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笑走得急。
悶頭衝回自己房間,「砰」地把門一關,背靠著門調整呼吸良久才想起來,自己忘了把長老帶回來。
正惱得直拍腦門,又驀地被幾道驚疑目光打斷。
疑惑地抬眼一看,她的房間裡竟齊刷刷杵著四個人。
兩個助理在忙著搭配明天拍照用的新品,攝影師則帶著攝影助理懷抱電腦選擇明天的取景地。
此時此刻,四雙眼睛齊刷刷看著一個魂不守舍的——連總。
「你們怎麼在這兒?」
小助理被問得一慌:「連總,不是你讓我們過來準備明天去小樽拍新品的事宜麼?」
連笑頓時啞然。
被人親的腦袋缺氧大概就是這樣了……這個念頭一過腦,連笑幾乎下意識地掩了掩嘴。
唇上那不足半寸皮膚彷彿有著儲存記憶的功能,片刻前被某人付諸其上的溫軟與粗糲、輾轉與試探,突然毫無徵兆地刺激起末梢神經來,連笑什麼也沒幹便已面紅耳赤,務必找些別的來轉移下注意力:「廖總呢?」
「她和陳經理一起出去了。」
也對,廖一晗和陳璋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雖然這間房裡有三個各自獨立的臥室,但怎麼說也是人多眼雜,廖一晗和陳璋大概也待不住,肯定躲哪兒開小髒會去了。
連笑身為孤家寡人,只能和助理一起搭配衣服打發時間,讓自己沉浸在工作的海洋裡。
房間裡的座機突然響了,連笑離得最近,隨手接聽道:「莫西莫西!」
對方明顯心情不錯:「拽什麼日文?我。」
連笑反應半天,登時一愣:「譚驍?」
「不錯嘛,竟然一下子就聽出了我的聲音。」
這個世界,永遠不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不好意思,我沒工夫和你扯閒篇。」
連笑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周圍四個人看著,還以為她是接了什麼騷擾電話,目光裡不免都透著好奇。
譚驍這通來電的性質和騷擾電話也差不了多少:「不就是因為我不小心壞了你的好事嘛,至於用這種態度對我?」
「……」
該死的,皮膚的記憶力又被喚醒了……
連笑神經末梢一抽,終於忍無可忍不得不結束通話。
譚驍早料到似的,趕緊阻止——
「你貓不要啦?」
連笑準備掛機的工作一停。
譚驍得逞,一副逗悶子的口吻:「我讓方遲把貓給你送過去?」
「……」連笑抓著聽筒的手本能收緊。
譚驍此時口吻,已與神棍無異:「他應該已經到你房間門口了……」
就在這時,門鈴「叮咚」一聲,突然響起。
連笑跟貓似的瞬間炸毛而起,差點摔了手中電腦。
連笑助理趕緊扶牢電腦,連笑則是連喊一句「別開門!」的時間都沒有,攝影助理已眼疾手快地起身跑去開了門。
開門瞬間,連笑跟猴子似的想也沒想一躍翻過沙發椅背,整個人悶頭栽進了擱在沙發背後的那堆新品衣服裡。
她可不想見到方遲。
起碼現在不想。
雖有一堆衣服墊著,連笑依舊摔得骨頭疼。她正齜牙咧嘴地揉著後腰、偏還不敢發出半點聲音,聽筒和門外便同時傳來譚驍肆無忌憚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連笑一愣。
助理帶著一臉不解,把連笑從沙發背後撈出來,連笑撐著後腰剛站直,直直對上拿著手機站在門外的譚驍。
「譚驍!你耍我?」
「oops!」譚驍道貌岸然地作一副驚訝狀,轉而又皺眉作無辜狀,「怎麼辦?你這麼一吼我,我一不小心就把剛才拍下你翻沙發那段,發給……方遲了。」
「你!」
連笑衝過去一副要撕了他的樣子,譚驍一笑,順手就把門帶上。這才在走廊裡一邊走著,一邊優哉地儲存好剛錄下的那段「猴子翻沙發」,順便抄送給方遲。
這就是用「新船舊船」那套歪理去詆譭他坦蕩愛情觀的代價……
連笑越是在員工面前出了糗,越要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勢。助理隱隱覺得不對勁——方總還沒哪次像這次似的,如此盡心盡責地準備拍攝工作——可也不好拆穿,只能默默配合。
幸而日落西山很快,晚餐是酒店內提供的懷石料理,這也是連笑欽點這家溫泉酒店的原因。可……
一行人停了手頭的活準備一同前去餐廳,連笑作勢翻看攝影助理剛備份好的新品平鋪圖,頭也不抬:「你們先去,我一會兒再過去。」
眾人見她難得醉心於工作,便就不再打擾。
等眾人離開門一關,連笑立馬原形畢露丟開電腦,徑直跑到座機前,打電話給餐廳,點了懷石料理讓送到房間來。
她可不想和方遲在餐廳裡遇見……
當然還有周子杉。
好好的度假變成如今這般悽慘模樣,唯有美食能聊以慰藉。
選單上除了些平假字、片假字看不懂外,也算閱讀無礙,連笑研究半天干脆按價位最貴的點,準沒錯。
果然,光是上菜那架勢,都值這個價了,懷石料理11道菜,服務員分了三批才全部上齊。連笑數了數,餐桌上近60個器皿,場面尤為壯觀。
享用起來自然也是毫不客氣。
終於,酒足飯飽。
連笑沐浴更衣,有模有樣地找了個小托盤盛清酒與杯,就這麼穿著日式浴袍,披著毛巾端著托盤,進庭院裡泡私湯。
小托盤浮在水面上,連笑坐在岸邊,背靠頑石,眼上蓋著溼毛巾,不一會兒就熱得渾身癱軟。
原本一想到方遲收到的那段「猴兒翻沙發」就忍不住煩躁,如今也泡得渾渾噩噩,早把煩躁拋諸腦後。
真是,愜意。
就在這時,連笑耳邊竟突然響起了熟悉至極的叫罵聲——
「譚驍!你耍我?」
連笑一驚。