的視線在爹媽之間逡巡了一輪,不由沉下眉。
雖說她兩個月沒回家了,但她爸媽的反應未免也太……
異乎尋常了。
向南星丟下一句:「我去廚房拿碗筷。」就徑直進了廚房。
換做平常,她回家肯定能懶則懶,一點活都不幹,如今卻這麼積極,一進屋就要幫忙拿碗筷。向媽卻壓根沒在意這點——
向媽正忙著拉過遲佳來打聽,這倆姑娘進大院之後有沒有碰上什麼熟人。
而向南星,一進廚房,就站定在向大夫面前,抱起了雙臂,很嚴肅地喚了聲:「老爸。」
向大夫拿鍋鏟的手一抖,回過頭來:「怎、怎麼?」
「你跟我說實話。」
「……」
「你們是不是知道他回來,故意叫我回家吃飯的?」
「……」
「……」
向大夫半晌沒說話,只心虛地嚥了口唾沫,向南星就明白了——
她爸真的太不會撒謊。
遲佳在向家待的這一天,感受盡了家庭的溫暖不說,向媽也沒閒著,一下午都在忙著把這段時間她幫遲佳物色工作的情況,一一反饋給遲佳。
向媽所在的西區醫院國際部待遇最好,但是要求也高。如今形勢不一樣了,遲佳這種海外鍍金的,反而不如醫院的幾所兄弟學校出來的人優勢大,好在國際部剛成立,新院區又在豐臺那邊,比較遠,資深的都不願往這麼遠的新醫院調,國際部也因此在急招人,遲佳回國的時機趕得正好。
遲佳這頓飯吃得可算值了。
等吃完了晚飯,向南星藉口明天週一有早班,把遲佳領走時,遲佳還在感嘆:「真羨慕你家,我爸媽在家成天吵架,我在我那個家裡,真的一刻都不想多待。」
巧了,向南星今天也是一刻都不想在自己家裡多待。
「去喝兩杯?」
因向南星突然的提議,正下著樓的遲佳腳下一頓,回頭看幾級臺階之上的向南星:「你明天不是早班?」
「你就說陪不陪吧。」
向南星的臉隱在樓道的昏暗中,遲佳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聽得出她語氣裡的煩悶。
雖不知她這番煩悶源於什麼,遲佳依舊不容置喙地一凜神:「當然!捨命都陪。」
倆姑娘到的早,在工體酒過三巡之後,酒吧裡才漸漸熱鬧起來。
放眼望去,其他姑娘都是大冬天裡露胳膊溜腿的清涼打扮,她倆雖寄存了外套,但依舊是一身厚重冬裝,都不用擔心哪個眼瞎的會跑來搭訕。
遲佳看看向南星腳上的雪地靴,再看看人家姑娘腳下的恨天高,貼到向南星耳邊嚷:「下次要來這種地方之前,提前知會我一聲成麼?我起碼露個腰啊什麼的……」
向南星其實壓根沒聽清遲佳說什麼,dj打碟的聲音太吵。
她哈哈一笑,和遲佳碰杯。
遲佳倒也會自娛自樂,沒有人和她搭訕,她就調戲酒保。
看來遲佳在國外沒少喝酒,從ginfizz點到bloodymary,還不忘給向南星點一杯sexonthebeach。
再親手把這杯雞尾酒送到向南星手裡:「我對你的美好祝願都化在這杯酒裡了!」
向南星想到這杯酒的名字,懂了:「承你吉言。」
仰頭一口喝完。
三巡之後再三巡,姑娘終於成功把自己灌醉。
遲佳是真的喝懵了,向南星好歹還留了三分清醒,畢竟她還得負責把遲佳送回酒店。
現在這樣剛剛好,腦子混沌到可以忘掉一切煩惱,也不至於徹底失去了剋制,賴在地上大哭一場。
而向南星沒有辦到的事情,遲佳替她辦到了——
遲佳醉到,真的就差賴在地上大哭。
當向南星艱難地把遲佳弄出mix的大門,遲佳一個臺階漏跨了,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向南星拉都拉不起來。
清醒時那些滿不在乎都是騙人的,遲佳就這麼抱著欄杆在那兒喃喃。
mix的保安對醉鬼早就見怪不怪,遠遠看了眼就繞開。只有向南星陪著遲佳,也坐在了臺階上。
外頭雖冷,但比酒吧裡清靜多了,遲佳這麼小聲說話,向南星也能聽見。
只是這時候,她寧願聽不見……
