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站在走廊上,看著網路中對他掀起的口誅筆伐,急迫、惶恐,一時間太多情緒湧來,人反倒愣著,什麼也做不了。
他打電話給岳父林建生,林建生關機。大概岳父的手機已經被各方人士打爆,只能關機了事。
網上的那段音訊,汪洋聽到的當下就記起,是出自哪裡。
肖倩因為他和那個「商南希」不清不楚,昨夜從警局回來之後,就沒理他,他哄了一晚,沒哄好。
白瞎了一晚上,隔天還發現電腦丟了。他明天要參加賓大的座談會,電腦裡有明天的發言稿,可他所有行李都翻遍了,也沒能找到電腦。
他原本以為是服務生幫他換房間時弄丟的,服務生卻表示十分無辜。
汪洋只好讓酒店調監控,自己親自在監控房,一幀一幀地查——
從服務生把他的行李搬去商務套房那一刻開始,監控影片持續倒放至商陸逮著他一頓胖揍的那一幕。
汪洋正硬著頭皮看著這屈辱的一幕,妻子林蕊的電話突然將一切打斷。
林蕊在電話那頭,歇斯底里地興師問罪。汪洋再無暇顧及,只能把監控回放叫停,先應付老婆。
林蕊收到了幾張、他和肖倩車內幽會的照片,但照片拍得並不清楚,他一口咬定是有人惡作劇,哄老婆哄了一下午,總算勉強哄好。
昨天哄情人,今天哄老婆,汪洋疲於應付完了,馬不停蹄地隨專家團一行人,一同啟程來了藝術中心。
今晚的演奏會葉志偉會出席,汪洋必須參加,只能讓葉氏的地陪幫他在監控房看著。
如今把這一切串聯起來,汪洋終於恍然大悟,林蕊收到的那些照片,恐怕也是商陸搗的鬼,故意發一些模糊的照片,只為了轉移視線,他忙著哄老婆,錯過了追查電腦下落的最佳時間,如今他再找著電腦,又有什麼用……
此時此刻的汪洋回想起來,其實有那麼一瞬間,他是有心生過懷疑的,那麼多巧合湊在一塊,可情人的冷待,妻子的質問,以及他那一貫企圖攀附葉志偉這類人的心,在同一時間將他纏住,令他那絲懷疑稍縱即逝。
直到此時此刻,汪洋突然想到演奏會開始前,商陸對他說的那句:汪主任是國內出名的心外專家。而且……我相信,他未來會更出名……
原以為那只是句表面上的奉承話,但如今再一咀嚼,那小子其實在和他玩文字遊戲——
他確實出名了,卻是以這種方式,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被全國網民知曉,唾棄。
包廂門在此刻被推開,絕望囹圄的汪洋機械地看過去,迎面而來的是面上平靜,腳步輕快的始作俑者。
他竟還問他:「汪主任,怎麼不進去聽演奏?」
那張年輕的,平靜的,沒有雜質的臉孔,映在汪洋眼裡……「你還想怎麼害我?」
「我這只是拋磚引玉而已,接下來,就要看你岳父的了。」
商陸路過他,往洗手間方向走。
汪洋頓時惶恐,「你什麼意思?」
商陸腳下一頓,堪堪停在汪洋跟前。
卻並未偏頭看他哪怕半眼。
「我知道你們阜立每臺手術都會錄影,怎麼偏偏你那臺手術的錄影,因為系統故障被覆蓋?」
商陸嘴角淺淺一勾。
汪洋眼底藏不住的驚駭。
「這不是你的許可權能辦到的事情,」商陸話音一頓,終於,扭頭看他,眼裡的平靜之下,藏著狠厲,「現在就要看你岳父,是要把你推出去自保,還是被你拉下水了。」
岳父的手機……關機……
這意味著什麼,汪洋的瞳孔劇烈閃爍,身體卻已石化。
商陸話音落下,悠哉離去。
平靜之下藏著的狠厲,也隨之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被人遺忘的醫鬧事件,又一次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但和上回不一樣的是,經歷了和上一次同樣路數的刪帖、闢謠之後,網路上的呼聲不僅沒有消退,反倒愈演愈烈。
院方沉寂一週,直到醫療事故調查組再一次介入之後,才將新發現的證據呈交——
雖然汪洋的那臺手術,醫院的裝置故障導致官方的手術影片被覆蓋,但當值護士用手機錄下的、用於臨床帶教計劃的非官方影片,呈予調查組。
這可比篡改病歷的罪責更嚴重,孫昊也對阜立以及汪洋共同提起了民事訴訟,這意味著汪洋一旦回國,將面臨刑事、民事雙重起訴。
汪洋一夜之間消失,專家團的人離開費城時,就這麼少了一個人。
林院長即將內退的訊息,也在阜立的各大醫護群裡悄然傳開。
有人可憐:林院長培養多年的接班人,就這麼栽了,可不得難過好一陣子?
