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一句「喂?」過後。
電話那頭的向媽安靜了足足有半分鐘。
在此期間,向南星幾次試圖奪回手機,均被商路輕輕一拂,擋去。
向南星完全沒鬧明白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只見他臉色沉靜而篤定,彷彿早已拿定了主意似的。
直到這時,向媽終於發話了:「你倆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來一趟!」
此話一齣,電波都抖了三抖,向南星的思緒頓時被劈成了兩瓣兒,一瓣兒令她心生竊喜,向媽這話,似乎給他倆留了些餘地;一瓣兒卻是瞬間的絕望——
就算他倆現在立刻!馬上!奔去機場,這也,來不及……吧……
這回,向南星終於不再試圖搶手機了。
既然商陸剛才要搶著接聽,那就不能乖她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他。
商陸哪會不知,這姑娘此刻的詭異安靜,是為了什麼,他低咳了一聲:「……阿姨,我倆,現在紐約。」
手機那端,陡然間陷入凝固般的安靜,向南星卻彷彿聽見了向媽血壓陡然升高的聲音。
向南星這下徹底懵了,她原本以為,商陸有什麼絕佳的良策,卻不曾想,他竟然,只有一招,坦白從寬。
可這坦白真能從寬?
「你小子厲害啊,把我閨女拐這麼遠……」
向媽的聲音,幾乎穿透電波,將向南星心中的那最後一點僥倖,撕得粉碎。
商陸的聲音,儼然又低沉了幾分:「阿姨……」
這淺淺一頓,透著一股鄭重,和小心翼翼:「我必須承認,最初讓向南星和我一起來紐約,我的確存了一些私心,我希望她能發現,在國外生活並沒有想象得那麼難,如果她能融入紐約的生活,不用再和我分開,那再好不過。但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向南星暗自心驚著。
她看不透商陸是說真的,還是為了過向母這關——她從不知道,他說服她來紐約,還存著這樣的私心……
「她不應該是我的一個附屬品。所以我想通了,既然她不能跟著我,那我索性……」
商陸的聲音堪堪一頓,也瞬間扯緊了向南星的神經,好在商陸並沒有讓她等太久,而再開口時,商陸的聲音裡,似乎已經有了笑意,是那種,鑽完了牛角尖,又豁然開朗的笑意:「那我索性跟著他好了,她想留在這兒,就留在這兒,她不想留在這兒,我就跟著她回國。她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商陸看向她。
彷彿要看透到她眼底,直看到她心裡去。
「我總想著要給她一個家,但其實我錯了,她就是我的家。」
「……」
「……」
「別以為這樣就能矇混過關……」
向媽雖這麼說,但分明語氣有所緩解。大概覺得再這麼說下去,自己怕是要被這臭小子說服,又立即色厲內荏道:「讓南星接電話。」
商陸細細看了眼向南星,眼神似有重量,讓她一會兒小心著說好,別讓他前面那番話前功盡棄。
向南星呼了一口氣,才從他手裡接過手機,不知是心理作祟,還是真的手機已經燙手,她總覺得掌心熱熱的,好在向媽的聲音,立即潑了一盆涼水過來:「你現在!立刻!給我回國。」
向南星怯生生地討價還價:「再半個月,半個月後我一定回國。」
向媽陰測測的:「你是不是為了這小子連工作都辭了?」
不然哪來一個多月的假?
「……」
向南星哪敢回答。
安靜三秒,向媽「啪」地一聲把電話掛了。
向南星被這掛電話的動靜鬧得,也愣了三秒,才被後知後覺泛起的無奈攫住,癟著嘴瞅一眼商陸——她已經盡力了。
「你怎麼不告訴她,你明天就回?」
「那怎麼行,我當然得拉著你一起回。」
商陸淺淡一笑。
這時候他還真笑得出來?
「也行,到時候直接上門提親。」
他說。
向南星投給他一句「美得你」的眼神,「咱倆什麼關係?你動不動就要上門提親?」
向南星這麼做還真不是為了他:「我一個人回的話,我媽肯定打斷我的腿;拉著你一起回,起碼能替我分擔五成的風險。」
他半天沒接話。「我都要為你被打斷腿了,不補償我一下怎麼行?」
「……」
向南星向她媽多討要了半個月,是想等他參加完精準醫療峰會,能和她一起回國。
商陸啟程前往瑞典的前一週,正趕上葉氏成立十五週年的晚宴,向南星也受邀出席。
商陸正忙著和醫學中心做第一期的臨床實驗,向南星原本以為他不會去參加酒會,就和謝梓桐一起去了。
謝梓桐這人還挺有意思的,正經的時候很正經,不正經的時候又很不正經,比如當下,晚宴前,她不知看到了哪個小哥哥,當即嘆了句:「哇哦!」
「嗯?」
謝梓桐一副發現獵物的樣子:「你十點鐘方向。」
向南星順著他的示意一瞧,那不是商陸和蔣方卓麼?
回頭一瞧謝梓桐,那獵人發現獵物的神情,令向南星臉色一沉。商陸啊商陸……這麼招蜂引蝶幹嘛?
「那個……那男的不是什麼好鳥。」向南星拉著謝梓桐去看些別的。
比如在場的洋帥哥。
謝梓桐卻壓根沒聽見似的,見葉志偉的助理上前和她的目標打招呼——正好有了個套近乎的理由,謝梓桐隨手拿起一杯、路過的服務生托盤上的香檳,嫋嫋地走了過去。
向南星攔都攔不住,正懊惱著,卻頓時眼前一亮——
謝梓桐竟不是衝著商陸去的,而是衝著和商陸站一塊的蔣方卓去的。
謝梓桐迎向蔣方卓的當下,商陸也正面迎向了向南星,商陸與謝梓桐擦肩而過的當下,彼此都沒看對方一眼。
向南星如今只希望謝梓桐沒聽見她剛才說商陸不是好鳥那一句……
商陸走到她跟前,跟她說了沒到幾句,就被葉志偉的助理請走了。
那邊廂,謝梓桐似乎在蔣方卓那兒吃了閉門羹,又悻悻然回來找向南星。
「那人什麼來頭?你知道麼?」
謝梓桐問她。
向南星這回可沒會錯意:「蔣方卓,葉氏高管。」
謝梓桐品一口香檳,滋味在舌尖流轉:「heissocute……」
「他是我學長。」向南星笑了笑,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聽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誇蔣方卓可愛。
「你學長?」看來可以打聽打聽,謝梓桐又感興趣起來,「他有女朋友麼?」
「應該沒有吧……」向南星記得學長距離上一次分手,已經過去蠻久了,「你感興趣?我把他叫過來。」
「你不是說他不是什麼好鳥麼?」
「……」向南星喉間一滾,「我,我剛說的是,剛才站他旁邊那男的不是什麼好鳥……學長人還是很好的。」
謝梓桐倒是不怕男人渣,渣男自有渣女治,只是有點忌憚蔣方卓剛才那番客套的疏離。
她制止了向南星:「等會兒再說。我剛聽葉志偉的助理說,邢璐帶著囡囡來了,在樓上,我們先去樓上看看她們。」
至於那位蔣先生——
晾一會兒吧,免得顯得她太猴急。
卻不成想,二人到了樓上的休息廳,商陸也在。
商陸剛才被葉志偉助理叫上來,是因為葉志偉有公事要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