「所有人都說我精明,可我怎麼就覺得我那麼蠢呢?我跟著他去密歇根,跟著他去實習,學我不喜歡的專業,做我不喜歡做的事,我就希望他回頭能看到我……」
「叫車回家吧。」
向南星不忍聽這些,摸出手機準備叫車,手機卻被遲佳一把奪了去。
「他都明明白白告訴我,讓我別煩他了,我還覺得是不是我太激進了,他其實還是喜歡我的……你說我是不是傻逼?」
遲佳湊過來問向南星。
像抱著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問向南星。
「……」
「……」
「這不怪你。」
向南星終於說。
可遲佳壓根不信,搖著頭,像哭又像笑:「我還趁機把他給睡了。這下好了,他賴不掉了吧……」
遲佳洋洋自得地說著,眼淚卻啪嗒啪嗒往下掉。
向南星慌亂地翻著包找紙巾,卻什麼也沒找著,只能用袖子幫遲佳擦眼淚。
誰能想到陳默對向南星說,他是喜歡遲佳的,只是因為這倆姑娘當時給他設套,陳默給自己找了這麼一臺階下。
向南星卻把陳默的話當了真。
向南星此刻回想起來,如果當初,自己沒有把這些錯誤的資訊告訴遲佳,遲佳是不是會早早地對陳默死心,也就不會有如今這些痛苦。
是她害遲佳變成現在這樣的。
遲佳卻從沒怪過她。
遲佳用向南星的袖子擦乾了眼淚,抬頭在玻璃幕牆上看到自己妝花了,頓時哭得比剛才還傷心:「我現在怎麼這麼醜……」
向南星連連拍著她的腦袋安慰:「你最美了最美了,你看保安都看你美,一個勁兒瞟你。」
遲佳扭頭看見保安正朝她們這邊張望,才終於顧及起形象,理一理頭髮,不哭了。
開始拍著胸脯自誇:「你看我多精,這招都能想到,我是不是特牛逼?」
向南星不知該如何回答。
遲佳其實也不需要誰給答案。
只是缺一個發洩:「這也證明他是喜歡我的吧,不然他怎麼睡得下去?」
「咱回家成麼?」
向南星再一次試圖從遲佳手裡拿過自己的手機,只想立即叫車。
遲佳卻揚手避開:「現在想想,我就一傻逼!徹頭徹尾的大傻逼!」
向南星低下了頭。
「他喜歡過你,未來還會喜歡很多人,但總之,不是我……」
遲佳笑著搖了搖頭,聲音漸漸低迷下去。
還能笑誰?
笑那個愚蠢至極的自己。
「……」
「不是我……」
遲佳笑著重複。
向南星倒寧願遲佳像剛才那樣不顧形象大哭一場。
也好過如今這般,尾音融化在這天寒地凍之中,卻是隱不去的淒涼。
遲佳還是不走,向南星也扛不走她,只能去外頭小攤兒,給遲佳買了瓶水。
擰開瓶蓋遞給遲佳,遲佳喝了兩口又嫌棄地還給向南星:「我要喝酒!」
說著已吸了吸鼻子,踉踉蹌蹌站起來,轉頭又往mix走。
走兩步就要栽倒的架勢,向南星趕緊追過去:「你還喝啊?」
遲佳揮開向南星的攙扶,順手把向南星的手機拋還給向南星:「快給姐妹兒叫幾個男的來陪酒!咱穿這樣,酒吧裡現成的男的都不搭理咱!」
「我上哪給你叫去?」
遲佳壓根沒聽,已回到酒吧入口過安檢,只丟給向南星一句:「時間和新歡,你總得給一個我吧?」
說得還挺有道理。
向南星握著手機站在門口。
遲佳哭清醒了,準備回去再喝一輪,她卻愁了。
是她提議來喝酒的,喝興起了的卻遲佳。這大半夜的,誰能來幫她收拾這爛攤子?
想了想,打給趙伯言。
趙伯言沒接。
趙伯言這兩年長了點個頭,身高終於突破了177,還迷上了健身,確實沒大學那會兒那麼弱不禁風,可要他憑一己之力弄走一個喝瘋了的遲佳,還是有點難度。
向南星在通訊裡裡找了一圈,最終決定打給蔣方卓。
希望學長人在國內吧。
電話通了,向南星也沒多廢話,眼看遲佳已經排隊過了安檢,她得趕緊跟過去:「在不在北京?」
蔣方卓那邊的環境似乎特別安靜,沒有半點背景音,只有他的一把好嗓音:「怎麼了?」
「江湖救急。」
此時的蔣方卓,正在他位於東三環的公寓裡,招待商陸。
與其說是招待,不如說是找商陸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