有人看透:這事鬧這麼大,醫療事故調查組都出動了,林院長應該慶幸自己沒被牽連才是。
至於林院長會不會內退,就不是爾等蝦兵蟹將該關心的問題了。
遲佳見肖倩都回國了,向南星卻還沒影,比向南星還急:「你是不是可以復職了?」
「不知道呢,」向南星沒底,「為難我的是鄒然媽媽。我自己現在也不是很想回阜立上班。」
「你怎麼成戀愛腦了?為了男人,工作都不要了?」
「誰說我是為了男人?」
「那是為了什麼?」
向南星稍作猶豫,還是把自己沒成型的想法說了:「我想自己出來單幹。」
最近發生的一切,令向南星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父母自然是希望她能在體制內做中醫,雖註定了不能大展拳腳——向南星也不覺得自己是能有什麼大本事之人——但貴在穩定。
等向爸退休了,再把醫館過給她,她再帶幾個徒弟,從醫生涯也就這樣安安穩穩地到了頭。
遲佳不是太理解她的想法,只問了她最關心的:「你該不會想留在美國開醫館吧?」
「怎麼可能?」
這點向南星倒是斷然否定。
她肯定是要回國的。
這點她很肯定。
美籤最長允許入境6個月,她怕是待不滿6個月就要走,只是她還沒和商陸說這事。
回到紐約,商陸又一頭扎進了實驗室,向南星閒來無事,考了個nccaom的針灸資格證,邢璐幫她掛了一家國醫館,讓她可以合法地為囡囡施針。
邢璐倒是希望留在紐約發展。
確實,這些年國醫在美國發展得很不錯,紐約州是美國最早一批法律上認可中醫的地區,邢璐幫她掛靠的國醫館,是在紐約很有名氣的謝和蘇國醫館,邢璐還介紹了謝和蘇的女兒謝梓桐和她認識,但越是接觸了美國的國醫,越是堅定了向南星迴國的想法。
中醫的針灸和理療雖是被認可的,但中醫的根——中藥,卻一直沒能過美國fda的審批,中藥的藥理始終不被認可,只能作為植物藥和食品補充劑,遊走灰色地帶。
謝梓桐大學學的是自動化,卻因為生於中醫世家,不甘不願地接受了她當初並不愛的這份國醫工作。
謝梓桐開發了個配藥小程式,還被她爸罵了一頓。
向南星倒是挺感興趣,國內不少常用的藥材,紐約根本買不著,在美國合法的那些植物藥,向南星也用不慣,正好在電腦上裝了謝梓桐的配藥小程式,先試試。
商陸熬了個通宵回到家,剛碰見她要出門——
倆人最近的作息完全反了,商陸難得回家時還能見到她,自然要抓緊時間親親抱抱。
他低著頭在她耳邊蹭:「你今天就不能不去邢璐那兒麼?」
還以為她又是去給囡囡施針,她卻說:「我今天不用去邢璐那兒,我是去找謝梓桐。」
謝梓桐……
商陸回憶了下,似乎是她暫時掛靠的那家國醫館的主事人。
「她的小程式總讓我電腦宕機,我去找她,看看有什麼解決辦法。」
商陸一聽,找著理由不放她走了:「這事我在行,什麼小程式?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