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熟了之後,才知道對方不是abc,只是比他們早幾年來美國讀書,家裡有幾個錢,商業頭腦也有,如今辦了個留學教育的中介,很多不熟的人,都會誤以為他是abc,而熟的人,都喊他老李。
老李一直心心念念,想著要把遲佳叫過來。
在座的女生們起鬨:老李,你是不是想泡她?
老李否認:沒有的事兒。只是我國內一好哥們兒,託我關照下她而已。
這圈子,基本都是有點家底的,遲佳這種削尖了腦袋硬要往裡擠的,有人樂意,自然也就有人不樂意,一姑娘就問:「老李,我上回聽你說,有一妞,陪了你一富二代朋友倆月,攛掇你朋友把車賣了幫她填學費,結果一齣國就看上了別人,把你朋友踹了,你那朋友還對她還心心念念……該不會就是這遲佳吧?」
另一個男生一聽,也勾起了回憶:「老李,你上回問我有沒有朋友要收二手瑪莎……」
老李把話題岔到別處去了,傳聞的事最終作罷。
陳默低頭包餃子,起初還挺意外,可再想想,倒也不覺得意外了。
在國內,遲佳這姑娘就愛混圈,朋友多,男性朋友更多。他也不是沒納悶過,向南星怎麼會和這樣的姑娘成了閨蜜——
實在不符合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準則。
他對向南星,直到那時都還是有好感的,哪個男的,對漂亮、乾淨又沒什麼心機的好姑娘,會沒好感呢?
他剛進大學那會兒,也動過要追求她的心思,沒成想那個商陸先了他一步,他當下是覺得有些可惜的,但也算不上失戀這麼嚴重,便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說他喜歡的是遲佳——
在當時的陳默看來,遲佳這姑娘,拿來做擋箭牌再合適不過。
遲佳在男生圈裡特別吃得開,他說他喜歡遲佳,沒人會懷疑。遲佳也不會注意到他,畢竟,她的備胎太多了。
即便從北京來到了密歇根,她的異性緣也一樣,只增不減。
只是陳默沒想到,那個被遲佳看上的「別人」,會是他。
直到遲佳第三次找他,他終於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第一次找他,是向他討教,他是怎麼拿到密歇根大學醫院實習資格的。對於一個研一的學生而言,能這麼早進大學醫院實習,很難得。
這事,陳默沒能幫到她。
她第二次找他,是和她合租的另一個女生的前男友上門鬧事,鬧事的前男友是個健壯的白人,她說她很怕。
她大概是從向南星那裡聽說,他有親戚在美國這邊做房產中介,這個忙,他自然是要幫的,幫她物色了幾個治安比較好的社群。
她唯獨看上了他住的社群。
她搬到了他的同一棟公寓,只不過她因為暫時沒找到室友分攤房租,只能住半地下室。
第三次她找他,是直接渾身溼透,找上門來的。
當時正值12年的密歇根特大暴雨,她住的半地下室淹了,他剛從學校回來,看見門後掛著女士外套,還以為是室友的女朋友來了。室友卻說:你朋友找你。
暴雨還在繼續,她的請求似乎合情合理:「能不能讓我在你家沙發上睡一晚?」
她的行李都被泡在半地下室裡,陳默拿了套自己的衣服給她穿。
只是那套衣服,她再沒有還給過他。
陳默一向看書到半夜,思緒因睏意而變得緩慢時,他準備去洗手間洗漱,卻發現門被自內反鎖。
他還沒反應過來。他和室友倆大男人住一塊,洗手間基本不反鎖——沒那麼講究。
下意識地又扳了兩下扶手,確定了門確實是被自內反鎖,陳默才忽然想起來,如今家裡,不止他和他室友。
正要調頭離開時,浴室門開了。
最先襲來的是一陣帶著熱意的香味。
人對嗅覺的記憶力,大部分時候要好於視覺及聽覺,往後許多年,他都還記得這個屬於她的味道。
只不過在那時那刻,這陣香味對於他來說,還是極其陌生的。
遲佳穿著他的衣服出來。
他187的個頭,他的衣服穿她身上,褲腳向上挽了三下,還淹過腳背。
她個子挺高的,這麼一襯,也變得嬌小了。
「你要用洗手間?」
她擦著頭髮,側了側身,為他讓路。
陳默平復了一下心情,與她擦肩而過進了洗手間。反手關上門的前一刻,見她兩頰被熱氣暈成緋色的臉上,勾起一笑:「謝謝你收留我。」
「舉手之勞。」
浴室門隨即關上。
陳默洗漱時,看見掛在一旁,電話繩式樣的頭髮繩,愣了一下。想到剛才洗手間門外,她的笑容。
不得不承認,懂得示弱的女孩子,會勾起男人的保護欲。
等他洗漱完之後,出了浴室準備回房,卻碰見室友大半夜的去廚房拿可樂,開放式的廚房,冰箱裡的燈,令他在洗手間這邊,就能看清自己室友在冰箱前的一舉一動。
室友原本只拿了一罐可樂,關上冰箱門的前一刻,意味不明地回頭瞧了眼客廳。
遲佳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低著頭垂著肩膀,男士t恤的領口有些寬,她一側肩膀露了出來,皮膚很白。
就這麼,陳默的室友從冰箱裡又多拿了一罐可樂出來,順便抄上餐桌上的兩袋薯片,走向客廳。
這個夜晚,不能平白浪費了。
陳默腳下沒動——
前一秒覺得,自己不要壞人好事。
後一秒卻開了口:「遲佳!」
聲音不卑不亢,在這夜裡卻格外明晰,遲佳嚇了一跳,抬頭。
「你睡我房間吧,我睡客廳。」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